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种类的干细胞
(一)胚胎干细胞
胚胎干细胞是从早期囊胚内细胞团经体外培养、分离、克隆得到的具有发育多能性的细胞。胚胎干细胞具有以下特点:①体外培养可以无限增殖;②可以长期保持原始未分化的状态;③可以分化成为衍生于3个胚层的各类组织细胞,包括生殖细胞。
1.胚胎干细胞的获得 胚胎干细胞获得方法并不局限于取自内细胞团这一种方法。实际上,一些早期胚胎细胞可以重新获得多分化能力,如小鼠卵黄囊细胞可以在体外诱导分化称为多能性干细胞。目前获得胚胎干细胞的方法主要有以下3种:①人多能干细胞可以取自体外受精胚胎囊胚期内细胞团细胞(图14-5A);②人多能干细胞可以取自终止妊娠的胎儿的原始生殖嵴组织(图14-5A);③取自去核卵细胞经体细胞核移植后产生的融合细胞进一步分裂发育成囊胚,再取其内层细胞培养形成多能干细胞(图14-5B)。

图14-5 获得胚胎干细胞的方法
受精卵发育到囊胚阶段,外表是一层扁平细胞,称为滋养层,可以发育成胚胎的支持组织,如胎盘等。中心的腔称为囊胚腔,腔内一侧的细胞群被称为内细胞团。内细胞团在进一步形成内、中、外3个胚层时开始分化,每个胚层将分别分化,形成组成人体的各种细胞。这些细胞构成各种组织器官,形成完整的个体。内细胞团要发育成完整的个体,必须要有滋养层细胞的存在。脱离了滋养层细胞,内细胞团不能发育成一个完整的个体。因此,这些细胞被认为具有多能性,而并不像受精卵那样具有全能性。将囊胚中的内细胞团通过免疫外科法或机械切割法分离出来,接种到制好的饲养层上,用合适的培养基,并添加白血病抑制因子(leukemia inhibitory factor,LIF)。几天后离散长成的集落,接种到新的培养基上,几天后挑选干细胞集落进行传代可获得胚胎干细胞系(图14-6)。

图14-6 胚胎干细胞系的获得方法
2.胚胎干细胞的主要特征胚胎性干细胞都具有相似的形态特点,与早期胚胎细胞相似,细胞较小,核质比高,细胞核明显,有1个或多个核仁,染色质较分散,细胞质内除游离核糖体外,其他细胞器很少;体外培养细胞呈多层集落状生长,紧密堆积在一起,无明显细胞界限。ES、EG细胞的染色体均为稳定的二倍体核型(图14-7)。

图14-7 体外培养的胚胎干细胞
胚胎性干细胞为未分化的多能性细胞,它表达早期胚胎细胞、畸胎瘤细胞的表面抗原,Oct-4为目前广泛用于鉴定胚胎性干细胞是否处于未分化状态的一个重要的标记分子。观察发现,它最早表达于胚胎8细胞时期,一直到细胞发育至桑葚胚时期,在每个卵裂球中都可检测到大量的Oct-4的表达产物。这之后Oct-4的表达局限于内细胞团细胞。由此可见,Oct-4为细胞是否具有多能性的标记分子。胚胎干细胞表达包括SSEA-1、SSEA-3、SSEA-4等种属阶段性胚胎细胞表面抗原(stage-specific embryonic antigen,SSEA);另外,还有一些其他的标记分子,如碱性磷酸酶、TRA-1-60、TRA-1-81、GCTM-2、CD30等。端粒酶具有反转录酶的活性,正常体细胞缺乏此酶,细胞每分裂1次,端粒即减少50~100 bp,以致细胞逐渐衰老,而胚胎性干细胞端粒酶持续高水平表达。因此,这些细胞在分裂后保持端粒长度,维持细胞的不死性。肿瘤细胞的永生性也与端粒酶的存在直接相关。
