二、治疗
复杂型CHD几乎全部需要行外科手术治疗,外科手术根据患者病变确定是否可行根治手术,通常只有心室腔和大动脉发育良好者可以考虑根治术,根据心房-心室和心室-大动脉连接关系进一步考虑解剖矫正抑或生理矫正,如存在心室腔和大动脉发育不良,则更多使用姑息手术进行治疗。
(一)需在新生儿期实施矫治手术的复杂先天性心脏病
复杂型CHD治疗时机非常重要,一旦错过手术时机,患儿可能会因肺高压或其他原因而永远不能手术,或者手术效果欠佳,需在新生儿期实施矫治手术的复杂型CHD包括以下几种:
1.完全性大动脉转位(CTGA):为常见发绀型CHD之一,占CHD的7%~9%。生后1周的自然死亡率达29%,1个月死亡率达52%。室间隔完整的CTGA手术最佳时期为生后2周,最迟不得超过1个月,CTGA合并VSD最迟不得超过3个月。手术方式为大动脉调转术,手术总死亡率为15%,术后7年存活率83%,最常见的并发症为肺动脉狭窄。CTGA合并左心室流出道梗阻可行大动脉调转术和Nikaidoh及其改良手术。
2.左心发育不良综合征:出生后1周内死亡率达25%,继续存活将迅速出现肺高压而失去手术机会,故国外近年来甚至采取胎儿介入治疗方式予以矫治。外科手术方式为先行NorwoodⅠ期手术,4~6个月时行改良Glenn手术,2岁左右再行全腔肺动脉连接术。分期手术5年存活率38%。
3.室间隔完整的肺动脉闭锁:出生后1周内死亡率25%,2周为50%,多死于低氧血症,患者依赖房间交通和开放的动脉导管而存活,手术原则为右心室减压和体肺分流以提高血氧饱和度,以后再行双心室或单心室修补。
4.主动脉弓离断:自然生存时间4~10天,75%于1个月内死亡,手术方法为主动脉弓成形术,手术死亡率<10%。
5.共同动脉干:50%于出生后1个月内死亡,手术方式为用带瓣管道行肺动脉右心室连接,并行VSD修补术。
6.完全型肺静脉异位引流:有肺静脉梗阻者平均死亡时间为出生后7周,手术方式为将肺静脉汇合后与左心房后壁吻合。
(二)姑息性手术
1.姑息性手术主要应用于以下情况:心脏畸形复杂,目前医疗水平还不能根治,心脏外科不能一期根治,必须分期手术达到根治。本单位技术条件或设备条件不足,先行姑息手术存活,待以后再做根治手术。
2.姑息性手术主要有以下几种:
(1)增加肺血流手术:包括体动脉-肺动脉分流术和右室流出道-肺动脉重建术两种。体动脉-肺动脉分流术主要适用于严重肺动脉发育不良,无法行一期根治手术或腔静脉-肺动脉分流术的复杂发绀型先心病。常用术式包括:a.锁骨下动脉-肺动脉分流术,包括左侧锁骨下动脉-左肺动脉分流术(经典Blalock-Taussig分流)与右锁骨下动脉-右肺动脉分流术(改良Blalock-Taussig分流)。b.体肺中央分流,即升主动脉-肺动脉分流术。右室流出道-肺动脉重建术是指在体外循环下用补片扩大右室流出道及肺动脉干,以促进肺血管发育,适用于左、右肺动脉中重度以上发育不良,但存在主肺动脉干或主肺动脉干闭锁段较短的患者。
(2)右室流出道-肺动脉重建术:利用体外循环下在直视下用补片扩大右室流出道及肺动脉干,以促进肺血管发育。适用于左、右肺动脉中重度以上发育不良,但存在主肺动脉干或主肺动脉干闭锁段较短的患者。
(3)腔静脉-肺动脉分流术:a.经典Glenn手术(上腔静脉-右肺动脉双向分流术)与改良Glenn手术(上腔静脉-右肺动脉双向分流术+肺动脉总干截断),通过上腔静脉血流直接进入两侧肺动脉达到增加肺血以提高动脉氧饱和度。b.全腔静脉-肺动脉连接术,是指将上、下腔静脉与肺动脉全部连接起来,此手术适用于心室双入口,二尖瓣、三尖瓣闭锁,室间隔完整的肺动脉闭锁,左心发育不良综合征等。
(4)肺动脉环缩术:为减少肺血流量的姑息手术,主要适用于肺血流量明显增加,有PAH倾向,但早期手术条件不具备的复杂型CHD患者,如巨大VSD或单心室等。
