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冰馆前那个用拥抱迎接队员的教练
孟庆余把全部的爱献给了中国的短道速滑事业,献给了他的学生,他对七台河市贡献很大很大,可是欠家人的却很多很多。
他本来工资就不高,却把微薄的工资用来资助队员;他本来家里房子面积就不大,却把狭窄的空间挤出给队员住;他一心扑在训练上,连妻子生孩子都没有守候在身边;他和妻子结婚28年,两人在一起的时间不足4年,元旦和春节正是滑冰训练的热季,他连和家人一起过个团圆年都是奢侈。他的妻子韩平云对赵小兵说:“老孟一辈子没享过福。”
赵小兵执拗地说:“不对,孟老师是幸福的,滑冰是他热爱的事业,他热爱事业胜过生命,他是在奔向冰场的路上去世的,每天都能看到孩子们的进步成长,这就是他的幸福所在。”
赵小兵和丈夫李岩都敬佩孟庆余,他不善言谈,却做在实处。孟庆余有一个儿子,他把全部心思都放在滑冰队上,无暇顾及自己的儿子。他对工作极端的负责任,对队员极端的热忱,深深地感染了赵小兵,孟庆余精神在她的身上传承。从她当上教练,就无微不至地关心队员,小队员拉了尿了,她给孩子们洗裤子;孩子们家里困难交不足饭费,她就自己掏腰包补贴。她有两个儿子,一个叫白致诚,一个叫李金泽,她对两个儿子说:“儿子,幸亏你俩不挑妈,你们要是挑妈,妈可不合格,妈每天早晨3点多离开家带队员训练,没工夫给你们做早饭。”
儿子说:“嗯哪,挑也没有用啊,你的学生比我们还重要。”
赵小兵知恩图报,真诚地对丈夫说:“孟老师是咱俩的恩人,小时候,他给我交了好几年的伙食费,我今天所有的一切都是孟老师给的,孟老师喜欢开车,把咱家的车送给他开吧。”
孟庆余因公殉职后,赵小兵急火攻心病倒了,第二天凌晨3点多她咬牙起床去给队员们训练,李岩大声说:“婆呀,今天你要是起来,我就跟你急眼。你都病成这样还去,再去我就生气了!”
赵小兵含着眼泪对丈夫说:“你要是爱我就要以我喜欢的方式去爱,你让我躺在床上我就生气了,孩子们自己在冰场上我能放心吗?”
她丈夫说:“有什么不放心的,让他们自己滑去呗。”
赵小兵坚决地说:“不行,孩子们自己在冰场我不放心。”
她硬撑着爬起来向冰河走去,那里有滑冰队员在等着她,她要完成孟老师没有完成的使命。
现在,七台河市建起了室内滑冰馆,孩子们用不着数九寒天到冰河上去训练了。与赵小兵聊天,我情不自禁地被她感染,不由自主想掉眼泪。
2014年之前,七台河市没有固定的室内滑冰馆,几十年训练都是在室外打游击,有时候到水泡子滑,有时候到浇冰场滑。每天凌晨三四点起床训练队员,一个人早起一天两天并不难,难的是32年如一日。现在,有室内滑冰馆了,起床可以晚一个钟头,但是每天早晨4点50分,在七台河体育中心滑冰场门口,总有一个身穿运动服的教练在等待学生,她每天早晨都会给队员一个仪式,那就是亲切的温暖的拥抱。(https://www.daowen.com)
我理解这拥抱的滋味儿,我在汶川抗震救灾期间,对于灾后的孤儿和少年儿童也是用拥抱去安慰他们,此时此刻唯有肢体语言可以表达我对他们的关爱。
赵小兵秉承了孟庆余的优良作风,队员们生病了,她自费带孩子去医院看病,替他们付医药费。赵小兵和孩子们右腿搭在右腿上,一边拍巴掌一边用左腿跳圈,先让孩子们兴奋起来,滑冰才有劲儿。在冰场上,她跪在冰上,手扶着队员的腰,耐心地教孩子们滑冰要领。孩子们对滑冰的热爱让她感动,对每个细小的技术都能认真领会,第一次接触的技术动作竟然如此娴熟。有一天早晨跑步突下大雨,任凭雨水浇,没有一个孩子掉队,当孩子们冲过4公里终点时,一个个犹如落汤鸡,不畏风雨,不惧严寒,他们拼搏的样子真帅!
我问小队员们:“你们到这里练滑冰目标是什么?”
