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青海》解说词:第二集瀚海长歌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百年青海》解说词:第二集瀚海长歌

刘贵有 朱 晶 东 辉

在幅员辽阔的祖国大地上,找到可以利用的矿藏和能源刻不容缓。中国人民志愿军司令员彭德怀在开城签字,1953年7月,《朝鲜停战协定》签署,新中国的工作重心转向发展生产。半年后,国家地质部开始着手对全国的油田分布进行勘探,为资源的开发考察布置规划。一支地质勘探队来到了祖国的大西北一个叫作“柴达木”的地方。对于60年前的绝大多数中国人来说,“柴达木”是个前所未闻的地理名称。这片24万平方公里的盆地,位于青海省西北部,由阿尔金山、祁连山、青海南山和昆仑山牵手围出。这里大多数地方寸草不生,全年的降雨量几乎为零,没有植物也没有动物,是生命的禁区。地质勘探队为什么要来到这里,这片叫作柴达木的荒漠究竟埋藏着什么地质宝藏呢?

早在1945年抗日战争胜利后,当时的国民政府就曾提出“开发柴达木”的口号。1947年国民党行政院拨款并抽调地质勘探人员,对柴达木盆地进行详细的考察。考察结束后,由于深陷内战困局,开发柴达木的计划就此搁置,无人问津。但一个新的地理名称却出现在这块区域的地质图表中。工程师周宗俊将一块高出地表150多米的油砂岩标注为“油砂山”,从此这里成为柴达木盆地石油宝藏的标志,新中国石油勘探工作者神往的地方。

南昆仑、北祁连,山下瀚海八百里,八百里瀚海无人烟。在这里,天尽头是阳光的泛滥,眼前是风沙的狂歌,这惊心动魄的苍凉和浩瀚,就在五十年前,被新中国勘探者轻轻的驼铃声打破了。1954年的春天,地质队员们跨过冰雪封冻的祁连山来到了这个戈壁滩,此时,距离周宗俊发现油砂山已经过去近十年,在这片荒寂无边的戈壁上,能不能找到那座油砂山,谁都没有把握,而地质考察队最急于解决的,是如何在这片荒漠中生存下去。这里平均海拔3000米,空气的含氧量仅有平原的75%,年蒸发量是降雨量的200倍,考察队员们身上所带的地图,对柴达木盆地的标志仅有几个圆点。他们对着地图分析了许久,既看不出哪里是路,也不知道哪里有淡水。必须找到一位熟知柴达木的向导指引方向,勘探工作才能继续进行,但是这里根本无人居住,更没有当地人可以问路。到哪里才能找到柴达木盆地的向导呢?

这名中年女子名叫柴达木罕,她出生在柴达木盆地,是个地道的柴达木人。从她的名字我们不难看出她和这片土地的渊源。还不仅如此,柴达木罕的父亲名叫依沙·阿吉,人们亲切地称他为“阿吉老人”。乌孜别克族爷爷依沙·阿吉对柴达木怀着老朋友的感情,50年前,60多岁的阿吉老人担任柴达木勘探队员的向导,人称“柴达木活地图”。柴达木罕:“我父亲以前是在柴达木,就是新中国成立前,已经生活了30多年,他对柴达木的一草一木是特别熟悉的。新中国成立初期,我父亲给咱们中国人民解放军带路。”阿吉老人居住在柴达木西北边缘的新疆若羌县,兵荒马乱的年代,他曾多次带着自己运货的驼队,成功穿越柴达木盆地,如今凭着四十多年积累的对这块土地的了解,他为勘探队员的探索提供了宝贵经验。“我父亲是乌孜别克族,他对藏语还有蒙古语这些语言都比较通的。柴达木所有的地理就像他的地图一样,只要是你说到哪,他都知道,它就像他手心一样,他特别清楚。”风沙浩浩,星路遥遥。在阿吉老人带领下,勘探队开始了在柴达木盆地的探索。凭借丰富的经验,阿吉老人帮助队员们在荒漠中找到了淡水,生存问题解决了。但勘探队苦苦寻找的油砂山究竟在哪里呢?

