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篇 《作战篇》——战略决策不能玩空手道
［篇题解析］
在英文版《孙子兵法》中，本篇被翻译成“Waging War”，即进行战争，相当于现代军语中的“作战”。翻开这一篇读一读，我们便会发现这样翻译似乎不够准确。文中一大半内容都是在讲战争准备和军事后勤问题，只是在末尾讲了速战速决的思想，与“作战”之意并不完全吻合。为什么篇名与内容不完全一致呢？其实，这是因为外国人没有吃透“作战”两字的含义。在先秦的语言中，“作战”并不是一个词，而是两个词。《说文·人部》有言：“作，起也。”即起步、开始。又《说文·戈部》：“战，斗也。”《老子》第六十三章有：“天下大事，必作于细。”即天下所有大事都始于细节。可见，孙子这里的“作战”包含两层意思，一是准备战争，二是进行战争。按战争逻辑，“庙算”大计已定，接着就需要做好修缮车马、准备器械、筹集粮草、征收费用等方面的战争准备，然后军队才能出国作战。只有战前做好了充分的物资准备，一旦开战，才有可能速战速决，实现“庙算”既定的战略决心。否则，人力、物力、财力不足，贸然出兵，纵然有周密的作战计划，也难以取得胜利。按照这一逻辑思路，《作战篇》大致讲了4个方面的要点：一是分析春秋时期十万之师出国征战的物资准备规模和要求；二是分析旷日持久的战争造成的巨大危害，反衬速战速决的重要性和必要性；三是提出军队出国征战后勤保障的几种基本方法；四是强调速战速决的关键在于将领的能力素质。
【正文注释】
孙子曰：凡用兵之法，驰车千驷[1]，革车千乘[2]，带甲[3]十万，千里馈粮[4]，则内外[5]之费，宾客[6]之用，胶漆之材[7]，车甲之奉[8]，日费千金，然后十万之师举矣。
其用战也，胜久则钝兵挫锐[9]，攻城则力屈，久暴师[10]则国用不足。夫钝兵挫锐，屈力殚货[11]，则诸侯乘其弊而起，虽有智者，不能善其后[12]矣。故兵闻拙速，未睹巧之久[13]也。夫兵久而国利者，未之有[14]也。故不尽知用兵之害者，则不能尽知用兵之利也。
善用兵者，役不再籍[15]，粮不三载[16]，取用于国，因粮于敌[17]，故军食可足也。
国之贫于师者远输，远输则百姓贫[18]。近于师者贵卖[19]，贵卖则百姓财竭，财竭则急于丘役[20]。屈力中原[21]，内虚于家。百姓之费，十去其七；公家之费，破车罢马[22]，甲胄矢弩，戟盾矛橹[23]，丘牛大车[24]，十去其六。
故智将务食于敌[25]，食敌一钟[26]，当吾二十钟；
秆[27]一石，当吾二十石。
故杀敌者，怒也[28]；取敌之利者，货也[29]。故车战，得车十乘已上，赏其先得者，而更其旌旗[30]，车杂[31]而乘之，卒善而养之[32]，是谓胜敌而益强[33]。
故兵贵胜，不贵久[34]。(https://www.daowen.com)
故知兵之将[35]，生民之司命[36]，国家安危之主[37]也。
【白话译文】
孙子说：凡用兵作战的一般情形，通常要出动战车千乘，运输车千辆，军队十万，还要越地千里[38]运送粮草，那么前后方的经费，款待使节、游士的用度，作战器材的补充，车辆盔甲的维修开支，每天都要耗费千金，然后十万大军才能出动。
用这样的军队作战，就要求速胜，旷日持久的作战会使军队疲惫，锐气受挫，攻城就会使兵力耗损。军队长期在外作战，则会使国家财政发生困难。如果军队疲惫，锐气受挫，军力耗尽，国家经济枯竭，那么诸侯国就会趁此危机举兵进攻，那时即使有足智多谋的人，也无法挽回危局了。所以，在用兵作战上，我只听说过指挥虽笨拙但求速战速决，没有见过为讲究指挥的巧妙而追求持久战的现象。战争久拖不决而对国家有利的情形，从未有过。所以，不能全面了解久战之害的人，也就不能完全了解速胜之利。
善于用兵打仗的人，不再次征集兵员，不多次转运粮秣，在国内将武器装备准备充足，在敌国补充粮草，这样，军队的军粮就充足了。
国家之所以因用兵而贫困，就是由于军队远征。军队远征，远道运输，就会使百姓贫困。靠近驻军的地方物价必然飞涨，物价飞涨就会使国家的财政枯竭。国家财政枯竭，统治者就会急于加重赋役。战场上军力耗尽，国内便会家家空虚。国内百姓的财产要耗去3/5，国家的财力也因车辆的损耗，战马的疲惫，盔甲、箭弩、戟盾、矛橹的制作补充及丘牛大车的征用而损失3/5。
所以，高明的将领力求在敌国内解决粮草供应问题。就地取食敌国1钟的粮食，等于自己从本国运输20钟粮食；夺取当地敌人饲草1石，相当于自己从本国运输20石饲草。
要使军队勇敢杀敌，就要激励部队的士气；要使军队夺取敌人的军需物资，就必须用财物奖励士兵。所以，在车战中，对于缴获战车10辆以上的士卒，要奖赏最先夺得战车的。并且，要把敌人的旗帜换成我方的旗帜，与我方的战车混合编组；对于俘虏的敌人，要给予优待、抚慰并使用他们。这就是所谓越是战胜敌人，就越是增强自己。
所以，用兵作战贵在速战速决，不宜旷日持久。
懂得用兵之法的将领，是民众生死的主宰，是国家安危的柱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