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中八条”的警示意义
在中国共产党百年历程中,成千上万热血青年奋勇争先,义无反顾地加入这个行列之中,不少人献出了宝贵的生命。与此同时,也有一些投机革命和意志薄弱的人成为叛徒,给党的事业造成巨大损失。
尤其令人痛惜的是,曾经有许多非常优秀的成员,包括高级领导人的牺牲,都是由于叛徒的出卖而造成的。比如,大革命失败前后,即从1927年3月至1928年上半年,在国民党的“清共”浪潮中,共产党员和革命群众被杀害的多达31万人,其中就有中共早期活动家陈延年、赵世炎、罗亦农、向警予、陈乔年、夏明翰、郭亮等,他们大多数是被叛徒出卖而牺牲的。
在中国革命历程中,曾经有过哪些危害甚大的叛徒呢?
顾顺章、向忠发、白鑫、龚楚、孔何宠、涂振农、邢仁甫、曾洪易、余洒度、旷朱权、郭炳生、赵凌波、郭潜、徐梦秋等,可为众多叛徒的代表,不妨称他们为“高级叛徒”。鉴于篇幅有限,以下只介绍其中几个——
中国革命历程中的叛徒,要说危害最大的,则莫过于顾顺章。
1931年12月1日发布的《苏维埃临时中央政府人民委员会通缉令——为通缉革命叛徒顾顺章事》,正是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临时中央政府主席毛泽东亲自签发的。通缉令历数顾的种种罪行,并称:
苏维埃临时中央政府特通令各级苏维埃政府,红军和各地赤卫队,并通告全国工家劳苦群众:要严防国民党反革命的阴谋诡计,要一体缉拿顾顺章叛徒,在苏维埃区域,要遇到这一叛徒,应将他拿获交革命法庭审判;在白色恐怖区域,要遇到这一叛徒,每一革命战士,每一工农贫民分子有责任将他扑灭。缉拿和扑灭顾顺章叛徒,是每一个革命战士和工农群众自觉的光荣责任。
这份特殊的通缉令,可以说是对顾顺章下了“格杀勿论”的严令。在中共历史上,由中央政府对一个叛徒特下这种通缉令,可谓极为罕见。
这是20世纪30年代初,中央特科战线遭遇的一次最危险、最惊心动魄的时刻,因为一个人的叛变差点造成整个特科战线的重大挫折,这个叛变的顾顺章是中央特科的“天字号”人物,中共早期高级领导人之一。
“只要我们不死,准能见到顾顺章叛变的那一天。”这是担任中央特科情报科科长时,陈赓对顾顺章的一句评语,言语中是浓浓的担忧。
没想到的是,陈赓竟然一语成谶,1931年,顾顺章被捕,在没有严刑拷打、没有威逼利诱的情况下,顾顺章一口气交代了20多个秘密机关,并且指认、抓捕恽代英、蔡和森等人,造成极大损失。
顾顺章,上海人,出生于1904年,7岁到社会闯荡,在南洋兄弟烟草公司的制烟厂当工头。因为他敢打敢斗,在工人中很有威望。正因为如此,顾顺章在1924年就进入上海市总工会,并且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顾顺章后来在苏联受训了一年,在那里他凭着自己的天赋,学到很多当特工的本领,不仅能双手持枪射击、百发百中,会爆破,会驾驶汽车、摩托车,杀人不留痕,还会乔装,表演魔术、催眠术,甚至会心理学,等等。
可以说,顾顺章的业务能力出类拔萃,就连国民党中统老牌特务万亚刚都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说他是“万能特工,间谍大师,中统、军统无人能望其项背”。
顾顺章不光是业务能力出色,而且精通人情世故。
中统头子徐恩曾在回忆录中说顾顺章:“说话很风趣,处世经验丰富老到,很富人情味,善于揣摩人的心理,对人态度和蔼诚恳,使人乐于亲近。”
这样一个几乎全能的红色特工,在特科期间也立下不少功劳,尤其是铲除叛徒白鑫,他功不可没。但随着功劳增大,在特科中的地位不断提升,顾顺章逐渐变得狂妄自大,追求享乐。他的生活开始腐化,沾染上好色和赌博恶习。
与他一起在苏联培训过,又在特科工作的陈赓目睹了顾顺章的所作所为,就不无忧虑地说:“顾顺章这样下去很危险。”
1931年3月,顾顺章护送中共领导人张国焘和陈昌浩前往鄂豫皖苏区。
任务完成后,没有按时归队,在武汉跟自己的情人约会去了。
但是几天后身上的钱很快就挥霍一空,生活陷入困境。
谁也未曾想到的是,他居然敢大喇喇地登台,开始表演魔术来赚钱。
他在舞台上表演的时候,自是不会注意到舞台下的角落里,一双眼睛已经盯上了他。
