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边界这一边也有沙皇!”
木买努斯,这个乌孜别克族造靴匠的后代,他迈开的第一行脚印,是印在沙俄主宰的乌兹别克斯坦草原上的。
小时候,他的生活范围是那样的狭小,他不知道天有多大、地有多宽。他看到的是家里人都在忙忙碌碌地造靴,可家里人谁也没有穿上一双像样的靴子。等他穿烂三双旧靴子的时候,他已经长得大人一般高了,他也自然而然地成为乌兹别克草原上的青年造靴匠了。
人生的道路如同一条线。线的这一头系在家里。线的另一头,系着的是梦一般、谜一般的追求、奔波和坎坷。
十八岁那一年,木买努斯和一位叫同布汗的乌孜别克姑娘相爱结婚了。可是,他们美好的日子,却像草原上的闪电样短暂。婚后不久,木买努斯的父母相继去世,父母给他们留下的是一间东倒西歪的破屋,还有一个年幼无知的妹妹茹仙汗。十八岁的人,撑起这个家,够艰难的了。不过,真是“天无绝人之路”,父母还给他留下祖传的造靴手艺。木买努斯、同布汗、茹仙汗三个人相依为命,齐心协力,像先人们那样终日忙碌着,凑合着打发光阴。
可是谁能预料呢,那种自食其力、半饥半饱的日子,并不比草原上的老牛尾巴长得了多少。乌兹别克斯坦草原动荡了!因为,那贪得无厌的沙皇(他们没有见过。但沙皇又无时不在折磨着他们),为了缓和国内的阶级矛盾,正在加紧对东欧、中亚地区的侵略。出于对外战争的需要,加在劳动人民头上的负担正在日益加深。今天纳税,明天抽丁,搞得人心惶惶。木买努斯的日子越过越糟。
抓丁的来了,他就得到山上去躲。有一次,他和几个年轻力壮的伙伴们“躲丁”躲进山里达整整半个月之久。待到风声略微平静之后,回到家里一看:天呐!哪里还有什么家呀!有的只是家破人空,有的只是一堆烧焦的废墟呀!木买努斯的妻子和妹妹,早已无影无踪了。
天沉沉,夜深深,木买努斯扑在那早已冰冷了的废墟里嚎啕大哭!最后,声嘶力竭,昏厥了过去。
待到他醒来的时候,一起躲丁的伙伴们,都已经围在了他的身边。患难之际,大家七嘴八舌地劝说他、开导他。
“哭,有什么用?”
“木买努斯,别哭了,我们几个都是和你一样的。”
“我们都没有了家呀!”
这块土地上有沙皇,沙皇就是瘟疫和灾难!”(https://www.daowen.com)
“木买努斯,这里不是我们生活的地方。走吧,和我们一起到没有沙皇的地方去。”
是呀,沙皇太狠毒啦!沙皇今天比昨天狠毒,明天比今天更要狠毒。木买努斯终于下了决心,告别了废墟,和大家一起向中国方面去逃荒。因为,他们知道:“中国在边界的那一边,边界的那一边就没有沙皇了!”
他们逃难了,背井离乡的逃难了!背家离国的逃难了!
朝行夜宿,沿路乞讨。终于,他们到了中国的新疆,这里确确实实没有沙皇了。
同伴们各奔东西,自找生路。前面的路虽然暗淡,木买努斯满以为能靠自己的手艺,总可以生活下来的。
可是,他从北疆到南疆,从喀什到和田,从和田到库尔勒,从库尔勒到且末,始终过的是饱一餐饿一餐、人不人畜不畜的生活。牧主头人的敲诈勒索,地痞流氓的打骂欺辱,使他穷得只有一条自己的影子。
在四处流浪中,他终于明白了:“啊,边界这一边也有沙皇!那些到处欺压他的人,还不都是些变了模样的沙皇吗?”
人和人之间的差异,有时竟比人和动物之间的差异还大!不,天下还是有好人的!在且末县,一位好心肠的土产店商人,收留了他这位敦实、勤恳的年轻人,给他吃的、住的,给他买来皮革做靴。从此,他才真正和那种非人非畜的流浪生活离别。
后来,敦实、勤恳的木买努斯,不但被这位土产店商人看作不可缺少的得力助手,而且,还被商人的女儿、漂亮的维吾尔族姑娘托呼堤汗爱上了!
到此,聪明的读者不说也就明白:托呼堤汗,就是小巴郎依沙年轻的母亲。
胡达呀胡达,你是伊斯兰教徒穆斯林的心灵主宰,你是创造万物、大仁大慈、赏善罚恶、无形象、无方位、无所不在的真主!你到底听到这位年轻的父亲、你的虔诚的崇拜者的声音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