(5)球囊房间隔造口术或房间隔切开术:该术式的目的为达到足够有效的心房水平交通,增加左右心腔内血流混合,以提高血氧饱和度。球囊房间隔造口术主要应用于新生儿,如患者年龄较大,房间隔较厚,球囊造口术效果不理想,可体外循环下经右心房行房间隔切开术,为进一步手术根治做准备,该手术主要适用于出生后1周内的完全性大动脉转位患儿。
(三)复杂型CHD外科改良手术
复杂型CHD手术方式一直处于探讨之中,随着人们对复杂型CHD认识的加深,对早期约定俗成的手术方式进行了诸多改良,取得了良好的治疗效果。(https://www.daowen.com)
1.完全性房室隔缺损:完全性房室间隔缺损可早期并发严重PAH,故宜在6个月左右手术治疗。房室间隔缺损矫治手术包括房、室间隔缺损和房室瓣修复,同时要避免左心室流入道及流出道梗阻,避免出现房室传导阻滞。修补房、室间隔缺损有采用1个补片关闭心房和心室缺损部分的单片法和采用2个补片分别关闭缺损的心房及心室部分从而避免切开桥瓣叶的双片法,前者可用于桥瓣叶骑跨室间隔不多的房室间隔缺损,后者则多适用于桥瓣叶骑跨室隔较多或合并ToF的房室间隔缺损。Wilcox和Nicholson分别于1997年和1999年提出“简化一片法”,即将共同瓣直接缝至室间隔嵴上以关闭完全性房室隔缺损的室间隔缺损。其理论基础是某些完全性房室隔缺损患者室间隔嵴的底谷部已接近左心室流入道口的水平,类似于部分性房室隔缺损的室间隔几何形态,因此可以将共同房室瓣直接缝于室间隔嵴上关闭室间隔缺损而不影响房室瓣功能和左心室流出道。该手术方式的优点是,避免了既往将上、下桥瓣剪开和将瓣叶组织卷入缝线内的缺陷,而且不需要对新二尖瓣高度进行调整。
2.大动脉调转术:大动脉调转术是完全型大动脉转位的标准手术,也是Taussig-Bing畸形和矫正型大动脉转位的手术方式之一。此后针对那些由于各种原因未能在新生儿期进行手术的室间隔完整型大动脉转位患者,人们提出二期和快速二期大动脉调转策略,先行肺动脉环束或者同时进行体肺分流术进行左心室准备,然后进行择期或限期大动脉调转术。
3.大主肺侧支动脉单源化手术:有大主肺侧支动脉是ToF合并肺动脉闭锁最为复杂的类型。1980年Haworth首次提出“单源化”手术方式,即将多支分别供应独立肺叶或肺段的大主肺侧支动脉通过外科手术连接起来,使它们由单一来源的肺血流供应。既往都是通过分期单源化方式,逐步将大主肺侧支动脉汇集到中央肺动脉,为尽早恢复正常心肺血管生理,近年提倡早期对大主肺侧支动脉进行一期单源化,并对有条件者进行心内根治术。目前肺血流一期完全单源化达到93%,一期完全单源化并得到根治者达到64%。
(四)镶嵌治疗
复杂型CHD病变多而且结构复杂,既往外科手术是唯一治疗途径,但某些复杂型CHD需要多次外科手术才能得到根治,不仅创伤大,而且手术风险高。随着介入技术进步和经验的积累,介入治疗技术在复杂型CHD治疗中发挥越来越重要的作用,近年来出现了介入与外科手术相结合的镶嵌治疗。该技术减少了手术创伤、扩大了手术适应证范围,改善了手术效果。介入治疗和外科手术相结合的镶嵌,能最大限度地发挥两者优势,是今后治疗复杂型CHD发展方向。介入治疗既可用于外科手术之前,也可二者同时进行,或者外科手术之后进行某些外科手术难以进行的操作。
1.复杂先天性心脏病经皮球囊肺动脉瓣成形术:许多复杂型CHD合并肺动脉狭窄,随着介入治疗技术的进步,既往仅限于PVS的球囊成形术适应证也显著加大,包括存在肺动脉瓣下狭窄的PVSD和肺动脉分支狭窄也可考虑行球囊成形术,其中以ToF和室间隔完整的肺动脉闭锁研究较多。