3.胚胎干细胞的分化潜能 Thomson等将从囊胚分离的5个胚胎干细胞分别注入患严重联合性免疫缺陷的棕色小鼠皮下,每个小鼠都产生胚胎组织瘤。瘤组织包括胃(内胚层)、骨和软骨组织、平滑肌和横纹肌(中胚层)、神经表皮、神经节和复层鳞状上皮(外胚层),证明人胚胎干细胞具有分化为外、中、内3个胚层的能力,可分化产生多种组织细胞。对于ES细胞的多能性还可利用大鼠胚胎干细胞的3个试验证实:①体内分化。将胚胎干细胞注射到严重免疫缺陷小鼠的皮下或肾囊中,在注射部位可形成畸胎瘤。检测畸胎瘤组织可观察到来源于3个胚层的不同的细胞类型。②体外分化。若采用悬浮培养,将抑制胚胎性干细胞分化的因素去除后,胚胎性干细胞先形成类胚体(embryoid body,EB),类胚体中包含3个胚层发育形成的多种细胞类型。③嵌合体的形成。将供体的胚胎性干细胞注入受体胚泡中,然后转移到假孕母体子宫中进一步发育,可得到嵌合体动物(图14-8)。该动物身体中既可观察到供体的组织细胞,又有受体的组织细胞,即嵌合体动物的各种组织器官是由供体的胚胎性干细胞和受体胚泡共同发育而来的。

图14-8 嵌合体小鼠的产生
注:将来源于C57BL/6J小鼠(黑色)的ES细胞注射到ICR小鼠(白色)的囊胚中,移植到ICR假孕受体母鼠子宫中,最终产出毛色黑白镶嵌的嵌合体小鼠(右)
由表14-1可以看出ES细胞的生物学特征在不同种属哺乳动物之间存在很大的差异。以上所建胚胎干细胞系中,只有小鼠ES细胞具有生殖系嵌合能力,猴ES细胞没有生殖系嵌合能力,而人ES细胞由于伦理道德的约束无法进行胚胎嵌合实验。因此,从严格意义上讲,只有小鼠ES细胞能称为ES细胞,而其他动物ES细胞只能称为类ES细胞。
表14-1 小鼠、猴、人胚胎干细胞生物学特点

注:TRA为肿瘤拒绝抗原(tumor rejection antigen)
4.胚胎干细胞增殖与分化的分子机制 ES细胞增殖含有两层意思:其一是分裂扩增;其二是保持未分化状态。
小鼠ES细胞体外培养时,需要白血病抑制因子(leukemia inhibitory factor,LIF)来维持其增殖状态。LIF作用于质膜上的白血病抑制因子受体(leukemia inhibitory factor receptor,LIFR)gp130异源二聚体,使JAK激活,继而磷酸化LIFR和gp130上的酪氨酸残基。gp130上的酪氨酸残基被磷酸化后,有2条信号转导途径与ES细胞的增殖相关:一条是可激活STAT3转录因子,促进ES细胞增殖;另一条途径是激活各细胞中广泛表达的磷酸酯酶SHP-2,SHP-2与底物Gab1结合,激活ERK信号途径,抑制ES细胞增殖,促进ES细胞分化。实验表明STAT3激活是ES细胞增殖必不可少的,而SHP-2/ERK信号途径对ES细胞增殖起间接或负调控作用。
胚胎性干细胞研究的另一个主要目的就是按照人的意愿来控制人的ES细胞株和EG细胞株向特定的细胞转化,并将这些转化的细胞应用于临床治疗。目前,研究人员在ES细胞的定向分化中已取得了很大的进展。例如,现在已经可以使人的ES细胞定向分化为神经元、心肌细胞、血管内皮细胞、类胰岛细胞等。很显然,人们一旦掌握了胚胎性干细胞定向分化的规律,必将引起生物医学领域的一场重大革命。
对于胚胎性干细胞定向分化的策略就是改变细胞的微环境。目前主要从3个方面进行。一是在体外培养时改变培养条件,包括向培养基中加入不同种类的生长因子及化学诱导剂,如表皮生长因子(EGF)、血小板衍生生长因子(PDGF)、碱性成纤维细胞生长因子(bFGF)、血管内皮生长因子(VEGF)、转化生长因子-β1(TGF-β1)、肝细胞生长因子(HGF)、神经生长因子(NGF)等;维A酸(retinoic acid)、二甲基亚砜(DMSO)则是最常用的化学诱导剂。不同的生长因子和化学诱导剂可单独或配伍使用,诱导物不同,干细胞的分化方向亦不同。另外,可以使干细胞与其他细胞一起培养,并加入不同类型的细胞来诱导细胞分化。二是通过转染或其他方法导入外源性基因来激活细胞的特化分化,但必须在明确导入基因定向分化的方向,且选择合适的导入时间及准确的导入位置的条件下才能达到细胞的定向分化目的。目前,已有此方面成功的报道。三是体内的定向分化,体内的定向分化是将胚胎性干细胞移植到动物体内的某一部位,在体内微环境中,干细胞诱导分化为该部位相应的特异性细胞。例如,Deacon等将小鼠ES细胞直接移植到帕金森病(Parkinson disease,PD)大鼠模型的心脏和纹状体,成功地分化为相应的心肌细胞和神经元。