孩子们不假思索地回答:“当世界冠军!”
是啊,这里是短道速滑世界冠军的摇篮,每个来到这里的学员都朝着世界冠军努力。在滑冰场的侧面,墙壁上挂着杨扬、王濛、孙琳琳、范可新等10名运动员的照片,其中有3名冬奥冠军:杨扬、王濛、孙琳琳;7名世界冠军:范可新、李红爽、张杰、王伟、刘秋宏、孟晓雪、于威。他们的共同点就是“世界冠军”,其中3名世界冠军出自赵小兵教学的少儿短道速滑班。赵小兵教练有这样的实力,绝不单单是由于队员身体素质好,而是因为她32年如一日带队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她的成功是点滴积累持之以恒。
把学员们当成自己的孩子,这是赵小兵对孟庆余精神的传承。赵小兵要求孩子们称呼自己为“教练”,但是队员们更习惯称呼她为妈妈。即使在训练场上,孩子们也不放过任何一次和她黏在一起的机会,她在孩子们心里,既是教练,又是妈妈。198号的小队长闫恩齐被妈妈批评了,回头看到赵小兵的那一瞬间,一头扑在赵教练怀里,小嘴巴噘得老高,委屈的泪水让人心疼。把他搂在怀里的瞬间,赵小兵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宝贝儿,别怕,有教练呢!”
闫恩齐只有8岁,担心队友受伤,晚上精心准备了红色的医药包,默默地放在训练场上,他的行为感动了赵小兵,这孩子心中有爱,眼里有光。
执教30多年来,从室外自己浇冰场,到室内现代化冰场;从陪学生们同吃同住,到学生们眼中的“妈妈”,赵小兵培养的运动员在国内外赛场上,共获得奖牌400多枚。她也因为多年辛勤的付出,先后获得全国巾帼建功标兵、黑龙江省优秀共产党员、省三八红旗手等多项荣誉称号。荣誉的背后是她的那份初心。
孟庆余的精神影响着一代又一代的教练员,滑冰主教练张利增曾经在国家短道速滑队执教3个月,心无旁骛,他觉得什么事情都没有训练重要,一切以训练为主,训练和比赛很枯燥,没有节假日,连周六、周日都在训练。因为热爱,不觉得乏味。2021年清明节,队员们有的家庭也有亲人去世,需要去扫墓,但是他们没有时间去祭奠亲人,还要利用休息日上冰。2021年4月4日,张利增带队回哈尔滨,参加4月5日的冰上训练。因为哈尔滨周日不开冰场,张利增就带队上午在七台河滑冰馆练习滑冰,练完两个小时再乘坐大巴车回哈尔滨,争分夺秒不放过一分钟抢冰点。
很多女孩子娇气,不愿意吃苦,而七台河市的女孩子有超人的吃苦能力,重点班选队员侧重从素质选,孟庆余教练极力主张练女生,以前都是以速度滑冰为主,改短道速滑是孟庆余的主意,无论是训练定位还是方法手段,他都有自己独到的见解。
从1999—2003年,七台河市滑冰队有50个队员,其中46个女生,4个男生。短道速滑很累,高强度,每一圈是111.12米,圈小弯道就多,对运动员的速度、耐力、爆发力要求很高。短道速滑既要有能力,也要有技战术,往往技战术比能力还重要。孟庆余教练在专业上有头脑,点子多、抓得紧;过去全国练短道速滑的队伍少,强度比速度滑冰大,体能消耗也大,七台河市的女孩子敢于吃别人吃不了的苦,每天凌晨起床,争分夺秒在练习;城市冰雪文化氛围浓厚,有广泛的群众基础,体育局领导重视短道速滑这个项目,所以这里人才辈出。如今,孟庆余亲手带出的赵小兵和张利增等教练都成为挑大梁的人,赵小兵带基础班,张利增带重点班。重点班是一个教练组,有5名教练,作为主教练,张利增要管队员的训练和生活,他最大的心愿是为祖国培养更多、更优秀的短道速滑运动员。
离开七台河市之前,我留心观察了这座城市,一个并不富裕的煤城,却舍得下大力将冠军馆、庆余公园、杨扬街作为城市标志,我想人的成长离不开自然环境和社会环境,山清水秀之处,可以陶冶作家、画家的性情;七台河的孩子之所以这么小的年龄就立志夺世界冠军,得益于这座城市的奥林匹克教育深入人心,得益于这座城市有一支优秀的教练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