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路
戈继军
为庆祝铁军纪念园开园10周年,我的心中时时萌发要出一本书册的念想,想记录下自己曾经经历过的那些难忘岁月,似乎有许多的话要倾诉,令我在对自己文笔欠佳而备感遗憾的同时,却按捺不住内心的冲动,时时涌起的回忆和那些默默奉献的战友彼时的激情,将那一段段曾有幸参与这个历史过程的人和心情浓缩成一个个片段、一个个场景,把我带回到那一段并不久远,然而却是苦乐共享的时光。
回想2008年时,黄河以北地区对新四军及北京新四军研究会认知甚少,作为新四军的后代应该如何铭记父辈的光荣业绩,传承“铁军精神”,为老一辈真正做点实事,为他们建一处集体的栖息之地,这就是我们创建铁军纪念园的初衷。
回望我16岁参军,9年起落激情燃烧的军旅生涯,国家机关工作的平淡9年,进入环保事业的辉煌岁月,再到下海创办自己的企业。这些丰富的经历锻炼了我独当多面的能力。
纪念园选址谈判,合作洽商,签订合同,策划、拟定中长期规划及近期实施,建立行之有效的管理制度;纪念园的股权曾发生过一次变更,为了平稳过渡,曾数度与不同性质的公司进行认真的磋商协调;建立一支打不倒、压不垮、团结奋斗的团队;与铁军纪念园工委会的战友们从铁军纪念园的调研、筹备、建设、开园,到创建成为北京市爱国主义教育基地;精心组织每年的公祭活动和独具特色主题的纪念活动……这些年的忙忙碌碌,我都记忆犹新。
风风雨雨、艰难跋涉走过了12年,实现了这没有报酬,只有奉献,有时还要用自己的收入和积蓄支撑的事业。虽说曾遭遇家人的质疑与不解,但我仍执着地坚持要完成自己认定的目标。有时我甚至觉得,我前几十年的积淀仿佛就在为此番事业做准备。我想,这就是我有生之年最后为之努力奋斗的夙愿,并以此告慰那些已经离我们而去的新四军叔叔阿姨、我的老爸老妈以及我亲爱的学长、战友郭北燕……
事情缘起:
思绪回到了2007年炎热夏季里的一天。“叮咚”,管哥(管新凯,北京新四军研究会原副会长兼一师分会会长,抗战英雄管文蔚之长子,我们称他为管哥)按响了我家的门铃。此时此刻,并未想到就是这一响从这一天开启了我12年有余的心路历程。
管哥进门后对我说:“我想在北京建一个新四军陵园,你有没有办法?新四军老战士们远离家乡从南方来到北京,在各个部门工作,一干几十年。他们在北京安了家,绝大多数身后不可能再回到家乡,将永远留在北京。他们中许多人生活待遇及子女各种条件都比较一般。现在北京购买墓地很贵,老战士及后人们有些困难。我想帮助老战士解决身后的安息之地。” 听管哥说着,我的脑子便在飞速地转动,联想到八宝山革命公墓虽然条件很好,但还会因夫妇两人职级差异而不能同室同穴……如果能够实现管哥的设想,着实是为这些为了新中国浴血奋战一生的父辈们解决了大问题。我毅然接下了这件事。
管哥走后,老公牛德军嗔怪地对我说:“这事可不容易哟!墓地归国家民政部门批准,你们想特批难度很大。你们又一无经费,二无土地,很难办成。你没认真思考怎就这么快应下了?”
我说:“我就喜欢做有挑战性的事,越是困难越向前。怕什么?没有做怎么知道办不成呢?我好像还没有想干而干不成的事。万一不成,我努力了,经历了,也不会一无所获啊?”
那年月拥有智能手机的人不多,没有飞信,也没有微信。我抓起电话给战友、老同事、老朋友、老领导和过去的合作伙伴一一通话询问,并请他们联系有关人员。电话一打就半小时,有时常常打一天。但得到的答复都是没可能,被告之“殡葬归民政部门批准,要经过十几个部门盖章批复,不向行业及社会团体开放”等各种规定,前景渺茫。
记得在一次一师分会办公会上,管哥提出了筹建纪念园的想法。散会后,一位姐妹劝我说:“你们办不成的。我们几家银行花了5年时间都没有办成,更何况研究会根本就没有资金。”综合各方反馈情况,此事陷入了僵局。
历史总是这样惊人的相似,在看似无望的时候,又给你重生的机会。
有时人总能在各种艰难逆境和狭小空间中激燃发力,开创一片新的天地。
我忽然想到了父亲老战友邵再生叔叔的大儿子邵宁东,他20世纪80年代下海创业,做得挺大,各方面关系多、人脉广,便打电话给他。电话里邵宁东说:“你找对人了,我弟弟邵和东从民政部门机关出来后,在怀柔批了一块公墓没多久。几年来投资大,收益小,挺艰难的。他了解政策法规,又有实际操作经验,我帮你约他。”2008年初,我们在西苑饭店大厅见了面。邵和东详细介绍了国家法律法规后说:“你们想批准建公墓是不可能的,但是我们社会福利基金会与怀柔区民政局利用扶贫的一大片山场,在怀柔区渤海镇建了九公山长城纪念林(陵园),有着好几条沟可以合作利用。”
我详细询问了九公山陵园的详细情况,提出要个独立的山沟,建造新四军的公墓,解决父辈们身后安息之地。邵和东当时虽然还没有参加研究会,但父辈传下的红色基因和对新四军的感情是深埋于心的,他爽快地答应了。那天尽管北京刮着凛冽的寒风,但我却感到一股暖流传遍全身,这种感觉已经渐行渐远了许多年。会面后,与邵宁东、邵和东、邵平东兄弟三人握手道别,并同宁东说,希望他参加筹建工作并加入研究会。
我回来后立即向管哥详细汇报,管哥也认为可行,并且交代由我负责具体实施。管哥明确,此事一定要办,他负责向陈昊苏、邓淮生汇报以得到总会的支持,我们一师分会先行运作起来。