(1)法洛四联症:ToF作为最为常见的复杂型CHD,包括右心室流出道狭窄、主动脉骑跨于室间隔之上、对合不良和室间隔缺损以及右心室肥厚4个畸形,其中右心室流出道狭窄为主要病变。右心室流出道狭窄范围广泛,包括右心室漏斗部、肺动脉瓣和肺动脉狭窄,部分患者肺动脉发育不良。能否实施根治手术取决于肺动脉和左心室发育情况。左、右肺动脉发育情况评估目前常用McGoon指数与肺动脉指数(Nakata指数)。前者为左、右肺动脉发出第一分支前血管的直径之和除以降主动脉横膈水平直径,>1.3可考虑根治手术,后者为左、右肺动脉截面积之和除以体表面积,>150mm2/m2可考虑根治手术。左心室发育情况可用左室舒张末期容积指数衡量,<30mL/m2提示左室发育不良。在大部分心血管中心,ToF伴肺动脉发育不良者,常规采用分期手术,先应用分流术或右心室流出道跨瓣补片术缓解发绀,改善低氧血症,第二期采用根治术。近年来,对流出道狭窄严重,需行分流手术的患者,有人采用PBPV和肺动脉分支球囊扩张术,发现可以缓解流出道狭窄,改善低氧血症及促进肺动脉发育,从而替代外科姑息手术。操作方法与单纯PBPV相同,球囊/瓣环比值报道不一,由于法洛四联症瓣环都比正常小一些,选用球/瓣比值宜偏大。PBPV由于漏斗部狭窄依然存在,术后右心室压力及肺动脉-右心室压力阶差仅轻度降低,或无明显改变,但术后血氧饱和度有不同程度的升高,缺氧发作改善,肺血流增加,有助于肺动脉分支发育。
(2)室间隔完整的肺动脉闭锁:室间隔完整的肺动脉闭锁为婴儿期少见的重症发绀型先心病,患者由于肺动脉瓣完全闭锁,仅通过动脉导管维持肺循环,出生后多数随着动脉导管的缩小或闭合死于低氧血症,对于右室中、重度发育不良者需多次外科手术才能根治。为保证患者存活,可先使用射频导管进行肺动脉瓣射频打孔术,重建肺动脉与右心室的连接,然后行PBPV,使右心室血流直接进入肺动脉,促进右心室的发育。由于该技术具有无须开胸及体外循环、可多次重复、风险相对小等特点,在室间隔完整的肺动脉闭锁治疗中起到越来越重要的作用。对于右室及肺动脉发育良好者,肺动脉瓣打孔术可起到部分代替外科瓣膜切开术的目的;对于右室发育不良者,也可缓解新生儿时期的严重症状,促进右室进一步发育,减少外科开胸手术的次数,为最终外科手术进行双心室矫治或部分双心室矫治创造更好的条件。对于无打孔相关设备的医院,也可在外科开胸后直视下穿刺肺动脉瓣,然后行球囊扩张术,这种操作的优点是无须体外循环。
2.经导管房间隔造口术:房间交通对于某些先天CHD,如严重肺动脉狭窄、右室发育不全和三尖瓣闭锁等的生存或维持血流动力学至关重要。房间隔造口术是最早的复杂型CHD姑息性治疗的介入性方法,该技术主要通过球囊导管或微型切割刀撕裂并扩张房间隔,以造成或扩大心房间交通,达到治疗目的。1966年Rashkind首先报道了应用球囊导管进行房间隔造口术,以替代外科开胸房间隔切开术治疗室间隔完整型大动脉错位,达到缓解缺氧的目的,明显改善了此类疾病的预后。房间隔造口术可以促进左、右心房血液混合、提高动脉血氧饱和度,保证患儿存活,为后期外科手术创造更好条件。但人工造口自发闭合率较高,造口孔径大小精准控制和长期维持是这项技术的难点,因此人们继而研制了射频消融房间隔穿刺、房间隔支架和交通装置等方法与器材,不仅可以防止房间隔的造口自动闭合,还可以精准制作造口大小,使房间交通的介入治疗得到了进一步的发展。房间隔造口术主要用于以下疾病:完全性大动脉错位、左心发育不良综合征、二尖瓣闭锁、三尖瓣闭锁、右心发育不良综合征、室间隔完整的肺动脉闭锁、完全性肺静脉畸形引流。房间隔造口术通常于出生后1~2周内进行效果最佳,可在X线或超声心动图的指导下进行。