阿吉老人回想起自己多年前,曾在穿越柴达木盆地时见过的一种黑色的可以点燃的石块,那里会不会就是神秘的油砂山所在地呢?根据阿吉老人的记忆,勘探队员向位于戈壁深处的山谷进发。随着他们一步步靠近,空气中也弥漫起越来越浓的奇怪气味。这难道就是石油的味道吗?遍布全山的黑色石块证实了他们的猜测。裸露在地表的沙土中,含有大量石油,可以用火柴轻易地点燃,这里还就是他们一直在寻找的油砂山。油砂山地表以下是否真的存在富含石油的地质构造,这里的石油储量究竟有多少呢?经过勘探,地质队员在“冷湖”区域发现成片的油矿地质构造,于是自北向南按顺序,经这里命名为冷湖1号至7号构造。1958年8月21日1219钻井队开始在冷湖“地中四井”钻井;9月13号当钻头钻到650米深时,原油从地下射向高空,井喷持续了3天3夜。“打那个井的时候很有争议”,冷湖行政委员会地方志办公室崔志雄说,“因为在那个前面打过几口井,都打成空的了,所以那个井呢,当时有个姓胡的钻井队长就下决心,不管咋样,打一个井。结果一打下去呢,油开始喷开了”。崔志雄年轻时曾在冷湖矿区工作,地中四井喷的场景,今天仍是许多冷湖人津津乐道的话题。“喷出来的油呢,就是往地势低的地方流,最后流成一个湖,这个湖还是在下游,人们用沙袋堵住了,不堵住,它就顺着低洼的地方流走了。所以堵住形成一个油湖。”

在那个以能源开发为重点的特殊年代,地中四井井喷的喜讯带给全国人民极大鼓舞。但这仅仅是一个开始,柴达木自此被确认为蕴含宝藏的盆地。一个新的探区形成了,各路勘探队伍逐渐向冷湖集中,大规模的勘探活动也由此展开。“我们离开你们,就要到各个不同的岗位上去,像种子撒在大地上一样,我们要在那生根、发芽、开花、结果。”原北京地质学院学生曹随义:“毕业前夕,有一个电影叫《年轻的一代》在我们学校举行的首映式,对我特别有吸引力,什么肖继业、林岚,在那个大戈壁滩上找矿,同风沙作斗争,抢救图纸,勘探队员聚会,那个热闹的场面,朝气蓬勃的情景,给我印象极深。”这部电影曾让一个时代的年轻人心潮澎湃,许多地质专业的毕业生,主动要求到最艰苦的柴达木盆地工作。北京地质学院的曹随义就是其中之一:“共产党员要到祖国最艰苦的地方去,哪儿最艰苦啊?我们都说,柴达木冷湖最艰苦。那时候还不知道冷湖在哪儿。”学生们翻越高山大河,唱着青春的赞歌,带着火一般的热情,奔赴大西北,奔赴柴达木。“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我感到到了柴达木太荣幸了,所以确实很高兴。班里有23个同学,就我一个人到青海了,到柴达木了,我的理想终于实现了。我可以在这儿为祖国寻找石油了。”学生和工人从中国各地来到了柴达木,加入到为祖国开采石油的行列中。这里在用地震的方法探测地下的石油。

在柴达木地图上有一块无名的荒野,今天被叫作南八仙。来自南方的八位女地质勘探队员在阿尔金山下的荒漠深处从事野外作业,沙暴袭来,给养断绝。半年后,人们找到了这八位牺牲的勘探队员,遇难前,这些尚未出嫁的姑娘仍用自己的身体护卫着地质包和测量图。为纪念这八位长眠于柴达木的花季少女,共和国的地图上正式有了一个叫“南八仙“的地方。柴达木盆地西部屈指可数的每一个地名:南八仙、油砂山、花土沟、油墩子、冷湖、涩北,都是青春与生命的印记。(https://www.daowen.com)

来自西宁的慰问队骑着骆驼到达盆地深处时,石油工人的脸庞锤炼成高原特有的红黑色,柴达木已经成为他们的家。慰问团带来了珍贵的礼品,也带来了祖国人民的关怀。“咱们现在看到这个人少得很,几乎就没人了。整个全拆掉了。”冷湖行政委员会办公室杜兆宪说,“当初好几万人,这地方。”冷湖地中四井的井喷,给当时被冠以“贫油”称号的中国人带来了无限的希望。青海石油管理局陆续抽调40多部钻机,在冷湖展开轰轰烈烈的石油大会战。戈壁滩上到处红旗招展,人声鼎沸,沉寂了千年的荒野呈现出了前所未有的热闹景象。这场持续近10年的石油大会战,让冷湖从一个没有房屋也没有居民的荒蛮之地,变成几万人口聚集的繁华小镇。