5.胚胎干细胞的应用价值及前景
(1)干细胞是研究早期胚胎发育的良好模型:单细胞的受精卵是如何形成一个完整个体的,这是一个在胚胎生物学研究领域中由于涉及伦理等方面的问题,而一直不能深入研究的课题。只有阐明胚胎发育机制,明确各种先天缺陷的原因,并从中获得纠正其发生的途径,才能对各种先天缺陷进行有效的预防胚胎干细胞可作为研究胚胎早期发育的模型。胚胎干细胞系的建立,首先解决了长期悬而未决的早期胚胎模型问题。经实验研究发现,通过对胚胎干细胞的体外培养,将人的胚胎干细胞悬浮培养,可生成胚体,胚体内包含内、中、外3个胚层,这同胚胎早期发育极其相似,采用基因芯片技术,比较胚胎干细胞及不同发育阶段的干细胞和分化细胞的基因转录与表达,可以确定胚胎发育及细胞分化的分子机制,发现新的人类基因。这种研究不会引起与胚胎实验相关的伦理问题,因而人ES细胞提供了在细胞和分子水平上研究人体发育过程中的极早期事件的良好材料和方法,在此过程中分离鉴定各种关键的基因及蛋白质分子,并对早期胚胎发育机制进行研究将会带来突破性的进展。
(2)干细胞是研究人类疾病的良好模型:对于各种人类疾病的研究,往往需建立疾病的动物模型来探讨发病机制及影响因素,以寻求预防治疗疾病的方法及途径。许多疾病的研究因缺少有效的体外模型而进展缓慢,如获得性免疫缺陷综合征(艾滋病)、丙型肝炎,其致病病毒只能在人类及黑猩猩的细胞中才能生长,这就限制了对该病的研究。而胚胎干细胞的出现即可解决这些问题。因为干细胞具有分化为体内各种组织细胞的潜能,研究者可根据不同疾病,利用干细胞建立相应的疾病模型,进而更深入地研究疾病的发生机制及影响因素,以寻求最佳的治疗、预防手段。
(3)干细胞的临床应用:小鼠ES细胞体外可以分化成各种体细胞,其分化能力几乎等同于内细胞团。1998年11月,Thomson在Science上报道,他们已获得具有无限增殖并具有多向分化能力的人ES细胞。理论上,在一定的诱导条件下,可将人ES细胞分化成某一类群的细胞,并将这些细胞移植到患有某种疾病的患者体内,替代发病的细胞,从而治愈某种疾病(图14-9)。由于ES细胞可以无限增殖,因而可以获得大量的细胞用于移植治疗,从而有望解决目前细胞或器官移植治疗方面材料有限的问题。

图14-9 ES细胞移植治疗的模式图
用ES细胞进行移植治疗同器官移植一样也存在免疫排斥的现象。目前可以通过两种方法来避免免疫排斥:一是创建“万能供者细胞”,即敲除(knockout)或用患者主要组织相容性复合物分子(MHC)基因替换所建人ES细胞中的MHC基因,从而躲避受者免疫系统的监视,从而达到防止免疫排斥效应发生的目的。二是从患者身上任何部位取下一些体细胞,通过核移植技术,将其体细胞的细胞核显微注射到去核的人卵细胞中,这种包含与患者完全相同的遗传物质的杂合卵细胞在体外发育成囊胚,从这些囊胚中分离人ES细胞,经诱导分化为某类体细胞。这种分化细胞理论上同患者的主要组织相容性复合物分子(MHC)完全相同,因而不会产生免疫排斥反应,这种方法又称治疗性克隆。对于患有先天性遗传方面的疾病,可先通过核移植方法获得同患者基因型相同的ES细胞,在细胞水平上通过遗传修饰,纠正ES细胞内引发疾病的基因,获得正常的ES细胞,再用于移植治疗,从而为基因治疗提供一个新思路。
(4)胚胎干细胞的其他用途:由于胚胎干细胞具有在体外高度增殖和多向分化的潜能,因此,它可作为生物医学领域中非常重要的研究手段而被广泛应用。
