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载西片区普照堂弟子科仪本
(一)科仪本概述汇总
笔者收集的万载西片普照堂科书最多,总共有33种,包括《请水科》《荡秽科》《大发奏》《迎真科》《召亡科》《悬幡科》《安监斋科》《安监钱科》《请灶神一通》《礼佛科》《讲经破湖》《轮灯科》《破狱科》《课诵科》《晚留课诵科》《晚朝科》《静坛》《午朝启香科》《通告科》《初晓款驾科》《二日款驾科》《三日款驾科》《四日款驾科》《五日款驾科》《接孤科》《赈济科》《曲本》《佛门解释科》《法门解释科》《禅门补土科》《奠土求忏科》《皇觉显密司》《起舟科》。其中“款驾”系列科书比较多。当然,这应该不是万载西片区普庵弟子科仪书的大全,如笔者调查黄茅与慈化普庵弟子,还发现有《砂灯科》《水火禁坛科》《诸天科》《起请科》《进表科》《受生科》《十王科》《救苦科》《通章科》《车夫科》《药师科》《点烛科》等12 种,这其中有些可能属于书名有异内容相同的,如《砂灯科》与《轮灯科》。因为笔者未获得翻阅的机会,只见其科书的封面,对其文本内容一概不知,故而没有把这些科书列入本表中。再说,慈化的普庵弟子黄氏一支,与株潭普照堂普庵弟子一样,尽管亦来自万载万祝寺,但其在发展过程中或许吸收了慈化当地道教的内容,其科书与株潭及黄茅普庵弟子的科书应有所区别。
万载西片区普照堂科仪本表(杨昌祥)



(二)科仪本择要简介
1.《讲经破湖》
此科书分上、下卷。上卷手抄本大约62 页,告诫孝眷,只有通过礼忏拜佛,才能帮助其母出离血湖之苦;下卷手抄65 页,告诫孝眷借助佛菩萨之慈力,为亡母破开十八层地狱。上下卷内容以讲经为主,通过一问一答,把佛教心性、因果报应、戒杀等道理通俗易懂地讲述出来。法事目的为:“今据修建扫身胜会,设立血湖地狱,仗吾说法开破,为报生产之恩。”[10]
佛教《大正藏》未收录《讲经破湖》,故而正统佛教僧人都指斥此科书为伪经。《讲经破湖》,带有明显的道教性质经书,它可能来源于道教的《太一救苦天尊说拔度血湖宝忏》,然对比两者发现,不论从经忏形式还是具体内容,二者差别还是很大。应该说,《讲经破湖》或许是民间普庵信仰弟子借用道教《血湖宝忏》之形式或部分内容,增加了大量佛教因素,汇编成为道教底色佛教形式的经忏。
2.《破狱科》
此科书手抄,共70 页。这是民间普庵信仰的度亡仪式中做破狱节目时最常用的科书。普庵弟子化身地藏王菩萨,引导亡魂破十八层地狱,脱十八层地狱之苦。正如科文所说:“金锡敲开阿鼻狱,毫光照破铁围城。摩诃般若波罗密,甚深般若密波罗。”[11]科书在安慰亡者时,不断强调佛教修心的重要:“佛在灵山莫远求,灵山只在人心头;世人有座灵山塔,好向灵山塔下修。”[12]“若人欲了知,三世一切佛,应观法界性,一切由心造。”[13]前者引用《西游记》话语,后者引自《华严经》。通过日常度亡法事,用民众熟悉的鲜活言语,向民众普及佛教的修心理念。
3.《赈济科》
本科书手抄,共30 页。普庵信仰弟子在做度亡醮与太平清醮时,都有赈济孤幽的节目,需要借助本科本辅助进行。赈济法事得在寒林所举行,普庵信仰弟子需要扎蒙山台,观音大士化作面然鬼,为孤魂野鬼广施甘露食。
《赈济科》中有很多密宗瑜伽教的内容,如科文中有这样的表述:“会啟瑜伽最胜缘,皇觉垂范利人天;经宣秘典超涂炭,教演真乘救倒悬;难陀尊者因习定,救苦观音示面然;兴慈济物真三昧,感果叨恩万古传。”经中出现“会启瑜伽最胜缘”的句子,说明此出法事,乃密宗瑜伽法事。“观音示面然”,意为观音为了救度众生,化作面然鬼王,面然大士是瑜伽施食法门中鬼王的代表,也是观音菩萨的化身,来源于唐朝则天时代,实叉难陀写的《佛说救面然饿鬼陀罗尼神咒经》。而作为来自西域于田的实叉难陀“善大小乘,旁通异学”[14],其异学或许即是密宗。抄本中所引句子,即出自《佛说救面然饿鬼陀罗尼神咒经》,是寺院出家人做放焰口法事常念的经文。
