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解】
近些年，人们注意到一个现象，那就是军人企业家创业成功率相对比较高，比如联想的柳传志、华为的任正非、万科的王石、万达的王健林，等等。不仅中国如此，美国也有这种现象。据美国商业年鉴统计：“二战”以来，在世界500强企业中，西点军校出身的董事长有1000多名，副董事长2000多名，总裁和副总裁多达5000多名。这些数据的准确性值得怀疑，但是一些商业巨头的军人经历是有据可查的。宝洁的前CEO（首席执行官）罗伯特·麦克唐纳、可口可乐总裁罗伯特·伍德鲁夫、美国东方航空公司总裁法兰克·波曼等都出自西点军校。西点军校是培养初级军官的一所军事院校，与经营企业和商场竞争不沾一点儿边，为什么培养出这么多商界巨子，甚至被人们誉为“最好的商学院”？几年前，我和北大的几位教授专门研究过这个问题。他们成功的因素固然很多，但最为重要的一点是他们身上都有一种共同的特质。这种特质就是他们年轻的时候在军队长期教育训练中培养出来的三大特点：精准的执行力、严格的规范意识和超强的团队精神。这些特质，在他们的人生观、世界观、价值观形成阶段深深地扎下了根，形成了自觉意识，从而伴随、影响他们一生。无论走到哪里、无论干什么工作，这些特质都会支配着他们的思想和行动。“商场如战场”“治产如治兵”。企业经营和商场竞争同样需要领导者具备这些特质，他们自觉或不自觉地把这些特质运用到企业经营和管理之中，当然也就有助于企业发展和竞争制胜。
请注意，这些特质并不是穿上军装马上就会拥有，而是在长期的教育训练过程中点点滴滴地积累起来的。孙子早就明确点出了这一关键要害。
孙子说：“令素行以教其民，则民服；令素不行以教其民，则民不服。令素行者，与众相得也。”这段话中最为关键的，也最有新意是“素行”二字。一般人们喜欢说“有令必行”“军令如山倒”之类强调坚决执行的话。这话没错。但是，孙子意识到坚决执行的意识、能力和习惯并非与生俱来，而是长期培养出来的。所以他在“行”字之前加了一个“素”。“素”就是向来、平时的意思。“令必素行”告诉人们一种非常有效的管理方法：将领只有既注重立规矩，平时又坚持按规矩办事，长期严格贯彻命令，管教士卒，士卒才会服从管理；相反，只知道立规矩，平时又不按规矩办事，不严格贯彻命令，放任士卒，士卒不服从管理，这就等于无规矩可遵循，法令也就没有震慑人心的权威性。孙子认为，只有立了规矩又按规矩办事，下达命令又始终贯彻执行的人，才能真正赢得士卒的真心拥戴。如果用现在的话讲，“与众相得”就是官兵心心相印、团结如一。简而言之，治军必须教养一致。将领平时严格管理，部队才能养成良好的作风，官兵才能形成干大事的三种特质。否则，有章不行、有制不遵，朝令夕改、因人而异，在管理上很难见效。
汉文帝后元六年（前158年），匈奴大规模进犯边境。朝廷委派宗正官刘礼驻军于霸上；派祝兹侯徐厉驻军于棘门；而周亚夫奉命驻守细柳，担负防御匈奴的任务。
有一天，汉文帝亲自去慰劳军队，到了刘礼和徐厉驻守的霸上、棘门的军营，刘礼和徐厉远远地跑去迎接，还全程骑马陪同。汉文帝所到之处，如入无人之境，长驱直入，好不威风。紧接着，汉文帝又来到周亚夫的细柳军营视察，还没到军营大门，远远地就被拦了下来。皇帝车队的先行卫队长怒斥道：“皇上即将驾到，还不快快迎接？”守卫的士兵说：“将军有令，‘军中只听从将军的命令，不听从天子的诏令。’”皇上只好派了使者，拿着天子的符节进入军营通告周亚夫：“皇上要进营慰问军队。”周亚夫这才传令打开大门，汉文帝被迎入军营。汉文帝所乘御车车夫正想快马加鞭，守卫营门的士兵对跟从的武官大声说：“将军规定，军营中不准纵马奔驰。”于是，汉文帝只好叫车夫放松了缰绳，让人牵着马的缰绳徐徐行进。到了大营，将军周亚夫手持着兵器行拱手礼，说：“我是盔甲在身的将士，不能跪拜，请允许我以军礼参见。”汉文帝是何等聪明之人，他沿途看到周亚夫的细柳军营中，官兵都披戴盔甲，兵器锐利，训练的士兵士气高涨，喊声震天，现在见到周亚夫也是一副枕戈待旦，随时准备迎战的样子。他动容地俯身靠在车前横木上表示敬意，并派人致意说：“皇帝敬重地慰劳将军。”