胚胎干细胞可用于转基因动物模型的建立,并可以结合基因敲除、基因功能获得性突变等基因重组技术,对特定基因进行功能性研究。用ES细胞作为基因载体生产转基因动物主要有两种方法。一种通过基因打靶技术,将目的基因同源重组进ES细胞基因组,将携带外源基因的ES细胞注射到囊胚,获得生殖系嵌合动物,其后代个体中则含有目的基因,从而获得转基因动物。另一种可以通过夹心法,ES细胞在中间,同2个四倍体胚胎嵌合,发育到囊胚后移植到受体,四倍体细胞组成胎儿的胚外组织,而正常二倍体ES细胞则发育成胎儿。用整合有外源基因的ES细胞同四倍体嵌合也可以获得转基因动物。目前,这两种方法在小鼠上已获得成功,通过同四倍体嵌合在牛上也获得成功。
利用胚胎干细胞可以建立用于药物研制和筛选的动物模型。目前,新药研究中细胞水平上的药物筛选只能在动物细胞株或人类异常细胞系,如在癌细胞系上进行,很多时候这些细胞系并不能真正代表正常的人体细胞对药物的反应。而胚胎干细胞则可以经过定向分化获得药物研制和筛选所需的各类正常人体细胞,这为药物研究人员在细胞水平提供了一个新的研究手段,用于新药的药理、药效、毒理及药代动力学等方面的研究。
另一方面,胚胎干细胞可以用于动物克隆。ES细胞可以无限传代增殖,而且不改变其基因型和表现型的特点,以ES细胞作为核供体进行核移植,可以在短时间内获得大量基因型和表现型完全相同的个体。目前,体细胞克隆已经是一种成熟的技术,但体细胞克隆存在很大的缺点,供体核进入去核卵后要重编程。重编程的结果直接影响克隆后代的健康。体细胞为高度分化的细胞,重编程的过程非常复杂,现在的体细胞克隆后代往往存在生理和免疫缺陷。而ES细胞为未分化的细胞。理论上讲,以ES细胞为供体,核重编程较为容易,因而可以获得健康的克隆后代。
(二)成体干细胞(https://www.daowen.com)
生物体组织需要干细胞来维持正常的更新和损伤后修复,在已经充分发育的组织中也确实存在着这类干细胞,称为成体干细胞。成体干细胞(adult stem cell)即为存在于不同组织中的未分化细胞,它保持自我更新的能力和具有分化为该组织特定形态特征和独特功能的各种类型细胞的能力。这种干细胞最典型的例子就是造血干细胞,它能分化为各种血细胞。过去认为具有成体干细胞的组织主要是造血干细胞和上皮干细胞。最近研究表明,以往认为不能再生的神经组织仍然存在神经干细胞。目前,越来越多的在各种组织中包括脊髓、脑、血管、骨骼肌、肝胰、视网膜等均发现成体干细胞,说明成体干细胞普遍存在。但成体组织中干细胞数量稀少,如骨髓中只有1/15000~1/10000的造血干细胞,再加上不同组织的成体干细胞存在的部位不一,并缺乏形态及细胞表面标记,尤其是成体组织中成体干细胞的来源到目前为止尚无定论。因此,其分离与鉴定均较胚胎性干细胞困难得多。随着研究的深入,各种组织成体干细胞的分离与鉴定技术逐步走向成熟,也研究出许多鉴定成体干细胞的标记(表14-2)。
表14-2 几种成体干细胞的生物学特征

1.造血干细胞造血干细胞(haematopoietic stem cell,HSC)是第1种被认识的组织特异性干细胞,骨髓中10000~15000个细胞中才有1个造血干细胞。迄今,HSC还没有特异的形态特征,目前主要是通过其表面标志来分离纯化造血干细胞,其主要分选标志为CD34+和CD38等。
