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笔直的人生
1988年2月,我出生在一个小山村。那是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村民们朴实勤劳,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孩子们天真活泼,邻里和睦,生活虽然并不富裕,但日子过得简单却快乐。
我的父母没有读过多少书,由于山里交通不方便,他们一辈子连省城都没去过。但是他们懂得一个道理,就是想方设法要让我多读书,将来能够走出大山,去见见大世面,过更好的生活,不用辛苦地种地栽树。我还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父母为了凑齐我们的学费,一年到头勤勤恳恳,节衣缩食,平时一盘肉菜他们都只吃菜,把肉留给我们,好不容易想办法养了几头猪,到了年底要走70多千米山路,到县城把猪卖了给我们交学费、买新文具。我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考个好大学,出人头地,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https://www.daowen.com)
15岁那年,我考上了县城一中,那是全省有名的重点中学,父母很高兴,特地花200元给我买了两件新衣服、一双新鞋。父亲说到了城里,你一个女孩子,不能穿着破旧的衣服让别人笑话。拿到新衣服的那一刻,我的眼里满是泪水,我发誓一定要好好学习。高中三年,我每天早上不到六点就起床背英语单词,晚上十二点仍然在做数学和物理题。就这样到了高三,我的腰开始经常酸痛,双腿有时候会发麻,呼吸有时候有点憋闷,我以为是长时间久坐的原因,每次难受时就起身活动活动,也没太注意。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2006年我以高考总分660分的成绩顺利地被国内一所著名的“985”高校本硕连读专业录取。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天,全村都沸腾了,父母更是高兴得合不拢嘴,这意味着我是我们村第一个研究生。进了大学,我更是不分白天黑夜地努力学习、做实验,即便是吃饭,也是匆匆了事。渐渐地,我的腰痛得越来越厉害,有时甚至不得不经常变换坐姿,呼吸憋闷的情况也出现得更加频繁,同实验室的师姐们有时候开玩笑说,晨晨你现在弯着腰含着胸的样子越来越像一个教授了。身体的不适我还不是很在意,毕竟我还要争取直博,将来出国留学,不能辜负父母的期望。
2015年,博士研究生二年级,那一天我永远记得,我做完实验起身突然身体一阵疼痛,很快便失去知觉晕倒在地,导师和同组师兄马上把我送到医院。经过急诊检查和骨科会诊,初步诊断为脊柱侧凸,由于长期没有引起重视,脊柱侧凸导致胸廓、骨盆发生了改变,压迫了部分内脏,必须手术治疗。
父母听到我生病住院的消息,一辈子没有到过省城的他们,连夜倒车来到武汉,当听医生说起由于小时候营养不良,身体发育不好,加上长时间弯腰久坐,脊柱长期侧弯,手术难度极大,甚至可能需要多次手术才能彻底改变脊柱及胸廓、骨盆结构,预计手术费用至少需要20余万,而且一旦手术中出现并发症,可能下肢瘫痪。听到这些,父亲沉默了,母亲默默抹起了眼泪。虽然我上大学后父母通过改变农作物耕种种类,开展副业养殖,改善了家里的经济状况,但年收入依然没有超过4万元,弟弟妹妹上大学一年学费生活费就要将近2万元,家里积蓄不到6万元,这20余万手术费,至少需要父母积攒10年。我哭着让父母不要为我花这个钱,我可以躺在床上继续做实验完成学习,将来自己挣钱做手术。父亲慢慢抬起头来看着我,离家这么多年,我第一次认真地看父亲的脸,那是一张充满沧桑倦容的脸,生活的艰辛在父亲的脸上留下了深刻的印迹,他缓缓地说:“晨晨,我和妈妈、弟弟、妹妹都以你为傲,我和妈妈心里最希望的,就是你不要再走那弯弯曲曲的盘山路,你要走一条笔直的人生路,我和妈妈不会不管你!”
也许是苦心人天不负,老天垂怜,我导师通过朋友打听到上海长海医院骨科李明主任擅长脊柱侧凸的手术治疗。于是我们抱着一丝希望,来到上海找到了李明主任。李明主任是国内外知名的脊柱外科专家,尤其擅长脊柱侧凸的手术治疗,但他本人丝毫没有架子,在深入了解我的疾病情况后,当天便专门安排科室腾出一张床位让我住院,亲自为我进行脊柱外科专科检查,入院第二天,就协调麻醉科、胸外科专家等进行联合会诊,入院第三天,就制订了详细手术方案,入院第四天就安排手术。李明主任及其领导的医生团队的工作效率和专业素养让我钦佩,但我同时也为手术费用发愁,手术前一天下午主任查房的时候看我闷闷不乐,了解缘由后,笑着开导我说:“你可是女博士,那么难的书你都读了,我能让你为费用发愁吗?”我十分疑惑,但又不好意思直问,只能祈求手术过程顺利。
经过3个半小时的手术,我缓缓从麻醉中醒过来,仿佛经历了一次凤凰涅槃,在伤痛中感受重生,母亲兴奋地告诉我,手术十分成功,以后不用再做第二次了。术后第五天,我就尝试在父母的帮助下在病房里慢慢行走,术后第十天,我顺利康复出院。办理出院手续时,管床医生告诉我,主任尽可能用最少的手术材料达到了最佳的手术效果,而且协调医务部门减免了部分住院费用。我敲响主任办公室的门想当面表达感谢,然而主任并不在办公室,护士说主任去教学了。我心里百感交集,默默地在心底祝愿李主任好人一生平安,祝愿上海长海医院脊柱外科越来越好,帮助更多和我一样的脊柱侧凸患者,是你们给了我们未来和第二次生命。
仁心、仁术、仁爱,在李明主任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我的人生经历过这一次小弯曲,涅槃后也变得更加笔直,博士毕业后我作为学校交流访问学者前往美国继续学习深造,我把我的故事分享出来,除了想向李明主任致敬,更想将来能像他那样,用所学的知识帮助更多需要的人,让更多像我一样来自贫困大山的人,能够拥有一个笔直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