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胞死亡的分类及概念
近30多年来,细胞死亡领域的知识得到了迅速的发展和积累,死亡分子机制方面的研究取得了长足进步,细胞死亡的分类方式也发生了较大的变化,由过去主要基于形态学的分类,到近年来更加多样化的分类方式。目前细胞死亡的分类方式比较常用的是按形态学和机制变化来分类,但形态学分类与机制分类又有很大的重叠。现在对于细胞死亡的分类还有一些混乱,随着对细胞死亡机制认识的不断深入,会有更为合理的分类方法。
(一)按机制分类的细胞死亡概念
一般认为按机制分类可将细胞死亡方式分为程序性细胞死亡(programmed cell death,PCD)和非程序性细胞死亡。程序性细胞死亡主要是由细胞内部基因调控的一类死亡方式,具体包括细胞凋亡(apoptosis)、自噬性细胞死亡(autophagic cell death)、类凋亡(paraptosis)、有丝分裂灾难(mitotic catastrophe)、胀亡(oncosis)、坏死性细胞死亡(necroptosis)、失巢性死亡(anoikis)和侵入性细胞死亡(entosis)等。非程序性细胞死亡一般是指细胞坏死(necrosis)。
1.非程序性细胞死亡 即细胞坏死。早在1842年,Vogt在研究蟾蜍胚胎发育时发现细胞可以以一种预先设定的方式死亡。但由于当时组织学染色的方法没有被采用,人们对细胞死亡的了解限于一个粗略的水平,只能从宏观上将它们称为退化、软化、坏死及坏疽等,主要的根据往往是依靠它们的外在表现。曾有学者使用“坏死”这个概念描述组织的解体,也就是我们现在通常说的坏疽。可以这样理解,若坏疽部分不同程度地保持原有的外在形态就称之为坏死。从不严格的角度来说,坏疽与坏死两者之间并没有太大的区别。除此之外,还有些学者提出诸如脑软化(brain softening)、脂肪变性(fatty degeneration)等概念,以适应不同的细胞死亡情况。但从总的特点来讲,死亡细胞的细胞核改变是细胞坏死的主要形态学标志。细胞核一般依序呈现核固缩、核碎裂、核溶解,伴随着质膜崩解,结构自溶,并引发急性炎症反应。通过电镜,我们可以看到在死亡了的细胞的胞质中线粒体往往发生肿胀,形成大小不等的囊泡,线粒体嵴发生断裂,直至完全消失。细胞质可以失水,细胞体积缩小;或也可能因为细胞间质中水分的渗入,整个细胞反而膨大,以至于整个细胞轮廓不清。
2.程序性细胞死亡 胚胎学家观察到动物发育过程中存在着程序性细胞死亡的现象。1964年,Lockshin提出了“程序性细胞死亡”的概念,它是指在生物发育过程中,细胞在特定的地点、特定的时间发生的死亡。它强调在器官发育过程中,一种生理性的、预先设定好的死亡方式。PCD是一个功能性概念,描述在一个多细胞生物体中,某些细胞的死亡是由基因触发的并受到严格控制的。提出这一系列观点的Brenner,Horvitz和Sulston获得了2002年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图16-1)。

图16-1 Sydney Brenner,H.Robert Horvitz和John E.Sulston获2002年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