3.主-肺动脉侧支血管栓塞术:主-肺动脉侧支血管是重症ToF和肺动脉闭锁等疾病的常见并发畸形,如不予处理,会造成术后肺血流量过多和左心容量负荷增加、低心输出量综合征等严重后果。于外科手术前行体-肺侧支血管栓塞术,可使外科手术过程简化,提高手术成功率。由于大的侧支血管栓塞后肺血流进一步减少,血氧饱和度明显下降,应在介入后立即行外科手术。用于血管栓塞术的材料包括弹簧栓子和各种封堵器等,以弹簧栓子最为常用且便宜,大型侧支血管也可使用血管栓和PDA封堵器等。
4.动脉导管支架植入术:某些复杂型CHD依赖PDA而维持生命,如室间隔完整的肺动脉闭锁,然而患者出生后动脉导管非常容易自动闭合,此时在动脉导管植入支架,可以维持肺循环血流,或者加大肺循环血流,保证患者存活,同时促进肺动脉发育。
5.外科姑息手术后异常通道栓塞术:体-肺分流术是肺少血发绀型CHD常用的姑息治疗方法,可增加肺血流量、促进肺动脉发育,为后期根治手术创造条件,但在外科根治术前,上述分流血管则需要结扎,否则将导致肺的过度灌注。结扎此类血管常存在结扎不完全、分流血管再通等问题,而经导管栓塞术较外科手术结扎方便、并发症少。腔静脉-肺动脉吻合术和Fontan手术后,如上腔静脉系统的血液通过侧支循环流向下腔静脉系统,则会导致肺动脉内血流改变和发绀,这些侧支血管包括奇静脉、半奇静脉及心包静脉等,均可通过血管栓塞术来解决。
6.外科手术后梗阻和残余分流介入治疗:许多复杂型CHD,如肺动脉闭锁、完全性大动脉转位和永存动脉干等,外科根治术时需同种或异种生物瓣作右心室肺动脉带瓣管道,术后发生再狭窄,可考虑做球囊扩张术。完全性大动脉转位解剖矫治手术后肺动脉吻合口处狭窄,婴儿期曾行肺动脉环扎手术,根治术时如拆除环扎后仍存在肺动脉瓣上狭窄,均可考虑球囊扩张术。Fontan类手术是治疗单心室型房室连接(如三尖瓣闭锁、单心室)和其他不能进行双心室矫治复杂型CHD的经典手术方法,对某些高危患者,可行“开窗式”Fontan手术,即在腔静脉和肺动脉通路之间的心房内板障留下交通口,防止术后早期体静脉压力过高,血液动力学调整完成后,需要将窗孔关闭,可根据其解剖特征选择封堵术治疗。各种手术主动留置的残余窗孔和手术后残余分流,均可以通过封堵术达到治愈的目的,目前介入治疗已经成为这种分流的常规治疗方式。
7.经导管肺动脉瓣植入术:许多CHD,包括PVS、ToF和肺动脉闭锁等,术后均可能发生严重肺动脉瓣关闭不全,从而导致右心功能衰竭,这种并发症难以避免,近年来愈发受到重视,外科手术需要二次开胸,而经皮肺动脉瓣置换术能够解决这一难题。自2000年第1例经导管肺动脉瓣置换术报道以来,目前已有上万例经导管肺动脉瓣植入术报道,具有较好的短中期效果,有望代替再次外科手术。临床使用的肺动脉带瓣支架主要有Melody瓣膜和Edwards瓣膜两种,国产化带瓣支架也已上市。
8.介入和外科手术交替进行:某些复杂型CHD为达到根治目的,需介入治疗和外科手术交替进行方可达到最终治愈目的,其中最具有代表性的有肺动脉闭锁和左心发育不良综合征。
肺动脉闭锁多数合并主动脉-肺动脉侧支循环,因此患者可能需要行以下镶嵌治疗:主动脉-肺动脉侧支血管栓塞术,体-肺分流术,右心室流出道修复术,肺动脉瓣关闭不全经皮肺动脉瓣植入术。
9.左心发育不良综合征手术:更为复杂,目前多采用Norwood分期手术进行治疗,但手术死亡率高,远期效果不理想。近年来国外学者尝试采用介入和外科相结合的镶嵌治疗替代传统的Norwood手术,该手术分3个阶段:a.环扎左、右肺动脉控制肺血流,植入动脉导管支架保持动脉导管开放,并通过房间隔造口术建立非限制房间交通。b.取出PDA支架并结扎PDA,解除肺动脉环扎,横断肺动脉,近端肺动脉与升主动脉吻合,主动脉弓补片扩大,取出心房支架,行双向Glenn术。c.植入下腔静脉-上腔静脉覆膜支架,完成经皮Fontan手术。
上述这种交替手术的方式,大大降低了患者外科手术次数,减少了死亡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