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埋着一个无人知晓的木箱子!”
如同两条纠合的苦藤,如同两个并蒂的苦瓜,伊沙克和依沙·阿吉,在那人生路途的患难行程中,两厢情愿结合了。婚后,出于对依沙·阿吉的尊重和爱慕,伊沙克把自己的名字,改作为伊沙克·阿吉汗。
在他们的婚后不久,经过巨大波折的老猎人依明,在一个谧静的夜里,悄悄地离开了人世间。他那泰安的遗容似乎在告诉人们:他为自己没有死在大灾大难的狱中而庆幸,他为自己能参加唯一女儿的婚礼而庆幸。
在他们婚后不久,木买堤远走了。他决定重操幼时的旧业,到深山峡谷中去打猎。因为,那里虽然有凶禽猛兽,可是没有冤枉和不平!
死的死了,走的走了。依沙·阿吉和伊沙克·阿吉汗,思之再三,决定到一个僻静的处所借一群羊放牧。
入狱前经商,依沙·阿吉对柴达木盆地一山一水已有很深的了解,他几次啧啧称赞盆地西部的阿拉尔草滩。因为,阿拉尔有一条终年不断的河流,河流两岸又是大片大片的草地,这么理想的牧场,除有黄羊和野兔在那里“统治”外,其余什么也没有。他曾经把自己的发现和设想,告诉过鸟图美仁的蒙古族头人阿哈台吉。于是,阿哈台吉就让他部落中的人们,一部分迁到阿拉尔放牧,开辟出了一个容纳几万头牲畜的天然牧场。应该说,依沙·阿吉到那里去“借”群羊放牧,是不成问题的。
当他们满怀希望赶到阿拉尔的时候,那里已经成了一片废墟!原来,在依沙·阿吉坐牢的那九年里,柴达木盆地遭受着与他们同样深重的灾难,阿拉尔也当然不会例外。
依沙·阿吉到阿拉尔放羊的计划,自然成了纸上画饼。经过浩劫的依沙·阿古夫妇,到经过浩劫的阿拉尔草原谋生,自然变得难上加难。
他们俩决定在这块荒凉的“世外桃园”上开荒种地。
因为阿拉尔水草丰茂,气候也较温和,肥源充足,四周皆有过去放牧留下的羊圈,每个羊圈皆有三、四尺深的羊粪。而且,依沙·阿吉对新疆、青海、甘肃、四川等地的农业也是知悉不少,择土而耕,随耕而种,问题不大。
可是,种地是春种秋收,远水救不了近火,平时靠什么度日呢?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阿拉尔一带有的是黄羊和野兔,每天晚上到野地里下一批夹具,到天亮时总有收获的。
1947年,他们第一次播种,第一次得到了收获——收获量是播种量的11倍。
1948年,他们第二次播种,第二次得到的收获是——连种子都没有收回来。因为阿拉尔虽则水草茂盛,然而土壤的含碱量很高。他们只知浇水,不知排碱,第二年白碱就泛了上来,后果是种多得少。不过,他们住的小窝棚里还是充满着快乐,因为阿吉汗·伊沙克怀孕了。
1949年春,他们着手进行第三次播种——不过不是在阿拉尔,而是在祁漫塔克山中端的西沟,地名叫库拉米里克,也就是现在青海石油局西部农场的上头。七月,正值丰收在望之时,儿子买买提明,也降生到人世间来了。(https://www.daowen.com)
有了儿子之后,依沙·阿吉想回新疆且末。
且末已经没有亲人、没有产业了,回去干什么呢?就在这里苦吧!”伊沙克·阿吉汗劝说着丈夫。
依沙·阿吉深情地望着妻子,用神秘的口气说:“在那里,在我过去住过的房子底下,我还埋着一个无人知晓的木箱子呢!等到我把箱子找到了,我又成了有妻子、儿子、箱子的大富人了!”
朝行暮宿,不几天就到了若羌——离且末只有一天的路程了。
当晚,他们支起小帐篷,在依沙·阿吉昔日经商经常住过的地方住了下来。不多时,外面传来一阵马嘶声。来人了!几个持枪的汉族人,踏进了刚刚搭起不久的帐篷。
“老人家,你是依沙·阿吉吗?依沙·阿吉是你吗?”一个为首模样的汉人问他。
62岁的依沙·阿吉,知道大事不妙,知道灾难即刻就要降临到他的头上,他豁地站起身来,机智地把妻子、儿子挡在身后,一双眼睛里喷着火,两只拳头里握着恨,他一句话也不说!
“依沙·阿吉,不要怕!”那汉人又说了一句。
怕?半辈子的含辛茹苦,半辈子的经磨历劫,无论是土匪、流氓、强盗、狱吏、警察、经商的、种地的、中国人、外国人……都没有使他产生一个怕字。现在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只要站在面前的汉人有一点轻举妄动,他会像狮子一样暴跳起来的!
“别误会了,我们是自己人,我们是中国人民解放军。”那汉人的脸上堆着笑。
脸上堆着笑也没有用。依沙·阿吉一听到个“军”字,凭他的感觉,就知道不是好东西。他的警惕性有增无减。他甚至猜想:这几个家伙,恐怕是盛世才的部下,不知为什么遇险而困了,这种低三下四的样子,要讨我的什么便宜!
“依沙·阿吉,我们是共产党。共产党,听说过吗?”依沙·阿吉警惕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