2009年3月4日北京新四军研究会各分会代表考察九公山陵园并召开论证会
说干就干:
有了陈昊苏、邓淮生等总会领导的支持,可谓“振臂一呼,应者云集”。我们立即起草发起通知、调查表,做可行性分析和研究报告,讨论合作细节条款,起草和签订合作协议书。对书文的每一字,管哥都认真审阅。为此,管哥专门从顺义小区搬到我们燕郊小区居住。管哥、牛德军和我,不分时间地及时讨论研究。一旦成型,管哥马上拍板,及时提交分会办公会讨论通过。
管哥20世纪90年代就投身到研究会工作,精明能干,善于思考,常提出新的想法,总能点到问题的关键!思想的敏锐度,堪称我们当中的“翘楚”。后来,家住燕郊的许朝奉也经常参加我们的讨论。“燕郊小院”成了一个集思广益的平台。在讨论中,时时互相启发,使“脑洞大开”。凭借大家的才能与智慧,很多有价值的思路不断涌现。如:如何申报爱国主义教育基地?如何使园区雄伟壮观有独特标志?如何实时调整和解决不断出现的问题以及路径?我们憧憬着未来,完善着预案。有时,邵宁东、邵和东、孙维国、郭鹏也从市里赶来加入讨论。当时,很多具有独创意义的提案,得到了总会任全胜副会长和七师分会王小戬、军部分会蔡平、二师分会汪江淮等领导的大力支持。
2010年10月30日,由 总会提名正式组建纪念园工作委员会(简称工委会):邓淮生常务副会长和管哥任主任,我任副主任兼秘书长。之后因工作需要,增加九公山公司总经理邵和东、研究会办公室主任杨抗美任工委会副主任,各分会选派一到两人参加工委会。由秘书长拟定组织架构和职责,负责日常工作。从此,这副重担就压在了我身上,开始了漫漫十年历程。
合作方有了,土地有了,合法手续也具备了,本以为筹备组定下的实施计划在预定的时间节点可以顺利完成,但在接下来的具体工作中,我才真正体会到要办成这件事的艰难:这是一项复杂的系统工程,来自内部的、外部的、家里的,软的工作比硬的工作解决起来更复杂更难处理,经常不得不放慢前行的脚步。(https://www.daowen.com)
2009年4月,开始预售的第一天,一下子来了60多位老同志们纷纷定购。他们说:“你们办了件大好事,我们身后可以在长城脚下同我们的老战友老领导相聚。”可是未曾想,一个月后,突然接到公司通知,说工商局接到九公山公司非法传销墓地的举报,执法人员拿走了已签约的所有合同,冻结了全部销售款,禁止销售,等待罚款处理。公司马上向怀柔区、北京市政府有关部门,以及李老(李汝森)、焦老(焦若愚)汇报,并向各级管理部门详细说明情况。同时,我们向邓淮生、管新凯两位领导汇报,迅即作出反应。工委会在九州大厦的七师分会和公司在市里的办公室奋战3个月,按要求重新签订合同,平息了这场风波。在得到工商局的认可批准后,我们新的工作流程得以顺利展开。
筹备阶段状况频出,现在回想起来,很多时候恰恰是因为采纳那些可贵的意见建议才使工作更加顺利,让人们更有动力去改变。有人说,不能交钱购墓,这些钱不定流到哪去了,有可能揣进个人的腰包里了;有人说,我活得好好的,为什么交照片在纪念馆上墙;有人说,名字上什么名录墙,咒我早死啊。工委会的同志随时汇报出现的问题,多次开会统一思想,制定措施;建立了甲乙双方领导共同控制的专款专项资金账户;细致地说明理由和重要性,并得到各分会领导支持,按时按计划完成了纪念馆照片墙几百张老照片及新四军将士名录墙3330位老战士姓名的收集工作。如今,纪念园内的《新四军将士名录》墙和纪念馆内的“华中人民的长城”人像墙,成为铁军纪念园乃至全国有关新四军场馆(陵园)的一大亮点。
由于新建公司的宣传资金短缺,铁军纪念园处处都要用钱,仅有预收的几百万费用根本不够。公司虽尽全力解决土建资金,但缺口依然很大。这时,公司和工委会的所有成员都竭尽全力地想办法解决难题:郭鹏请美国EDSA的规划设计师以私人名义为纪念园做设计直至施工图,节约建筑规划设计费用数十万元;许朝奉做通了中国传媒大学和北京市绿化办领导的工作,将原定在延庆的绿化指标经费转到纪念园,每年拨款16.5万元;团体会员贾台连、彭华慷慨解囊各捐万元,近百名后代会员纷纷捐赠树苗款;第一期宣传册则由三代会员郭鹏撰写、策划及设计,经讨论集大家智慧后定稿,由许朝奉请传媒大学师生进行后期设计排版、印刷制作;公司通过运作解决了新四军四位首长的浮雕资金,以及园区门口两块巨石;管哥联系团体会员胡曙明捐款15万,修建粟裕大将半身雕像;在陈永昌的帮助下,纪念馆的布展工程只花费了20万元;百岁的焦若愚老市长为纪念园争取到北京市政府专项拨款1800多万元,用于园区的进山公路的改造。一方有难,八方支援。正是由于大家的齐心合力,才打造成今天这片颇具特色的铁军文化圣地。