造血干细胞是体内各种血细胞的唯一来源,它主要存在于骨髓、外周血、脐带血中。造血调控的最新理论认为,正常情况下HSC只进行不对称性分裂,在1个HSC分裂所产生的2个子细胞中只有1个立即分化为造血祖细胞(haematopoietic porgenitor cell,HPC),而另一个仍保持HSC的全部特征不变。这样的不对称分裂无论进行多少次,人体内原有HSC的数量始终不变。可见,HSC的这种自我更新决定了它不能自我扩增,但它不断产生HPC,而HPC一旦产生,立即出现对称分裂,随着对称分裂的HPC增多,其自我更新能力越加下降,晚期HPC则全部进行对称分裂,并边增殖边分化。因此,HSC能够在体内长期或永久地重建造血,而HPC不能。
造血(hematopoiesis)是一个极其复杂和精细的动态调控过程。在哺乳动物的胚胎发育中,血细胞首先出现在卵黄囊,称为胚胎有核红细胞,随胚胎发育,这些前体细胞进一步迁移至造血环境中,如大动脉、性腺嵴和中期肾,再进一步迁移至胎肝。在胎肝中,一些造血干细胞分化成为功能定向的HPC,其可产生髓系和淋巴系细胞。出生前,造血干细胞移位至骨髓。可见造血干细胞到祖细胞再到外周血细胞的这种分化调节过程相当复杂,依赖于各种造血生长因子、造血基质细胞、细胞外基质等多种因素的相互作用与平衡,并涉及细胞的增殖分化、发育成熟、迁移定居、衰老凋亡和癌变等生命科学中的许多基本问题,这也是基础研究的主要热点。
造血干细胞是在临床治疗中应用较早的干细胞。造血干细胞移植是干细胞移植中成功的先行者,从骨髓中分离、纯化造血干细胞进行移植已成功地应用于临床。造血干细胞移植技术治疗白血病就是首先应用超大剂量化疗和放疗手段,最大限度杀灭患者体内的白血病细胞,但同时也全面摧毁其免疫和造血功能。然后将正常人造血干细胞输入患者体内,重建造血和免疫功能,达到治疗疾病的目的。但是,造血干细胞并不能在人群中随意移植,正如输血需要配ABO血型一样,造血干细胞移植需先进行人白细胞抗原(human leukocyte antigen,HLA)配型。HLA是人体细胞表面的主要组织相容性复合物(major histocompatibility complex),只有两个个体HLA配型相同,才能进行造血干细胞移植,否则会发生移植物抗宿主反应(GVHD)或移植排斥反应,严重者可危及患者生命。骨髓库即是将志愿者HLA分型资料储存于计算机中,有患者需要供体时,将其HLA资料经计算机检索配型,由配型相合者捐献骨髓或外周血用于移植。目前发现,脐带血中含有丰富的造血干细胞,可用于造血干细胞移植,如能建立脐血细胞库,变“废”为“宝”,将会使大批患者受益。脐血干细胞移植的长处在于无来源的限制,对HLA配型要求不高,不易受病毒或肿瘤的污染。
除了可以治疗急性白血病和慢性白血病外,造血干细胞移植也可用于治疗重型再生障碍性贫血、地中海贫血、恶性淋巴瘤、多发性骨髓瘤等血液系统疾病及小细胞肺癌、乳腺癌、睾丸癌、卵巢癌、神经母细胞瘤等多种实体肿瘤。对急性白血病无供体者,也可在治疗完全缓解后采取其自身造血干细胞用于移植,即自体造血干细胞移植进行治疗。而且许多研究报道证明,造血干细胞在体内可向肝脏细胞、神经组织细胞、肌肉细胞及心肌血管内皮细胞分化,并可在体内迁移至损伤部位,参与组织和器官的修复与再生。
2.间充质干细胞 在人类、鸟类、啮齿类等生物的骨髓中,可分离出一种骨髓间充质干细胞(mesenchymal stem cells,MSC)。过去认为,骨髓只有一项功能——替换血液中的红细胞和白细胞。而骨髓间充质细胞被认为仅仅在支持血细胞产生中发挥作用。近来,人们才明确地意识到骨髓间充质干细胞是成体干细胞。MSC具有干细胞的共性,即具有自我更新及多向分化的能力。间充质干细胞形成于发育中的骨髓腔,在尚未建立造血功能的骨髓中,间充质干细胞分裂旺盛;在具有造血功能的骨髓中,间充质干细胞是静止的。人的间充质干细胞属于专能性干细胞,可分化为多种间充组织,如骨、关节、肌腱、肌肉、骨髓基质等。
