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计是有灵性的
作为北京市建筑设计研究院冰丝带项目负责人,郑方带领工作室的十几位建筑师,以及北京建院的工程师、专业顾问工程师一起,重新开始方案深化设计。在竞赛方案提交的时候,曲面玻璃幕墙的结构还没有确定,只在最终的修改方案中有钢索支撑S形龙骨的示意。所以,最初的阶段用于解决曲面幕墙的结构体系和建筑效果问题。建筑师建模,结构工程师计算、优化,他们一起研究了很多方案,中间颇多争议。
郑方和项目组的同事们一起,分步骤解决了几何逻辑构建、超大跨度索网找形、曲面幕墙工艺、单元式屋面系统、预制看台、消防性能化、机电综合、冬奥运行和流线等关键技术问题。从2016年10月概念设计的第一版三维建模,到BIM模型交付施工现场,完整的速滑馆数字模型有近20个。2017年11月20日完成初步设计;2018年6月完成施工图设计。建造过程总体进展顺利,建筑效果逐步显现,像胶片显影一样,慢慢接近效果图和动画预想的场景。
冰丝带是代表现今时代集大成的一个冬奥建筑。然而从概念到实施,把设计蓝图变成一个现实的场馆,还需要艰苦的付出。尤其是屋顶和曲面玻璃幕墙两大难关。在科技部“科技冬奥”专项支持下,郑方和同事们完成了很多世界首创的研究:
速滑馆是世界上跨度最大的单层正交索网结构体育馆,为它找到空间最紧凑、结构性能最高、室内效果最动感的屋顶双曲面。
研发世界上第一个金属单元柔性屋面系统,适应钢索结构的变形。
大规模的曲面玻璃幕墙前所未有。他们用数字化模型去测试,使生产工艺标准化。
一直到冰丝带竣工,郑方与团队一直并肩战斗,使传统的建造过程变成全部数字化的过程。不像工地,更像现代化大工厂。在我采访时,设计师仍然在现场督促收尾工作。
冰丝带是一个有智慧、有生命的建筑。最初设想的绿色节能、高效结构、建筑效果总体都实现了。郑方心潮起伏,回想2008年8月,和成千上万的观众一起,在自己负责设计的场馆里看激情燃烧的比赛;那种场景仿佛就在昨天。2022年冬奥会转瞬将至,他期待再次看到奥运圣火照亮每一个人。
建筑师一定要博采众长,见多才能识广。他曾经在2008年北京奥运会、2012年伦敦奥运会和2018年平昌冬奥会现场观看比赛;也曾经访问悉尼(2000)、雅典(2004)和东京(1964、2020)的奥运场馆。每个城市的设计各有特点;但在他看来,北京的场馆从设计、建造、运营角度,都能代表当今时代奥运场馆的最高水准。建筑不只是美好生活的场所,它还是一个凝聚当今技术力量的复杂系统。
也许,我们应该感谢山东宁阳县那个劝郑方报考建筑学院的叔叔,正是他的点拨,少年的郑方才走上了建筑之路;我们也应该感谢同济大学和清华大学,正是这两所大学培养了一个优秀的建筑师;我们更应该感谢这个时代,正因为国运昌盛,中国北京才可能两次申奥成功,郑方才有幸设计这些奥运场馆,为我们所有人生活、热爱的城市描绘壮丽的画面,成为名副其实的双奥设计师。
主持设计7个奥运场馆,是他一生的荣耀。水立方、冰丝带项目获得各种奖项,他实至名归:中国建筑学会第7届青年建筑师奖、第11届中国青年科技奖、北京市委市政府表彰奥运工程建设功臣、中共中央国务院表彰先进个人等。在场馆设计过程中,他和很多学识渊博、充满智慧、勤恳敬业的人共事;他从内心深处尊敬和感谢他们,也赢得了他们的敬重。
