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合的遗像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四、百合的遗像

想到孟处要延命菊去,延命菊已经少了,他屋里烧瓶中插了两枝百合,说是“已经好些天了”。

下着雨,没有什么事情,纱窗外蒙蒙绿影,屋里极其静谧,坐了半天。看看烧瓶里水已黄了,问:“怎么不换换水?”孟说:“由它罢。”桌上有他批卷子的红钢笔,抽出一张纸画了两朵花。心里不烦躁,竟画得还好。松和孟在肩后看我画,看看画,又看看花,错错落落谈着话。

画画完了,孟收在一边,三个人各端了一杯茶谈他桌上台路易士那几句诗,“保卫那比较坏的,为了击退更坏的”,现代人的逻辑啊,正谈着,一朵花谢了,一瓣一瓣地掉下来,大家看看它落。离画好不到五分钟。

看看松腕上表,拿起笔来写了几个字:(https://www.daowen.com)

“遗像某月日下午某时分,一朵百合谢了。”

其后不久,孟离开昆明,便极少有机会去他屋前看没有主人的花了。又不久,松与我也同时离开昆明又分了手,隔得很远。到上海三月,孟自家乡北上,经过此地,曾来我这个暮色沉沉的破屋里住了一宿,谈了几次,我们都已经走了不少路了,真亏他,竟还把我给他写的一条字并那张画好好地带着?

这教我有了一点感慨。走了那么多路,什么都不为的贸然来到这个大地方,我所得的是什么,操持是什么,凋落的,抛去的可就多了。我不能完全离开这朵百合,可自动地被迫地日益远了,而且连眺望一下都不大有时候,也想不起。孟倒是坚贞地抱着做一个“爱月亮,爱北极星的孩子”的志气,虽然也正在比较坏与更坏的选择之中。松远在南方将无法尽知我如今接受的是一种什么教育。啊,我说这些干什么,是寂寞了?“雨打梨花深闭门”,收了吧。这又令我想起昆明的梨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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