一般认为,MSC只存在于骨髓中,但最近的研究发现从人的骨骼肌中也分离出了MSC,它同样可以分化为骨骼肌管、平滑肌、骨、软骨及脂肪。此外,也有人分别从骨外膜和骨小梁及脐带血中分离出MSC,其特性与造血干细胞相似。目前尚无MSC的特异性标志,它可表达间质细胞、内皮细胞和表皮细胞的表面标记,其中CD29、CD44、CD105、CD144是MSC的重要标记物。利用它进行组织工程学研究有如下优势:①取材方便。间质干细胞可取自自体骨髓,简单的骨髓穿刺即可获得,也可从脐带血中分离MSC,且在体外容易分离培养和扩增。②对机体无害。由于间充质干细胞取自自体,由它诱导而来的组织在进行移植时不存在组织配型及免疫排斥问题。③由间充质干细胞分化的组织类型广泛,理论上能分化为所有的间质组织类型,因此成为细胞治疗的理想工程细胞:将它分化为骨、软骨或肌肉、肌腱,在治疗创伤性疾病中具有应用价值;将它分化为心肌组织,则有可能构建人工心脏;将它分化为真皮组织,则在烧伤中有不可限量的应用前景。
3.神经干细胞 传统观点认为,哺乳类动物和人中枢神经系统的神经元在出生后不久就丧失了再生能力,成人脑细胞一旦受损是不能再生的。然而近来的研究发现,在中枢神经系统中部分细胞仍具有自我更新能力及分化产生成熟脑细胞的能力,这些细胞称为神经干细胞。
目前对神经干细胞的生物学特性知之甚少。神经干细胞存在于胚胎神经系统及成年脑的某些特定部位,其特征性的生物学标志为神经巢蛋白(nestin),神经巢蛋白是细胞的骨架蛋白。但不同区域的神经干细胞可能有着不同的生物学特性,如作为神经干细胞的室下带(subventricular zone,SVZ)细胞,可表达神经胶质纤维酸性蛋白(glial fibrillary acidic protein,GFAP),具有星形胶质细胞样的超微结构和多个突起;而从中枢神经系统的任何区域分离培养的神经干细胞在培养状态下具有共同的形态特性,往往呈球形生长,常可见到增殖的细胞,具有多潜能分化能力。
神经干细胞具有干细胞的特性,可以在分化前的培养过程中无限增殖;神经干细胞是一种单能干细胞,受不同因子影响。神经干细胞可以进一步被诱导分化为3类主要的中枢神经系统类型,即神经元、星形胶质细胞和少突胶质细胞。神经干细胞在表皮生长因子的作用下可持续进行细胞分裂;而在成纤维细胞生长因子2的作用下,胎鼠的海马、脊髓及嗅球组织均能诱导产生多潜能的神经干细胞。由于神经元、星形胶质细胞、少突胶质细胞都可以用作特定细胞移植材料,所以如何充分利用神经干细胞多分化潜能便成为研究的热点。
尽管在体外可以分离和培养神经干细胞,仍有许多关键性问题尚未解决。目前,对神经干细胞的研究集中在以下几个方面:①确定人类是否也具有神经干细胞;②进一步研究神经干细胞生物学特征及分离、纯化和扩增的条件;③人类神经干细胞在脑内的定位及怎样在原位诱导神经干细胞增殖分化以补充因疾病和损伤所丢失的神经细胞;④人类神经干细胞是否也可向其他胚层的细胞转化等。
中枢神经系统疾病中有很多是因为某种特定的脑细胞发生退行性死亡,导致一些重要的神经递质、蛋白质因子或某些重要结构的匮乏所致。因此,在成功地培养了神经干细胞之后,人们很自然地想到利用它直接进行移植治疗,或利用病毒载体,携带目的基因,导入神经干细胞,将筛选得到的体外高效表达目的基因的克隆进行移植,进行细胞治疗。对神经干细胞移植的研究虽然起步较晚,但却是当前研究的热点,这与人类社会老龄化带来的老年性疾病的上升趋势有关。例如,老年性痴呆、帕金森病、脑卒中等疾病,均伴有脑或脊髓相应部位特定神经元的死亡,而利用干细胞移植治疗这些疾病的动物模型已获成功。神经干细胞移植还可治疗脊髓损伤、脑外伤等。神经干细胞移植的一个特点是移植入中枢神经系统后不具有免疫排斥反应,脑和脊髓由于血-脑屏障的存在使之成为免疫系统中较为特殊的器官。
