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砖之争/
香港中文大学(深圳)一期图书馆如今成了网红打卡胜地,外立面大面积与玻璃幕墙相映成趣的青砖墙是图书馆最具特色的设计。但这面青砖墙当时差点难倒任展和施工单位深圳广田装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一开始,工务署内部并不同意图书馆青砖外立面的设计。“我们在设计管控时,会考虑设计师使用的这款材料,在国内使用的场所多不多,有没有成熟的经验,在哪里可以采购。这种青砖,在国内使用得比较少,所以当设计师第一次提出使用青砖的时候,我心里很没谱。”出于环保考虑,国家已经不允许市面上的厂家再开挖黏土进行青砖生产,市面上流传的青砖,大多是从一些废弃的古建筑中拆除下来的,岭南地区尤其如此。当地很多厂家将这类青砖低价回收,再高价卖出,实际上,这类青砖再次使用时,其硬度和完整度已经远远不如以前。
设计师告诉任展,佛山一些旧房子拆下来的青砖,有人专门将其打磨成可供使用的再生砖,可以作为青砖墙铺料。任展不相信,于是带着设计团队跑到佛山考察。考察了多家建材厂后,发现:确实有再生砖,但这些砖历史久远,曾饱受风吹日晒,许多青砖已经弯曲变形。打磨后,青砖内部结构松散不紧致,质量完全不能满足施工需求。
考察发现青砖不可用,却意外在佛山九江双蒸博物馆看到一面青砖外墙。但这面外墙并非由青砖垒砌而成,而是用仿制青砖纹路的瓷砖贴成的。任展以为找到了解决方案,但贴片的方案被设计师严词拒绝:“青砖片是青砖片,青砖是青砖,不一样的!”
任展只好带着团队再次踏上了“寻砖之旅”,他花了一个多月辗转湖北、江西、佛山等地。在考察到广西一家青砖厂时,任展惊喜地发现,这家厂生产的高温高压石粉压制青砖卖相和质量都非常不错:“当时很高兴,设计师的方案可以执行了。”经过商议后,任展决定先从广西采购一部分回来,垒砌起来观察效果。在广田集团将青砖垒到一层楼高时,发现由于传统烧制工艺问题,这批青砖表面普遍留有压痕,砌出来的墙面会形成一道道黑印,很不美观。
怎么办?按照常理来说,做好的成品越多,就越不可能推倒重来。但在质量面前,工务署二话没说,要求全部砸掉重新砌过。
广田集团营销总监张泽对砸的一幕记忆犹新:“经与设计方沟通,我们二话没说全部拆掉重建。香港中文大学(深圳)是要建成百年名校的,也是深圳惠民样板工程,公司对项目的定位就是品质第一、效益第二,不行的我们坚决拆除重来。”不过,张泽也对这批拆掉的青砖感到可惜,“因为青砖属于土制品,难以精确加工成型,拆下来的和施工、运输过程中破损的都只能直接废弃,不能二次使用。”
第一次购置的青砖不能使用,任展及施工方来不及灰心,马上又发动身边的资源找砖。最后几经波折,在湖南郴州找到一家工艺符合使用要求的厂家,“当时一听到有新的厂家生产这类青砖,如获至宝,当天就坐高铁去厂家确认。拿到砖心里就踏实了,建筑质量有保证了。”
这家厂的青砖是将岩石粉末,加入厂家独有的配方,通过压制成石粉扎,再通过高温蒸压制作而成青砖。青砖规格完整,棱角分明,能够砌出设计的效果。青砖烧制时是从上往下浇水,因此,砖头的各面及每一层的砖头都会出现色差,只有中间那部分砖的颜色与理想中的青砖比较接近。“我们也只能使用这类青砖,烧制一次青砖,损耗率还是蛮大的。”曾维迪解释。这个厂的青砖,得到了设计师王维仁的肯定。得到肯定答复后,广田集团立刻投入了施工。
学校所有青砖墙面都是由张泽及其团队负责垒砌,张泽也参与了前期的青砖采购:“当时材料定样时是借助集团采购和其他分公司采购帮忙找样品,因为招标图纸上只有青砖示意,没有任何关于对青砖要求的信息,于是我们联系几个厂家,让他们把不同样式的样品都送过来,本以为选了样式就可以采购了,未想到各个厂家青砖工艺及规格样式是不一致的,有的厂家发来的青砖样式满足条件,但是砖的规格不符合设计师要求,还有青砖样式和规格符合要求,但强度不达标。”(https://www.daowen.com)