崔志雄:“能到冷湖来奋斗的人,特别是到内地招募一些思想先进的、愿意为国家做些贡献的,特别是像北京青年这样的来了很多很多。”20世纪60年代,许多来自北京的中学毕业生,响应号召前往冷湖。当地人亲切地称他们为“北京学生”。如今他们大部分已经退休回到北京,但提起40多年前那段激情燃烧的岁月,这些“北京学生”仍然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原北京政法附中学生刘延德:“北京所有各学校的中学生全部集中到火车站,整个火车站人头攒动,(那家伙)多得不得了,人就没办法,到处都是送的这些人。”“没有党和国家对我这样的一种培养,就没有我。”原北京清华附中学生曹淑英说,“我去艰苦的地方工作很正常很正常,而且是应该是唯一的选择。”这里只有炎热的夏日,没有城市喧嚣的气息;这里是中国降水最少、日照时间最长的地方,而这样艰苦的条件也无法阻挡青年人那火焰般的热情。曹淑英:“分工种,开始就分的是钻井,就分的是他们钻井。把这些名单念完了之后,几个同学就把那帽子往房顶上抛,哇——万岁!就这样,就觉得当钻井工是最光荣的,因为它最艰苦嘛。”刘延德和曹淑英是在冷湖相识相恋的,他们携手走过了几十年的时光,将最美好的年华都献给了柴达木。在离开油田一线后,刘延德和曹淑英自愿留在冷湖担任中学教师。在这里,他们培养了一批又一批冷湖的孩子,带领他们用书籍铺筑起一条道路,通向戈壁以外的世界。“让他们接受更多的教育,让他们的文化水平更高一点,然后他们才能把这个油田开发得更好,建设得更好,社会才能更快地进步。他们的生活就会更幸福。”“1981年公布高考分数线的时候,他们有22个人考上了大学,我们俩,还有当时带政治的王宗政老师,我们三个激动地中午连饭都没吃。从此一发便不可收,我们就觉得“北京学生”可以成批地把自己的学生送到大学去。”“我们就是要把柴达木的子弟,让他们踩在我们的肩上跳出柴达木。然后到更多的地方、更广阔的全国各地去。”

1966年,17岁的北京学生肖复华刚刚初中毕业,受到一首石油工人之歌《我为祖国献石油》的感染,他背着家人,带着户口本前往青海石油局报名,报完到派出所迁户口,“警察问我:你多大?我说:户口本上写着。他一看说,你才17岁,你爸你妈同意吗?我心里有点害怕:同意、同意。他就给我迁了。”肖复华用文字记录下柴达木,记录下一个个北京学生西行万里、加入冷湖石油人行列的故事。有一个细节,40年后肖复华都没忘记。在学校为他组织的欢送会上,老师和同学为他打开地图,却怎么也找不到青海那个叫“冷湖”的地方,一片黄的柴达木盆地,冷湖在哪儿啊?不知道。在抽油机的起起伏伏中,懵懂少年已经步入人生的暮年,而肖复华的记忆深处始终有两只红苹果,那是临别北京的时刻,母亲亲手揣在他怀里的。“妈妈给我两个苹果,她说那边不产水果,这两苹果到了那过春节吃。我哪想到那个地儿不长水果。始终不舍得吃掉的苹果,是肖复华这样的北京学生与优越舒适的城市生活最后的一点联系。在此之后,他们的人生与荒芜的柴达木,与不知名的冷湖,彻底地交织在一起。开拓者就是这样,在没有路的地方,为无历史的瀚海书写着自己的历史。

如今的柴达木盆地上,冷湖第一口高产功勋井“地中四“的遗址上,竖立着一座纪念碑,蓝天朗日里,碑文字字凸现“英雄地中四,美名天下扬”。苍茫天地间,获得永恒的还有那些长眠在戈壁上的石油人。这里是冷湖附近的四号墓地,天上没有飞鸟,地上没有青草,苍穹之下,是长眠者寄托梦想的身躯,是第一批进入柴达木的勘探队员,也是第一对在帐篷里举行婚礼的恋人。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先后故去的夫妻二人,成为第一对合葬在此的爱人,这块名叫冷湖的土地,永久铭刻着他们的爱与青春。

1961年,74岁的伊沙·阿吉老人去世,他留给后人的遗嘱是,我死之后就安葬在柴达木,这里是我们的家。柴达木罕说:“我经常想念它,也经常梦见它,因为毕竟我出生在这儿,我对这儿的感情还是比较深的。虽然我离开了柴达木,但是我的心还是在柴达木。就按我们少数民族语言来说,有一句话说,第一滴血就流到了这儿,就已经流到了油砂山。”

1991年青海石油管理局和生活基地搬迁到甘肃敦煌的七里镇,曾有几万名石油职工和家属居住的冷湖生活基地渐渐沉寂、荒废。大戈壁藐视生命,不知吞噬了多少如华的青春,先驱者在这里接受生死考验,留下那段激情燃烧的岁月,留下油田,还有不朽的精神。“锦绣河山美如画,祖国建设跨骏马,我当个石油工人多荣耀,头戴铝盔走天涯。是那山谷的风吹动了我们的红旗,是那狂暴的雨洗刷了我们的帐篷。我们有火焰般的热情,战胜了一切疲劳和寒冷。背起我们的行装,攀上那层层的山峰,我们满怀无限的希望,为祖国寻找出富饶的矿藏。”无论我们走到天涯海角,只要回望一下柴达木,那浩瀚的大漠风,便会把我们的心捂热熨烫,烙出我们鲜红的血来。

(源自《青海卫视》2011年大型历史文献纪录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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