4.表皮干细胞 皮肤是一种更新非常快的组织,其中人的表皮每月更新1次,头皮表层细胞每24 h即全部丢失;另一方面皮肤又很容易受到损伤。为满足更新和创面愈合的紧急需要,必须依赖其特异性干细胞——表皮干细胞不断增殖、分化产生再生。表皮干细胞是一种在成年期还能维持很高的自我更新能力,并能产生子代细胞进行终末分化的细胞。表皮干细胞存在于皮肤皮脂腺开口处与立毛肌毛囊附着处之间的毛囊外根鞘处。表皮干细胞持续增殖分化可取代外层终末分化细胞,从而进行组织结构的更新,外层细胞的死亡脱落与基底干细胞的分裂维持一定的平衡。
表皮干细胞的生物学特性有以下特点:①具有分化潜能;②能无限地增殖分裂;③可连续分裂,也可较长时间处于静止状态;④通过两种方式复制和分裂:一种是对称分裂,即1个干细胞分裂形成2个相同的干细胞;另一种是非对称分裂,即个子细胞保持干细胞的特征,另一个不可逆地分化成为功能专一的祖细胞。
干细胞在整个增殖过程中处于相对静止状态,当受到损伤等情况时,干细胞的分裂方式会发生改变,它们的增殖速度提高,以适应机体的需要。由此可见,表皮干细胞最显著的两个特征是它的慢周期性(slow cycling)与自我更新能力。
表皮干细胞的标志物主要是整合素(integrins)。干细胞主要是通过表达整合素实现对基底膜各种成分的黏附。整合素包括α和β两种亚基,β1整合素表达下降可引起基底细胞对基底膜的黏附性减少,从而促使基底细胞的定向分化。表皮干细胞低分化能力的维持与周围看护细胞和细胞外基质密切相关,而整合素家族中即包括多种细胞外基质受体,如层粘连蛋白受体、纤维连接蛋白受体和胶原受体。整合素不仅介导表皮干细胞与细胞外基质的黏附,也调控终末分化的启动,整合素功能和表达的下调确保角朊细胞选择性地由基底层定向排出。在正常的表皮内整合素的表达局限于基底层。整合素在控制表皮分化和形态发生中的作用提示整合素功能和表达的差异可以为增殖的基底细胞的不同亚群提供标记。在不同部位皮肤,整合素阳性细胞的分布区域有所不同,如包皮和头皮的毛囊间表皮,整合素位于真皮乳头的顶端,即真皮最接近皮肤表面处;而手掌部位则位于深部网状层的顶端,即表皮投射至皮肤的最深处存在整合素;在头皮毛囊向外开口于皮肤处,则呈袖套样分布于毛囊外根鞘周围。
角蛋白(keratin)在表皮干细胞的鉴定中具有重要意义。皮肤中表达角蛋白19(keratin 19,k19)的细胞定位于毛囊隆突部,它不仅具有干细胞的特性,而且高表达α、β整合素,故认为角蛋白19可以作为表皮干细胞的一个表面标志。
表皮干细胞的临床应用还在研究中,利用表皮干细胞进行的表皮培养、细胞治疗及基因治疗等策略都因各自存在的问题而不能很好地实现,但表皮干细胞的研究对诸如大面积烧伤、广泛性瘢痕切除和外伤性皮肤缺损等治疗上具有很大的应用前景。
除了上述提到的几种成体干细胞以外,人们还发现存在肠干细胞、肝干细胞、胰腺干细胞、肌肉干细胞、视网膜干细胞等。对人类成体干细胞的研究表明,这些专能干细胞在细胞疗法的研究中具有极大的应用价值。如果能从患者身上分离出成体干细胞,诱导其分化并进行特化发育,而后将它们回植入患者体内,就可以避免因异体移植而出现的排斥现象。使用成体干细胞进行治疗,还可以降低,甚至避免使用来源于人体胚胎或胎儿干细胞所带来的伦理问题。
尽管成体干细胞的应用显示出了其广阔的前景,但仍受到一些因素的限制。首先,虽然多种不同类型的专能干细胞已得到确定,但尚未能在人体所有组织和细胞中分离鉴定出成体干细胞。其次,成体干细胞在数量上是非常少的,很难分离和纯化,且随年龄增长其数目会减少。例如,成人脑组织中的神经干细胞,仅在切除癫癎患者部分脑组织后的反应性修复中才能看到,而在正常成人的脑组织中很难获取。因此,这种干细胞的实际应用价值比较低。再者,如果尝试使用患者自身的干细胞进行自体移植治疗,那么首先必须从患者体内分离干细胞,然后进行体外培养,直至有足够数量的细胞才可用于治疗。而对于某些急性病症来说,恐怕就没有足够的时间来培养细胞了。由此可见,研究成体干细胞在体外保持长期增殖和定向诱导其分化的机制极其重要。