4.《课诵科》
本科书手抄,共18 页。普庵信仰法事开始后第一夜最后一敕,即要用到此科书。科文云:“初宵法事已毕,师众各各退班;明早鸡鸣三声,缁侣再上皇坛。”[15]本法事主要是通过诵经,召亡听经,让亡者进一步理解佛教空观理念,如科文中叙说的,“世事如梦一场空,光阴似箭急如风;思量世上荣华事,便是南柯一梦中”“水上生波波生水,波中生水水生波。清风明月休寻我,木马泥牛怎奈何。好把一支无孔笛,齐声吹出太平歌”[16]。
5.《晚朝科》
本科书手抄本,共24 页。法师于每天法事结束前礼朝佛与众真,要焚香除秽,洒净荡秽。
本科中真言较多,如净尘三业安慰伽陀真言:“罪从心起将心忏,罪若灭时心亦忘。心忘罪灭两皆空,此即是名真忏悔。户唵修利修利摩诃修利修修利耶娑婆诃。”[17]前面几句忏语,出自民间善书清乾隆年间周安士写的《安士全书》中的《文昌帝君阴骘文》,此书在清末民初十分流行。这则真言依然是普佛,告诉人们修行的关键在于修心,在普庵弟子科书中用得十分普遍。
普庵弟子法事科书中,“朝科类”科书比较多,如《午朝启香科》《初宵款驾科》《二日款驾科》《三日款驾科》《四日款驾科》《五日款驾科》。
6.《解释科》(https://www.daowen.com)
本科有两种,一种是《法门解释科》,一种《佛门解释科》。
《法门解释科》:由《三十六解》与《奏词》两部分内容构成,作三十六解,为信人解冤雪罪。《三十六解》,共34 页抄写内容,由三部分组成,即“十奏”“三十六解文”“赞文”,其法事的主旨是为信人“解口牙”。文本开篇直入主旨道:“天皇皇来地皇皇,老君弟子奏玉皇;天华华来地华华,老君弟子解口牙;上界天曹作证见,中界城隍作证明;大道虚空作证见,证明当天解口牙。”[18]《奏词》手抄共30 页,内容为给信人“上锁”加保,并奏请天地众神护佑信人。两者合为64 页手抄,内容连贯,先为众信解冤释结,然后求众神“上锁”加保。本科开篇以“老君弟子”自称,可以看出属于道教科书。
《佛门解释科》手抄本也是64 页,内容与《法门解释科》相类似,也有“三十六解”,但本科书佛教性质鲜明,诸神为佛,“三十六解”所解冤结先从信人对天、地、水、阳四府的冤结开始,然后叙说生活中的各种冤结情况,其中比较多宗教方面的冤结。解冤释结,似乎应该属于道教性质,故而《佛门解释科》或许是借鉴道教的《法门解释科》而编写出来的。
7.《请水科》
此科本书手抄,仅14 页。笔者于本书第八章有关段落就万载普庵信仰法事与本地道教天师派法事节目上的区别进行了论述,认为普庵弟子法事时“请水”,道教弟子法事时“借地”,故而普庵弟子有《请水科》,没有《借地科》;民间道教弟子有《借地科》,而没有《请水科》。普庵信仰做坛堂洒净法事之前,要先从室外的泉水井中请来九龙法水。普庵法水在普庵信仰中十分重要,常用于起符界灯洒净荡秽等法事中。
8.《荡秽科》
此科本手抄,共42 页。《荡秽科》有迎请诸佛菩萨天地众神的内容,其中包括迎请禅宗各派宗师及本坛宗师。通过分析本科书关于本坛宗师的记载,可以追溯株潭普照堂普庵弟子的大致法系。科书记载如下:
弟子祀奉本山十方三宝诸佛龙天,西天东土历代宗师,当山主宰伽蓝圣众,初祖达摩大师,二祖惠可大师,三祖僧燦大师,四祖道信大师,五祖弘忍大师,六祖惠能大师,七祖清源禅师,马祖惠庆禅师,大圣明觉禅师,南无让公禅师;沩山仰山曹溪云门法眼一十八代诸位宗师;真寂堂上隐公如清禅师;伏龙堂上喜公性闻禅师、王公含海禅师、哲公海春禅师、慧公海谥禅师、彼公照登禅师、福公照修禅师、达公照岸禅师、如公普闻禅师、元公普觉禅师、登公照通禅师、良公照善禅师、日公通徹禅师、圣公通应禅师;本支派下老幼传科演教诸位宗师;万祝寺一维山开山始祖性智惟是大法宗师老和尚、二祖机互字独岸大法宗师老和尚,祖师寂悟、寂照、寂慕三和尚,昭清、普亮、木尘、惠修等和尚,沅恂、敏庵、朝清、朗成等和尚,沅伦、沅省、游远、观林等上人,续波、世旺等上人,定修禅师、纯修斋人;佛祖门下大权真宰,三洲感应韦默天将,水火二轮金刚;传教祖师红头黄头二大元帅,五方五位结界天王,合山香火护教龙神。惟愿拥护教门千载盛,扶持佛法万年兴。[19]
根据此记载,结合黄茅、慈化普庵弟子科书的大致类似的记载,可以看出,株潭、黄茅、慈化三支共祖于万载县仙源乡黄皮尖岭山北的万祝寺,其罗列的万祝寺历代宗师名字重合度比较大,只是传抄时笔误或方言拼读不一样而导致某些名字在不同区域的不一样。
从上述科文可以做如下分析,普庵教门以佛教为主,其祀奉的祖师大多数属于禅师系列,客家普庵信仰在本质上是属于佛教系列。
本科书中最后还附录了本派历代传承的派字:“碧峰禅师旁出派立四十八字:智慧清净,道德圆明,真如性海,寂照普通,心源广续,本觉昌隆,能仁圣果,常演宽宏,惟传法印,证悟会融,坚持戒定,永纪祖宗。”[20]这是临济宗某些支派常用派字,时下临济宗弟子还多用此派字。本书第六章对此已有专节论述。
9.《迎真科》
本科本手抄,共74 页。其主旨是:法事开启,恭迎众佛、天地水阳诸神、道教天尊、冥府诸王等,赴坛场主盟见证,并帮助超升亡者或为信众消灾赐福。此科书标题烙上了道教色彩,作为佛教法事,迎接的主神应该是佛菩萨,法事节目中都取“迎佛礼圣”,突出佛教性质。而此科书名称并未把“真”字改为“佛”字。
10.《召亡科》
本科书手抄,共42 页,内容为普庵信仰弟子行召亡沐浴及开咽喉仪式。它与《佛门召亡科》的内容大同小异。道教也有《召亡科》,但与本科内容完全不同。《召亡科》在普庵信仰度亡法事中十分重要,因为度亡的对象是亡者本身,弟子在布置好道场、迎接佛圣众神后,就得请亡者回家沐浴听经,以便获得超升。在法事过程中,不仅要召亡者本身的灵魂回来,还要召亡者之已故父祖数代回来参加法会,接受超度。
11.补土类科书
补土类科书有两种,一种为《禅门补土科》,手抄共68 页,内容为补谢龙神,奠安土府,保宅安民,家道昌荣;另一种为《奠土求忏科》,手抄22 页,文中前部分内容却属于道教性质,而后面所请的却是佛教的神,似乎是从道教补土科书改写的。
关于为什么要行补土仪式,普庵弟子认为,民间难免因兴工动土而冒犯众神,尤其是土地龙神,故而行奠土法事,以求解脱。笔者曾经就其补土醮法事,发表过论文《对民间补土醮独尊土地龙神的文化内涵解析——以赣西万载县株潭镇枣木村田氏补土醮为例》,可供参考。
补土是普庵信仰法事尤其是神醮法事中的重要节目,一般在法事告终之前行补土仪式。当然,也有专门把补土仪式拿出来,演绎成民间的补土醮法事,那是单独的醮事类型。不论是神醮仪式节目中的补土还是补土醮本身,都需要借助补土科书。
12.《曲本》
此科本内容简要,仅大约12 页手抄。科本内容讲述目连挑经挑母去灵山,佛祖赠他怀胎经,经中备述母亲十月怀胎之苦辛。如“昔日有位目连僧,挑经挑母往西天;经在前来背了母,母在前来背了经;连经连母横挑起,山林树木两边分”[21]。突出人子之“孝”,佛教中国化与民间化得以生根。《血盆宝忏》下卷也收录了此内容。“一许长幡与宝盖,二许朝拜武功山,三许南海香一炷,观音有感把儿生。”[22]文中“武功山”,乃赣西北最高的山脉,地处宜春、萍乡、吉安三市之间,历史上此区域民间有“拜武功”之信仰习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