同济大学建筑学院的郑时龄院士创立了建筑批评学,郑方对建筑的认识很多来自他的著作。2019年,郑时龄老师当选全国最美教师,郑方和三位同济校友陪同他参加中央电视台的颁奖典礼,当场背诵了老师的教诲:“建筑作品用于表达建筑师和社会对建筑本体的认识,蕴含了对未来方向的思考,表现出历史参照性和导向性。”
“绿色节能可持续”是北京赛区冰上场馆新建和改造的核心主题。郑方告诉我在轻型结构和智慧建造方面,“冰丝带”采用面向未来的单层双向正交马鞍形索网结构,大大减少屋顶用钢量;在打造可持续赛后利用场景方面,“水立方”通过“水冰转换”可拆卸结构,已实现冬季、夏季两个使用场景的转换。此外,在北京赛区冰上场馆新建和改造过程中,建筑师为场馆建立节能体系,包括控制新建场馆容积、增强自然通风和采光利用,提升场馆能源运行水平等,降低了冰上场馆对环境的整体影响,提高了场馆运行效率。(https://www.daowen.com)
郑方像一块海绵,总在吸纳新知;他像一只勤劳的蜜蜂,不停地在花丛中忙碌。最近,他参加雄安设计讲坛,听袁烽老师讲后人文数字建造未来;他奔赴石家庄城市馆、图书馆,领略设计的魅力;他还在清华大学经管学院做“西体东看台”城市体育创新发展讲座,协助同行一起,破解体育场馆规划建设与运营管理难题。
每当郑方面临艰巨的挑战时,首先想到的就是向母校求助。冰立方和冰丝带科技冬奥专项攻关,他邀请同济大学的老师,还有清华大学自己的博士生导师庄惟敏来指导。
日本作家村上春树写过很多文学作品,难能可贵的是他还是一个马拉松爱好者。郑方也是马拉松爱好者,酷爱跑步,无数次在奥林匹克公园经过水立方、冰丝带、莲花球场,看到这些从自己设计的蓝图变成现实的建筑,内心都充满自豪。回想起与同事们日夜奋战的岁月,觉得所有的辛苦与付出都值了。不久的将来会有千千万万人来到冰丝带,见证激动人心的历史时刻,那是他最期盼的美好瞬间。
最近,郑方给我打电话兴奋地告诉我,国家速滑馆金属单元柔性屋面获评2021年度“建筑防水行业科学技术奖——技术进步奖”一等奖。
连续访问了十几个冰场,现场观看了2020—2021赛季全国速度滑冰冠军赛,我深感速度滑冰的魅力,这是速度与激情的展现。激动人心的比赛即将开始,屋顶上的3圈LED体育照明灯开启,曲线飞扬,星汉璀璨,犹如银河高悬空中。我觉得她的穹顶仿佛一枚巨大的钻戒,她的冰面酷似凝固的牛奶溢出乳香。前年我亲眼见过冰丝带建设中的模样,而今再睹芳容分外高兴,欣然赋诗。
七律·咏国家速滑馆
环绕飘飞俊秀梁,晶莹剔透润心房。
玲珑穹顶钻光亮,洁白冰肤雪乳香。
方叹高钒织索网,又疑仙桂映帘墙。
雄鹰展翅任腾跃,速度豪情尽骏翔。
2021年金秋,“相约北京”速度滑冰中国公开赛在国家速滑馆“冰丝带”闪亮登场,这是北京冬奥会首场国际测试赛。国家速滑馆的冰面经过国际测试赛检验,被国际滑冰联盟副主席创·埃斯普利形容为“无与伦比”。两年前与国际滑联专家一起参观“冰丝带”的场景历历在目,如今听到这样的赞许,我的心情格外激动。当年的大工地,今天的好赛场,唯有亲历,才能感悟。在3天比赛中,共有4名运动员5次滑出个人最好成绩。
奥运比赛是唯一一个让全世界聚会一处和平竞争的大会。奥运是多元世界上最强有力的团结象征。在我们脆弱的世界上,尽管存在各种分歧,体育的力量使世界汇聚一堂,让我们对迎来一个更美好的未来有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