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主身份的宗教跨越性
作为普庵信仰的教主,普庵的身份呈现出多宗教的跨越性特征。
首先,作为佛教杨岐宗第六世、五祖法演门下“佛眼”龙门清远的法孙,普庵是一位在禅宗灯史上占有一席之地有影响的禅师,生活于北宋末南宋初,是江南禅宗大丛林慈化禅寺的创建者。他的弘法语录在南宋、元、明、清四代的禅宗丛林间广为流传,并被集结成册收入佛教典藏,明朝成祖永乐皇帝亲自为之作序,普庵禅师也被赐号为“普庵至善弘仁圆通智慧寂感妙应慈济真觉昭贶慧庆护国宣教大德菩萨”,普庵禅师的这一封号在普庵教弟子,念诵的“普庵宝诰”中常被简称并修改为“大悲大愿大圣大慈南泉启教普庵寂感大德禅师”。
其次,民间普庵信仰弟子经卷中的普庵,也有瑜伽师的身份。普庵禅师专修瑜伽密法,是佛教汉地密宗的传承者,甚至可以说是民间汉地密教的集大成者。瑜伽强调诀咒真言,喜存变化身,带有神秘色彩。普庵在禅宗丛林中以大神通而知名,《普庵灵验记》手抄本在明清民间广泛流传。同时,以“普庵”命名的“普庵咒”在禅宗丛林里广为诵读,被收入到《禅门日诵》中,成为四川、云贵、江西、浙江、福建、台湾等地佛教庙宇中僧人早晚课的必修功课。故而在佛教界,有人把“普庵咒”的地位提高到与六祖惠能的《坛经》相提并论的高度。民间普庵信仰弟子称自己为“南泉门下”,往往打出“瑜伽大法司”“瑜伽正教”等教派称号,如在其《词意簿》中直接自称“释迦如来门下瑜伽正宗教派南泉香水院皇觉显密司禅宗香科领教弟子”[76];普庵信仰弟子的科书偶尔也书以“瑜伽”二字,如《僧伽瑜伽全科》[77]、《瑜伽焰口》[78]。(https://www.daowen.com)
再次,普庵还是民间弟子心目中的法师,带有师教或巫教性质。据《普庵禅师全集》对普庵在生的记录,普庵住世期间善用诀咒符箓。后世普庵信仰弟子把教主普庵祖师尊称为“南无南泉山慈光院敕封先天法王”[79],“南泉法主普庵余真人”[80]。普庵信仰弟子日常法事活动,带有较多的师教或巫教色彩,如进行“奏职”仪式时,普庵信仰弟子往往扮作红头法师,糅合了福建夫人教的因素。普庵信仰弟子的师承关系中,时代越早的祖师,师教性质越浓,如喜欢取“法”号,或以“郎”号称呼,如万载高城普庵信仰弟子沈先生《袖里秘密口传诀法》请师云:“拜请老师祖曾法主、廖显八郎,廖显侍郎,邓总侍郎,刘总十郎,陈显八郎,邹法显,黄钦侍郎,陈清一郎,亲度师爷何旺三郎,何法通,老师爷江总侍郎运穆,法显邹先生,师叔谢慧明先生,心传亲度父亲周显三郎,师兄法兴周先生。”[81]郎号也有认为是道教的称号。
最后,在普庵信仰的某些区域,人们把普庵法事活动中的法师称为道士。在赣西北普庵信仰弟子活动区域,村民往往称他们为道士,与道教道士称呼一样。这种称呼的来由大体因为他们所从事的法事与本土火居道士的法事在形式上大同小异,不深入其里者无法分辨二者之间的差别。钟晋兰教授《宁化县的普庵教与地方宗教仪式》一书,径直称在福建宁化所做法事的普庵信仰弟子为普庵教道士,据说是当地普庵教弟子的自称[82]。笔者也能在普庵信仰民间弟子的手抄科书中找到普庵道教身份的依据,如闽西北泰宁朱口镇的普庵信仰弟子称祖师普庵为“南泉余真人”[83];在赣西北普庵诞生地袁州区慈化镇黄氏科书中,普庵又有“先天法主”[84]的称呼,不论是“真人”还是“先天法主”,都属于民间道教的专有名词。万载县白水乡张氏普庵信仰弟子号称自己是“普庵先天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