此人叫尤崇新,曾是顾顺章的部下,后来叛变投敌。
1931年4月24日傍晚,正在跟情妇缠绵的顾顺章被逮捕,被押送到国民党武汉绥靖公署行营。顾顺章被捕后即叛变,并供出所知一切中共机密。
幸亏打入中统内部并担任特务头子徐恩曾机要秘书的钱壮飞,及时获取顾叛变的绝密情报,并抢在特务动手之前通知党中央机关转移,在上海的党中央及江苏省委才未被破坏,周恩来等党中央主要领导得以幸免于难。
据当年也在中央特科工作并参与组织撤退的聂荣臻元帅回忆说:“当时情况是非常严重的,必须赶在敌人动手之前,采取妥善措施。恩来同志亲自领导了这一工作。把中央所有的办事机关进行了转移,所有与顾顺章熟悉的领导同志都搬了家,所有与顾顺章有联系的关系都切断。两三天里,我们紧张极了……”由于中央及主要领导及时转移,特务们一无所获,令徐恩曾十分沮丧。
如果没有隐蔽战线上的“龙潭三杰”——钱壮飞、李克农、胡底,中共中央机关将可能遭受灭顶之灾。周恩来曾感慨地说到,他们三个人深入龙潭虎穴,可以说是“龙潭三杰”。如果没有“龙潭三杰”,中国共产党的历史将被改写。即使这样,仍有两位党的领导人恽代英、蔡和森遇难。
顾顺章叛变后,由于个人野心极度膨胀,摇摆于中统、军统之间,不久即遭冷落。不甘寂寞的他又企图组建所谓的“新共产党”,犯了蒋介石的大忌。1935年6月,顾顺章被秘密处死于苏州监狱,年约31岁。
由于顾顺章叛变时掌握着我们党的高级机密,叛变后又穷凶极恶地破坏我们党各地的组织,故有人称他为“中共历史上最危险的叛徒”。
中国革命历程中的叛徒,要说职务最大的,则莫过于向忠发。他是中国共产党早期领导人。1928年7月当选为中共中央总书记。
顾顺章叛变后供出了向忠发、周恩来、瞿秋白的住处及中央秘书处、特科机关所在地。中共中央马上通知向忠发搬了家,接着又决定让他转移到江西中央苏区去。但向忠发却迟迟不愿离沪,提出离沪前无论如何要见情人杨秀贞一面。
1931年6月21日下午,向忠发匆匆赶到静安寺边上的旅馆,见了杨秀贞。他没有遵守对周恩来的承诺,住了一夜。
1931年6月22日上午9点许,向忠发走进静安寺对面的英国人开的“探勒汽车行”要车,被车行会计叶荣生认出来了。他在中华互济会工作过,听过向忠发的报告。更重要的是他看到来人左手只有4个手指,因为向忠发年轻时当水手,赌博成瘾,为戒赌而砍去一根手指。
向忠发见大事不妙,拔腿就跑,但没走几步,即被暗探与巡捕抓获。
1931年6月23日《申报》刊登远东社消息:“向忠发共党首领,于昨日上午九点三刻在法租界善钟路被捕,当送嵩山路捕房,旋解卢家湾政治部。闻警备司令部以该犯为共党首领,刻已派员提引。”
周恩来得知向忠发被捕,即刻组织人员营救。但执行任务的同志派出去不久,就回来了,因为向忠发已经叛变。
向忠发年轻时曾娶湖南省湘潭县的农妇刘秀英为妻。1928年向忠发从苏联返回上海后,党组织也把他的妻子和唯一的儿子接到上海,一家人实现了团聚。但向忠发只同妻儿生活了一年有余便与其分居,他以古董商人的身份为掩护住进法租界善钟路(今常熟路)附近一栋成衣铺的二楼里,同他姘居一起的是厦门路妓院的风尘女子杨秀贞。
顾顺章叛变后,已经把中共秘密机关交代了个“底朝天”。因此,向忠发已供不出更多有用的信息,蒋介石下令将其就地枪决。这样,向忠发在被捕后的第三天——6月24日,便被押上刑场。(https://www.daowen.com)
行刑前,他竟然跪在地上,苦苦哀求饶他一命……
而颇具戏剧性的是,情人杨秀贞与向忠发一块儿被捕,她并非中共党员,但她知道向忠发的真实身份。然而,杨秀贞面对敌人拷打,并不承认向忠发是中共党员。周恩来因此曾说,向忠发“气节还不如一个妓女”。
中国革命历程中危险的叛徒还有许多,比如曾任中央军委秘书的白鑫(黄埔军校第四期学员)。由于他的叛变,中共中央政治局候补委员和中央农委书记兼江苏省委军委书记彭湃、中共中央政治局候补委员和中共中央军事部部长兼江苏省委军事部部长杨殷、中央军委委员颜昌颐和邢士贞等被捕遇难。最后在周恩来、陈赓等的有力策划和组织下,他才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这样的叛徒,后来在《红岩》《青春之歌》等许多文学作品中都有不同程度的描写和揭露,而“叛徒现象”更是在中国传统文化和传统价值观念中一向受到人们的鄙视和谴责。如曾经影响过共和国几代人的长篇小说《红岩》,它所依据的史实,就是解放前夕中共重庆市委副书记兼组织部部长冉益智的叛变。冉被捕后,供出了一大批自己的同志。冉甚至还现身说法,劝说中共川东地委书记涂孝文也叛变,使得江竹筠等数十名中共重要成员被捕。其中,中共川康特委书记蒲华辅叛变后,致使已成功打入国民党军队内部的韩子重等遭到逮捕。