待出了细柳军营，随行的一些大臣纷纷表示不平，说：“这周亚夫倚老卖老，太不把皇帝放在眼里了。”文帝却说：“这才是真正的将军呀！刚才在霸上、棘门的军营，简直就像儿戏一样，那里的将军如果被敌人偷袭就会成为俘虏的。至于周亚夫，敌人岂敢侵犯？”周亚夫军细柳从此成为一段治军佳话，“细柳”一词也成为后人诗文中形容军纪森严、军备严整的典故。
故事之中一再出现门卫口口声声“将军有令”的说法。军令如此深入人心、精准执行，可想而知，这种将军令不是偶尔说说而已，而是“素行”的结果。
周亚夫已经作古2000多年，然而，他那种有法必依、执法必严的精神却依然那么鲜活，特别是他在君王面前仍然坚持按法令法规办事的作风，更是值得我们学习。现实中，作风过硬的部队往往人才层出不穷。无论干部还是战士，一个好的战斗集体能够为他们的成功提供一个好的平台，而对管理不善的部队来说，这种平台是不存在的。因此，“令必素行”是一个有持续性的管理模式，它的成果必然在战场上体现出来。
回到前面说到的军人企业家的成功之道，其中很重要的一条也是他们在经营管理过程中坚持“令必素行”。
【注释】
[1]处军：处置、安顿。指在各种地形条件下，军队行军、战斗、驻扎的处置方法。
[2]相敌：相，觇视、观察。意即观察、判断敌情。
[3]绝山依谷：绝，越度、通过。依，傍、近。张预注曰：“凡行军越过山险，必依附溪谷而居，一则利水草，一则负险固。”全句谓通过山地，需傍依溪谷行进。
[4]视生处高：曹操注曰：“生者，阳也。”李筌注：“向阳曰生，在山曰高。”此言军队驻扎，要居高向阳。
[5]战隆无登：隆，高地。登，攀登。全句谓在高地与敌作战，不宜自下而上仰攻。曹操注：“无迎高也。”
[6]绝水必远水：想要渡过江河，一定要在离河流稍远的地方驻扎。张预注：“凡行军过水，欲舍止者，必去水稍远，一则引敌使渡，一则进退无碍。”
[7]客绝水而来，勿迎之于水内：客，指进攻之敌。《礼记·月令》注：“为客不利。”疏引正义曰：“起兵伐人者谓之客。”梅尧臣曰：“敌之方来，迎于水滨，则不渡。”
[8]令半济而击之：半济，正在渡水。此言趁敌人尚未全部渡过河时进攻他们。
[9]无附于水而迎客：曹操曰：“附，近也。”张预注：“我欲必战，勿近水迎敌，恐其不得渡；我不欲战，则阻水拒之，使不能济。”此句言不要在近江河处与进攻之敌交战。
[10]无迎水流：曹操注：“恐溉我也。”此句谓勿居下游之地。
[11]斥泽：《尚书·禹贡》：“海滨广斥。”郑注云：“斥谓地咸卤。斥泽为盐碱沼泽地区。
[12]亟去无留：亟，急、疾。即迅速离开，不得滞留。
[13]必依水草而背众树：言扎营必须傍水草，背倚林木。
[14]平陆处易：平陆，开阔之地。易，平地。遇开阔地，亦需择平坦之处安营。
[15]前死后生：《淮南子·地形训》：“高者为生，下者为死。”此言背靠山险，面向平易。曹操注：“战便也。”
[16]四军之利：上述处山、处水、处斥泽、处平陆等4种处军原则的好处。
[17]四帝：泛指上古时期炎帝、蚩尤等四方氏族部落首领。
[18]凡军好高而恶下：张预注：“居高则便于观望，利于驰逐；处下则难以为固，易以生疾。”此言驻军喜好高处，厌恶低处。
[19]贵阳而贱阴：《谷梁传·僖公二十八年》：“山南为阳，水北为阳。”张预注：“贵阳者，以其光明气舒，疾病难于滋蔓也；贱阴者，晦逆非养生之道也。”此句谓重视向阳的地方，卑湿的地方。