回想起找青砖的过程,张泽说:“我们从广西到江西,从湖南到河北,几乎把全国的青砖厂找了个遍,筛选出符合要求的供应商,做到不仅有保证正常供货的青砖工厂,还有遇到紧急情况可以提供备货的青砖工厂,确保万无一失。”
由于张泽团队之前并没做过砖结构的幕墙,青砖也不是传统的幕墙材料,从采购到施工环节都很困难。其间广田集团和厂家以及设计师多次商讨下才定下方案,为了保证青砖墙面的效果。广田集团找厂家专门开模定制。但供货时,青砖又出现了色差问题。广田集团立刻派技术人员与临时聘请的砖工艺专家驻厂和厂家配合,经过一个月多次实验,最终总算批量生产出了合格的青砖。为了保证工期,广田集团还给厂家和施工班组发放了补抢工费,以保证青砖的全力生产及安装。施工中,青砖墙面的深化设计也是一大难点。深化设计需要充分考虑青砖的排版、受力计算。
为了砌好砖墙,广田集团充分调动行业资源,在行业内广泛邀请有相关经验的班组前来应标。应标结束后,广田集团又组织了青砖工人现场进行工艺考核考试,考核通过的才被允许加入香港中文大学(深圳)一期工程项目班组。“青砖不是机械化、标准化的批量生产,为确保对缝精准、勾缝美观、整圈平整及受力稳定,在施工过程中,我们严格要求工人施工工序,要求施工管理人员常驻现场监督和指导。”张译回忆。
为保证青砖墙的最终呈现效果,其间,曾维迪还到佛山北滘文化中心考察。他发现,这里的青砖墙使用了两种砌法。一种是通过在原有的墙面植入一些钢筋,钢筋的另一端连接在两块青砖中间,通过钢筋将青砖拉住。另外一种则是在每一层的楼面向外延伸,形成一个挑檐,再将青砖砌在每一层的挑檐上,这样就减小了底部青砖的受力,防止青砖因重力太大形成压痕。回来后,曾维迪将这两种方法用到了施工当中,最终实现了如今古朴又大气的青砖墙效果。
广田集团在接到香港中文大学(深圳)一期项目时,时间已经很紧迫。集团领导要求20天就要出第一版深化设计图。过程中,由广田幕墙设计总监带队,五个主要设计团队分工合作,前期设计团队赴香港与主创建筑设计师沟通设计意图,在充分了解设计意图的基础上,设计人员全部下项目,驻场办公。“那时香港中文大学(深圳)的办公和住宿场地条件差,其中一间办公室是从食堂隔出来的。冬天,大家围在一起站着吃饭。那种体验对我们每一个参与香港中文大学(深圳)建设的广田人来说,都深刻且难忘。在这么艰苦的环境下,我们设计团队的同事们仅用15天时间就完成了第一版图,图纸超过900页,提前完成了集团领导下达的任务。”正常出900张图要三个月。张泽和同事们完成了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张泽也常常遇到心塞的情况:“有些问题出现在施工工序及材料配套上面,这些情况时有发生,这些问题最终可能会影响工期,或者导致无法交付验收,就要想很多补救方法,每当遇到这样的问题,心里就会有种想把楼拆了重来的想法。”不过,好在张泽比较虚心,经常会将遇到的问题向上反馈、请教他人。经过他人指导后,他发现,其实问题也不大:“问题解决时,想想自己熬过来了,心情也通透了。”
在施工的日子里,张泽所在的广田集团负责的项目建筑栋数较多而且分散,每天项目管理人员巡查,基本上需要从早上走到夜黑。苦中作乐的他们想出一个比拼微信运动步数的好点子,原来的苦累瞬间变成了健康积极的竞争比拼,“大家巡查项目的过程也变得更加有趣了。”整个工期,张泽每天走路步数都在两万步以上,时常排在朋友圈微信运动步数的前几名。
广田集团的很多施工管理人员都是同龄人,虽然职务不同,但年纪相仿,这使他们相互之间的沟通更加顺畅。张泽说:“每个人都有自己比较特别的一面,有的喜欢吃,有的喜欢运动,有的喜欢打游戏,虽然压力大,但大家在一起并不感觉到枯燥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