2009年版铁军纪念园宣传册排版
在最艰难的2008年到2010年期间,纷繁复杂的工作,占用了我绝大多数的时间和精力。尤其是在那段时间里,老爸病重,老妈心疼我,一直没让我负责照顾他们老两口,重担都压在了妹妹两口子身上。妹妹不理解,常冲我发火:“没赚一分钱,每年还倒贴15000块,你这是何苦?老爸老妈你不管?”说得我眼泪在眼眶中打转。每当这时,我便赶紧闪身离去。只听到老妈细声细语对妹妹说:“她是在当事业做,我们应该理解她,你们也要体谅她。”
2009年起,老爸多次报病危,我们兄妹轮班照料,但往往安排我们夫妻俩的时间最少,就是值班也经常是我老公担当。当时,我就是身在病房,心也总是记挂着纪念园,思考工作时常走神。2010年7月5日早上,刚回到家,妹妹打电话来说,老爸不行了。当我和老公匆匆赶到医院时,老爸已于10时30分永远离开了我们。我流着泪求医生让我再看看老爸,在太平间冰床上,我见到冰冷的老爸,眼泪断了线地往下流。我抚摸着老爸额头,对他说:“对不起老爸,对不起!光顾着工作没有好好陪伴你,但我知道你的心是向着我们的,知道您一直支持着我。我一定会努力去完成每一份工作,永远记着你们的教诲,去完成未完成的事业。” 擦干了眼泪,我又全身心地投入到7月18日铁军纪念园开园活动的准备工作中去。开园活动准备得充分,获得圆满成功。
2012年、2013年,亲爱的老妈、妹妹也相继离我远去,整整3年我都不能释怀。我就尽力在工作中调整情绪,更加努力地去做好每一件事。
在此,特别要提到工委会这个团队。正如张晓龙会长在工委会一次会议上说:“你们应该好好总结,你们这个团队能干、能打仗,年年团结一致、圆满完成工作,是怎样的精神使你们能够始终如一?”是的,这个历时10年的团队,绝大多数的同志都坚持工作10年以上,需要相互协作,协调一致共同完成每一件事,每一项活动。我认为,这种力量来自对新四军这支英雄军队的热爱,来自于对“铁军精神”的传承与弘扬,是一种坚定的信念,浓浓的情结,齐心的团结,不懈的努力,无私的奉献……力量来自身边的榜样。管哥不顾年迈,时常同我们一起亲力亲为;汪江淮、刘华苏两位大哥,不分昼夜一遍一遍地精心撰写、修改铁军纪念馆展陈的文字,仔细挑选具有代表性的图片,为的是在只有400平方米的展馆中做到“小而精、有特色”,全面展陈新四军的辉煌战斗业绩,付出了艰辛的劳作。