(1)细胞凋亡:也称为Ⅰ型程序性细胞死亡(type Ⅰ programmed cell death)。1965年,澳大利亚科学家发现,结扎大鼠门静脉的一根大分支诱导肝脏萎缩,电镜观察到肝实质组织中有一些散在的死亡细胞,这些死亡的细胞体积收缩但并没有溶酶体的破坏,有染色质凝集现象,其从周围组织中脱落并被吞噬,机体无炎症反应,这显然不同于细胞坏死。1972年,Kerr等3位科学家首次提出了“细胞凋亡”的概念。“凋亡”的英文原意便是来自希腊语的“树叶落下”。可惜在这以后的相当长时间里,这个具有十分重要生物学意义的现象一直没有引起人们足够的重视。直至20世纪80年代,随着生物学、遗传学、分子生物学等的发展,人们逐步发现细胞凋亡与原来普遍意义的坏死具有很大的差别。到90年代人们才认识到它是一个主动的、程序化的固有过程,是细胞内部由基因调控的死亡过程,具有广泛而又重要的生理学和病理学意义。
细胞凋亡表现出了与细胞坏死的不同特征,主要是:①染色质聚集、分块、位于核膜上,胞质凝缩,最后核断裂,细胞通过出芽的方式形成许多凋亡小体(apoptotic body)(图16-2);②凋亡小体内有结构完整的细胞器,还有凝缩的染色体,可被邻近细胞吞噬消化,因始终有膜封闭,没有内溶物释放,故不会引起炎症;③线粒体无形态学上的变化,溶酶体活性不增加;④核酸内切酶活化,导致染色质DNA在核小体连接部位断裂,形成约200 bp核小体整倍数的核酸片段,凝胶电泳图谱呈梯状。细胞凋亡与细胞坏死的比较如表16-1所示。

图16-2 正常胸腺细胞(左图)及凋亡胸腺细胞(凋亡小体)(右图)
表16-1 细胞凋亡与细胞坏死的比较

(2)自噬性细胞死亡:也称为Ⅱ型程序性细胞死亡(type Ⅱ programmed cell death),其英文名称autophagy来自希腊语,意为“自己吃”。比利时科学家Christian de Duve在20世纪50年代通过电镜观察到自噬体(autophagosome)结构,并首先提出了“自噬”的概念。自噬是当细胞在缺乏营养、应激反应、细胞间分化、细胞死亡及老化时,细胞内的溶酶体吞噬胞质溶胶和细胞器,并将这些胞质溶胶和细胞器在溶酶体中降解的过程。自噬的形态学特征表现在如下几个方面:①高尔基体和内质网等细胞器膨胀;②细胞核碎断、固缩;③形成大量吞噬泡(自噬体);④细胞质膜失去特化,可能发生细胞膜出泡现象。自噬性细胞死亡是与凋亡显著不同的程序性细胞死亡的一种形式,在病理学中它们的相互作用还不是十分清楚。近年也有人认为自噬是“程序性细胞存活”而非“程序性细胞死亡”。(https://www.daowen.com)
(3)坏死性凋亡(necroptosis):也称为Ⅲ类程序性细胞死亡,是指由死亡受体-配体启动、通过死亡受体介导,在凋亡通路受到抑制的情况下发生的一类细胞坏死。2005年,这种与死亡受体-配体相关的程序性坏死被命名为necroptosis。它具有明显的坏死特征,如细胞膜完整性严重破坏,细胞、细胞器肿胀,乃至崩解。而核内染色质缺乏明显的形态改变,也引起显著的炎症反应,表现为大量的炎症细胞浸润和激活。
(4)类凋亡(paraptosis):也有人称为非凋亡性程序性细胞死亡。这是一种在形态学上既不同于细胞凋亡,又不同于细胞坏死的新的细胞死亡方式。类凋亡在形态学上与凋亡不同,不具有凋亡的典型特征,即缺少染色质的新月形凝集和凋亡小体,无阶梯状DNA区带,TUNEL标记为阴性。它是以线粒体、内质网等肿胀形成空泡为特征,不伴随细胞膜的破裂和细胞崩解,也不引起周期组织炎症反应。
(5)胀亡(oncosis):1910年,von Reckling-hausen首次使用“oncosis”,意为肿胀。1995年,Majno等对细胞死亡方式进行了全面的回顾性研究。认为细胞死亡方式包括凋亡、胀亡、自噬性细胞死亡等模式,而这些模式的最后结局才是坏死。胀亡的形态学特征是细胞肿胀,体积增大,胞质空泡化,肿胀波及细胞核、内质网、线粒体等胞内结构,胞膜起泡,细胞膜完整性破坏。胀亡细胞周围有明显炎症反应。1997年,美国毒理病理学会细胞死亡命名委员会建议将坏死作为一种描述细胞死亡的组织学改变的诊断名称。当需要强调细胞的死亡过程和方式时,可以使用胀亡和凋亡等概念来表述:坏死前细胞表现为凋亡特征的可称为凋亡样坏死(apoptotic necrosis);表现为胀亡特征的称为肿胀样坏死(oncotic necrosis);当其特征无法确定或死亡过程未知时,则可以直接表述为坏死(necrosis)。近年来的研究更倾向于胀亡是一个程序性的死亡方式。