冉益智在“《挺进报》案”中充当了一个最无耻、最凶残的角色,也是因为他在抓捕共产党员的行动中有“突出的功劳和表现”,遂被国民党特务头子毛人凤、徐远举推举为国民党特务机构中的中校专员。
从这些叛徒的堕落之路不难看出,泄露机密、叛党叛国的背后,是金钱、女色、贪欲,而要再追深一层,从根上讲,是理想信念的倒塌。还有一个形象的比喻,理想信念如同人的精神之钙,如果一个人缺钙,则其骨头必然不够硬,骨头不硬则行不正、坐不直,直至百病可侵。
如何防止党内出现叛徒?《红岩》的江竹筠、陈然、许云峰等革命烈士在渣滓洞、白公馆里曾对如何防止党内出现叛徒做过严肃总结。
这是一份诞生在黑牢里的报告,是烈士们“最后的嘱托”。
1948年4月初,重庆的国民党特务以破坏《挺进报》为突破口,抓捕了135人,其中党的县以上干部40人,党在重庆的地下组织几乎全被破坏,甚至牵连到整个四川的地下党组织。由于叛徒出卖以及三次武装斗争的失败,关押在白公馆、渣滓洞的共产党人和革命志士有300多人。
在这个过程中,共产党员罗广斌被捕,起初被关进渣滓洞监狱二楼7室,和他以前的领导张国维同处一室。张国维叮嘱罗广斌要注意搜集情况,征求意见,总结经验,有朝一日向党报告。
由此,一场总结经验教训的“大讨论”在黑牢里秘密展开。1949年1月17日,江姐(江竹筠)口头拟了一份讨论大纲:“一、被捕前的总结;二、被捕后的案情应付;三、狱中的学习。”这也成为日后“狱中八条”形成的基础。
1949年2月,罗广斌被转押到白公馆。他与同室难友、曾任沙磁区学运特支书记的刘国志,曾任重庆北区工委委员的王朴以及曾任《挺进报》特支书记的陈然等,进行过多次深入讨论。狱中意见在此逐渐完善、成熟。
罗广斌在白公馆、渣滓洞都被关过,利用放风等机会和大家交换意见,可以说,“狱中八条”是白公馆、渣滓洞革命烈士的集体意见,反映了最真实的斗争情况。
1949年11月27日,阴雨绵绵。革命者们甚至都能听到江对岸解放重庆的隆隆炮声,然而,敌人最后的疯狂也开始了,前后300多名革命者倒在敌人的枪下。
当渣滓洞大屠杀的火焰还在燃烧之际,罗广斌和尚未被杀害的10多位狱友,趁敌人疏于看守之机,冒死冲出白公馆,蛰伏乡间,3天之后迎来重庆解放。
为了执行难友们的嘱托,脱险后的罗广斌每天奋笔疾书,凭借记忆整理出同志们在狱中提出的意见。1949年12月25日,即重庆解放后的第25天,罗广斌写成了《重庆党组织破坏经过和狱中情形的报告》,上报给中共重庆市委。
这份报告分七个部分,第七部分即为《狱中意见》,共八条,分别是:
1.领导机构腐化;
2.缺乏教育、缺乏斗争;
3.迷信组织;
4.王明路线;
5.轻视敌人;
6.经济、恋爱、私生活;
7.整风、整党;
8.惩办特务。
1989年,重庆市委党史研究室原副主任、研究员胡康民,根据川东地下党老同志萧泽宽等提供的线索,在重庆市档案馆找到了这份报告,并加以整理和挖掘,将《狱中意见》中的八条提炼为:
1.防止领导成员腐化;
2.加强党内教育和实际斗争的锻炼;
3.不要理想主义,对上级也不要迷信;
4.注意路线问题,不要从右跳到“左”;
5.切勿轻视敌人;
6.重视党员特别是领导干部的经济、恋爱和生活作风问题;
7.严格进行整党整风;
8.惩办叛徒特务。
“狱中八条”是革命烈士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经验与教训,是一份宝贵的党史资料、一份厚重的党性教材、一份沉甸甸的政治嘱托。
“狱中八条”是狱中共产党员的斗争经验总结,每一条都是发自肺腑。
“狱中八条”是狱中共产党员的深刻思考,字里行间浸透着血与泪。
立于新时代,中央从作风建设入手、打虎拍蝇惩治腐败,扎紧从严治党的制度笼子,党的建设更加制度化、规范化。今天重温“狱中八条”,是一次与烈士们跨越时空的对话,也是一种面向未来的警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