2012年8月23日铁军纪念馆编委会在纪念馆施工现场办公
工委会是研究会的一个下辖机构,研究会是一个社会团体。虽然它有严格的组织机构和章程,但没有经济利益,没有人事的上下级关系,都是来自各行各业退休人员;虽然他们都是新四军后代,但家庭和个人生活环境各有不同,有普通岗位的员工,也有在原单位是个领导;性格差异大,常常为一个问题、一件事情争得脸红脖子粗。但每个人都有新四军父辈的情结,都是为了弘扬和传承“铁军精神”加入到这个集体中来。特别是进入工委会工作,就是一名志愿者,要有精力的付出及经济的付出,没有这个准备就不要进这个团队。作为负责日常工作的我,开始很头疼,经常为点具体事吵得不可开交,甚至拍桌子走人,布置安排的具体工作有的不去做、不服从……我就想,首先,我对人要有亲和力,遇事要多换位思考,才能团结大家,齐心协力长时间共事,真正成为兄弟姐妹。我时时提醒自己:你只是一个执行者、一个组织者,遇事要想如果我是他/她,我会怎么想、怎么做?这样力求了解每一位同志的脾气秉性,了解他们的经济情况;二是,每一件事每一个问题,在讨论决定前,先联系有关同志做小范围的沟通,听取意见,允许争论,不断调整思路,一旦形成决议就少数服从多数,坚决执行;三是,对产生矛盾的同志,分别做疏导工作。有时一句关心、一个问候、一个肯定就会获得良好的结果;四是,每次布置任务做到过细,分工明确,各司其职,齐心协力共同完成任务,善于发挥每个人的长处,尽量做到每个人都能在愉悦的心情中工作,去享受这份快乐。就这样,经过逐年的磨合,打造成了一支精诚团结、能打胜仗的工作团队。
在此,我要特别感谢邓淮生和管新凯大哥对我的信任、支持和帮助。李晓帆大姐,虽然年纪大我们一轮,却从不接受特殊关照,10年如一日坚持做好交付给她的每一件事;许朝奉同我们一起经常一天跑两趟上山,往返曲阳、南方等,一年行车近2万公里解决和处理问题;孙维国、王诸杞、周煦明,负责每次活动的现场指挥调度;郭北燕为纪念园的宣传光盘编写解说词并配音;陈南鸥坚持主动收集整理资料,主动完成分工的工作;孙晓华有较强的沟通能力,独当一面解决与外联、共建单位出现的问题;马长征处理问题细致到位,积极为纪念馆防水工程解决施工资金;邵宁东、邵平东年年圆满组织新闻媒体的报道,特别是持续在北京电视台《北京您早》栏目播出我们活动的实况;张翔、束陵平、余燕秋、艾幼明默默地完成担当的工作。所有在工委会工作过的兄弟姐妹们,你们感动了我,感动了大家,感动了下一代。让我们不忘初心,牢记使命,永葆这片红色阵地不褪色。
在此,还要感谢刘华苏、任全胜领导的鼎力支持与帮助,以及曾经参与工委会工作的吴苏宁、干小淮、张文勤、杨延力、恽晓虎、柴晓飞、李湘滨、温沪生、徐训古、刘晓明、黎济明、殷卫平等以及许多不知姓名的兄弟姐妹们。
铁军纪念园安葬着我们的父辈以及许许多多为中华民族的解放事业付出一生的有名无名的英雄,他们将永远活在我们的心中,他们的革命精神将永远激励着我们奋勇前行!将吸引更多的年轻人加入到我们这支队伍中来,我们将一往无前地走下去,这就是我的“心路”。

张晓龙会长(右1)正在检查活动准备情况
“心路”,是我们这些人的一段很有朝气、很有力量、很难忘怀的一次旅行。我们工委会十几个人,是一群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走到一起的兄弟姐妹。我们没有任何私利地去创造、去协调、去面对质疑、去直面挫折和可能的失败。我们笃信成功,遂坚持到胜利的这一天。
初心,使我们这些人走在一起, 遵从内心的召唤,去做一件问心无愧的好事,去创造和实现属于自己的梦想,勇敢地面对问题和挑战。勇敢地去挑战不敢挑战的事情,不断地去尝试它、突破它,最终将梦想变成了美好的现实。
学会珍惜、懂得感恩、懂得发扬团队精神,是我们今后继续努力的方向。虽然这条路不好走,但是越不好走的路一定会越美,因为它周围的风景越会让你难以忘怀。我想,这就是我们大家共同的“心路”!

铁军纪念园筹备组及工作人员2010年合影。1排左起:陈南鸥、管新凯、李苏、陆艺、许朝奉、柴晓飞、干小淮;2排左起:刘晓明、艾幼明、束陵平、戈继军、孙晓华;3排左起:王诸杞、邵和东、徐新野、牛德军、殷卫平

千龙网总编邵平东正在摄影

左起:摄影组张文勤、黎济明、张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