(6)有丝分裂灾难(mitotic catastrophe):1989年,Lisa Molz等研究酵母的一种对热敏感的突变株发现,细胞分裂时染色体分离发生异常,细胞无法进行完全分裂从而导致四倍体或多倍体进而死亡。一些学者便把这种在DNA发生损伤时发生的死亡称为mitotic catastrophe,并认为是一种新的细胞死亡方式。但也有人认为mitotic catastrophe并不是一种细胞死亡形式,而更像是一种不可逆转的中间状态,最终通过凋亡、坏死或衰老等途径引发细胞死亡。细胞有丝分裂灾难的形态学特点主要是巨细胞的形成,内有多个小核,染色质凝聚。细胞有丝分裂灾难由多种分子调控,其死亡信号传递有很大一部分与凋亡重叠。
(7)失巢性死亡(anoikis):是由细胞与细胞外基质或邻近细胞脱离接触而诱发的一种程序性细胞死亡方式。它与经典的细胞凋亡一样,能通过线粒体途径或者细胞表面死亡受体途径诱导发生。正常细胞失去细胞外基质的联系后失巢凋亡,而癌细胞可以通过失巢逃逸凋亡得以生存。
(8)侵入性细胞死亡(entosis):人们很早就观察到,一种细胞可以“钻入”另一种细胞,并在其中活动,甚至可以再钻出该细胞,这种现象被称为细胞进出运动(emperipolesis)。王小宁等早在20多年前就系统地描述了免疫细胞进出肿瘤细胞的现象,而且发现进入肿瘤细胞的淋巴细胞不但可以再出来,而且可以从内部杀伤瘤细胞,但更常见的是进入的淋巴细胞被瘤细胞所“杀死”。2007年,哈佛大学的Overholtzer等也发现了这种现象,并发现进入的细胞的命运主要也是死亡,并把它称为一种新的细胞死亡,命名为“entosis”。这种细胞死亡方式是一个细胞主动侵入另一个细胞的过程,是由钙黏素(cadherin)参与而不依赖胱冬肽酶(cysteinyl aspartate specific proteinase,caspase)活化的过程。
(9)炎亡(pyroptosis):也称依赖于胱冬肽酶(caspase-1)的程序性细胞死亡,是固有的炎性死亡方式,由各种病理刺激引发。其特征为细胞形态兼有凋亡和坏死的特征,如丧失线粒体膜电位、DNA碎裂和核浓缩、缺口末端标记法(terminal-deoxynucleotidyl transferase mediated nick end labeling,TUNEL)染色阳性,但没有线粒体完整性的丧失和细胞色素c的释放;同时丧失细胞质膜的完整性,导致细胞质内容物外溢,细胞膜小泡进入细胞外环境,最终诱发组织细胞呈现一种介于凋亡与坏死间的特殊程序性死亡。
(二)按形态学分类的细胞死亡的概念
形态学上因为细胞核在细胞死亡时变化最明显,所以很多人将细胞核的形态变化作为标准把细胞死亡分为凋亡、凋亡样程序性细胞死亡、坏死样程序性细胞死亡和坏死,前3种属于程序性细胞死亡,坏死属于非程序性细胞死亡。
1.凋亡 细胞核的特点是染色质凝聚,成球状或半月状。早期磷脂酰丝氨酸(phosphatidylserine,PS)从膜内侧翻转至外侧、细胞皱缩、凋亡小体形成等。并伴随胱冬肽酶,尤其是胱冬肽酶3的活化。
2.凋亡样程序性细胞死亡 细胞核的特点是染色质凝聚程度较低,比凋亡细胞的染色体疏松一些,可以或没有凋亡细胞其他方面的形态学的变化,多数文献中描述的胱冬肽酶非依赖的凋亡归于此类。
3.坏死样程序性细胞死亡 一般无染色质的凝聚或者只有疏松的点状分布,一些特殊的胱冬肽酶非依赖的死亡归于此类。
4.坏死 细胞坏死的主要形态学标志是细胞核依序呈现核固缩、核碎裂、核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