(三)多潜能干细胞
细胞核重编程(nuclear reprogramming)就是将已经分化了的成年体细胞进行诱导,让其重新回到发育早期多能性干细胞状态,重新获得发育成各种类型细胞的能力。通俗来讲,就是在细胞层面实现了“返老还童”。
早在20世纪60年代,Gurdon等首先证明末端分化细胞的特化过程是可逆转的。在一项经典实验中,他用蝌蚪肠道的成熟特化细胞的细胞核替换掉青蛙卵细胞的细胞核,从而使卵细胞发育为性成熟的成体青蛙(图14-10)。这个过程,实质上就是将已分化的细胞核转变成为未分化细胞核的过程,称为重编程。其中涉及的改变是表观遗传的,包括DNA甲基化的改变、组蛋白修饰和染色质结构。

图14-10 蝌蚪肠道成熟特化细胞的细胞核替换掉青蛙卵细胞的细胞核发育成青蛙
自体细胞核移植实验建立以来,领域内众多科学家相信在卵细胞和胚胎干细胞中含有某些能“赋予”末端分化体细胞核全能性或者多能性的因子,并做了诸多尝试。直到2006年,Takahashi和Shinya Yamanaka推断胚胎干细胞特异的基因产物或许可以替代胚胎干细胞质,重编程体细胞核返回多能状态。为了验证这个假说,他们利用反转录病毒表达载体在体细胞内过表达24个候选基因。Shinya Yamanaka等在对24个胚胎干细胞高表达的候选基因进行筛选后,最终确定了Oct3/4、Sox2、c-Myc、Klf44个因子起关键作用。Shinya Yamanaka以老鼠作为研究对象,发现4种特殊的基因,如果一次导入这4种基因,就可以把成熟的人表皮成纤维细胞重编程为不成熟的干细胞,继而发育成为其他的细胞。通过转染特定的基因组合可以将已分化的体细胞重编程为多潜能干细胞(induced pluripotent stem cells,iPS cells)(图14-11)。到目前为止,Shinya Yamanaka和其他研究小组已把多种组织(包括肝、胃和大脑)的细胞,转变成了诱导多潜能干细胞,并诱导多能干细胞分化成了皮肤、肌肉、胃肠道、软骨、能分泌神经递质多巴胺的神经细胞及可以同步搏动的心脏细胞。
细胞核重编程技术为多能干细胞的获得提供了新的途径。此前,实验室研究的干细胞主要来源为胚胎干细胞和成体干细胞,前者虽具有多向分化潜能,但因伦理、技术、资源、免疫、致瘤等问题使其研究和应用受到限制;而后者虽然较易获得,但其分化效率、组织整合等并不理想。综合而言,诱导多能干细胞则集合了两者的优点,淡化了两者的缺点:来源为成熟细胞,获得相对广泛、数量充足;通过细胞核重编程,可使其获得多向分化潜能;来源于患者自体,因此免除了伦理和免疫排斥等问题的困扰。

图14-11 转染特定的基因组合可以将已分化的体细胞重编程为多潜能干细胞
日本科学家Shinya Yamanaka与英国科学家Gurdon因在细胞核重编程研究领域的杰出贡献,获得2012年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图14-12)。这项成果颠覆了人们对发育分化的传统观念,颠覆了人们对干细胞分化为体细胞这一过程不可逆的固有观念,为获取多能性干细胞增添了一个新的途径,为干细胞与再生医学、疾病发生发展机制研究和药物研发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

图14-12 Shinya Yamanaka与John B.Gurd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