[20]养生而处实：养生，指人马得以休养生息。处实，指择运输便利且物资供应丰实之地。
[21]上雨，水沫至，欲涉者，待其定也：曹操注曰：“恐半涉而水遽涨也。”
[22]绝涧、天井、天牢、天罗、天陷、天隙：前后险峻，水横其中为绝涧；四方高，中间下为天井；三面环绝，易入难出为天牢；草木蒙密，锋镝莫施处为天罗；阪地泥泞，渐车凝骑处为天陷；道路迫狭，地多坑坎为天隙。
[23]险阻、潢井、葭苇、山林、翳荟：险阻，曹操注：“险者，一高一下之地；阻者，多水也。”潢井，指积水池。葭苇，芦苇，泛言水草丛聚。翳荟，草木繁茂。(https://www.daowen.com)
[24]必谨复索之：必须小心谨慎地搜索。
[25]众树动者，来也：曹操注：“斩伐树木，除道进来，故动。”其言甚是。
[26]众草多障者，疑也：曹操注：“结草为障，欲使我疑也。”
[27]伏：指伏兵。曹操注：“鸟起其上，下有伏兵。”
[28]覆：在此为覆没、覆灭之意。曹操注“敌广阵张翼，来覆我也”，近之。
[29]卑而广者，徒来也：扬起的尘埃低且面积广的，那是敌人步卒开来。
[30]散而条达：条达，纵横断绝之貌。此句意谓烟尘疏散且呈条缕状。
[31]营军：察看地形，准备立营的敌军。梅尧臣注曰：“轻兵定营，往来尘少。”
[32]辞卑而益备：益，增、加强。措辞谦卑，加强防备。
[33]辞强而进驱：措辞强硬，示以驰驱进逼之形。
[34]轻车先出居其侧者，陈也：陈，同“阵”、布阵。《论语·卫灵公》：“卫灵公陈于孔子。”即问阵于孔子。杜牧曰：“出轻车，先定战陈疆界也。”此句言战车先出其营之侧面，是列阵欲战。
[35]无约而请和者，谋也：此谓未至屈困之境而请和，必有奸谋。
[36]杖而立：倚仗兵器而站立。梅尧臣曰：“倚兵而立者，足见饥弊之色。”
[37]汲役先饮：汲役，负责取水的士兵。张预注曰：“汲者未及归营而先饮水，是三军渴也。”此言颇是。
[38]鸟集者，虚也：张预曰：“凡敌潜退，必存营幕，禽鸟见空，鸣集其上。”此言群鸟集中其上，则其下营垒已空。
[39]军扰者，将不重也：敌军多惊扰，是将领无威容，不持重。李筌注曰：“将无威重，则军扰。”
[40]吏怒者，倦也：梅尧臣曰：“吏士倦烦，怒不畏避也。”此言军士愤怒，是士众倦烦了。
[41]粟马肉食，军无悬缻不返其舍者：粟，古以粟为粮谷之总称。缻，盛水之瓦器。此句意为以粮食喂马，杀牲口吃肉，营中不见用绳子悬挂水缸，士卒准备拼命突围。
[42]谆谆翕翕：曹操注：“谆谆，语貌；翕翕，失志貌。”此句言士卒私下小声地议论。
[43]数赏者，窘也：梅尧臣注：“势穷忧叛离，屡赏以悦众。”其说甚是。
[44]委谢：委质来谢，带贵重礼品来言好。张预注：“以所亲爱委质来谢，是势力穷极，欲休兵息战也。”
[45]兵非益多：王皙注：“不以多为益。”即兵不在多之意。
[46]惟无武进：武进，刚武轻进。此言不要恃武轻进。
[47]取人：争取人心。
[48]易敌：轻视敌人。
[49]卒未亲附而罚之：此句杜牧注曰：“恩信未洽，不可以刑罚齐之。”亲附，亲近、归附。
[50]合之以文：合，齐也，与下句之“齐”互文。文，宽厚。此句言对待士卒要宽厚笼络。
[51]齐之以武：武，刑威，军纪刑罚。故此言用严明军纪刑罚来整肃部众之行为。
[52]必取：言必能取得部下的敬畏和拥戴。
[53]令素行：令，立法行令。素，平时。言平时认真贯彻法令。
[54]以教其民，则民服：言威令素信，所以民听之不惑。梅尧臣注：“威令旧立，教乃听服。”其说甚是。
[55]与众相得：得，亲和。相得，关系融洽。此言与士卒相处得融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