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言
人生之路要怎样走,往往是自己不可以预先安排的。不像建楼房那样,可先做好精准设计。如果一个人前半生的事业,是随遇而从、是一种必然选择的话,那末,退休后的生活,则完全可以自主选择和安排了。人生如歌还如戏,美好曲纡常难料。
中学时代,我就与一位好友约定,今生要做一名优秀的工程师,盖大楼,造大桥。毕业之前,却被学校抽调进修,培养当教师。进修期间,又因贯彻国家“调整,巩固,充实,提高”八字方针,学校暂时停办,曾下工地劳动。1962年,趁我国经济困难时期,美蒋反动势力蠢蠢欲动,纠集军事力量,妄图窜犯祖国大陆。当时,刚读过前苏联作家康·米·西蒙诺夫《日日夜夜》小说的我,凭着一股不怕死的精神和一腔献身祖国的热血,投笔从戎,应征入伍。在部队站过岗,参加过尖子班的军事技术表演,还为备战备荒到深山农场,种过地,放过牛。缘有一些土木建筑方面的专业知识,后被上调后勤部做专职设计员,从事营房设计工作。之后的四十年,从部队到地方,一边学习,一边工作;实践中学习,学习中实践,就再也没有离开过盖楼建厦这个行当。高尔基有句名言:“兴趣是最好的老师。”不论做什么事情,只要热爱,又能刻苦勤勉,都是可以做好的。在土木建筑行业里,一路摸爬滚打下来,从工程施工图设计、工程预(概)算到施工技术管理等一系列技术工作,都可驾轻就熟,做得风生水起。还称得上是个不错的工程师呢。
退休以后,我对以后的生活曾作过一个二十年的规划。二十年对一个人的一生来说不算短暂。能做点什么自己钟情的事情呢?与生俱来的对国学的热爱,促使我决定用今生最后的宝贵时光,写点东西出来。如此选择,对于一位退休的工程师来说,将意味着失去被高薪聘请、赚取高额报酬的机会。对于桑榆晚照的老年人来讲,或失去水漈垂钓、享受宁静的快乐;或失去棋牌桌上、快意输赢的愜意;或失去与众多同龄男女朋友、日日开心舞蹈的狂欢……“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世上的事情总是得失相依,有舍有得。
暮年写诗填词,对于我纯粹是一种偶然。妻子长期身患重病,每年都会多次紧急住医院抢救治疗。因忙于工作,我退休前的十一年,都是妻子独自住院治病。对此,内里十分愧疚。退休以后,照顾好重病的妻子,就是我的第一要务。为给妻子治病,我们上北京,赴山东,下海南。妻子住进医院,我便日日守候床边。这一陪侍又是十一年。想写点东西的打算,不得不无限期地被搁置下来。2011年春天,得益于海南岛得天独厚、温润富氧的气候环境,大病22年、几死几生的妻子,终于沉疴缓解,生活可以自理了。愁霾消散,忧心释然,不安分的心又开始想入非非了。年逾古稀的我,居然激情澎湃,学起赋诗填词来了。巧在此时,我的朋友、曾经的同事、太原诗词协会会员黄淼同志,也同时淹留海南。他可是一位热爱中华文化、钟情传统诗文的达人。退休后开始写格律诗,颇有造诣,且卓有成就。黄淼同志热情鼓励我写诗,并给予过不少指导和帮助。我决意从头学起。每日早早起床,宛如小学生一般,端坐在写字台前看书写作。下午网上查资料、打字。一段时间,老朽还真成了书城和图书馆的常客。当惜夕阳好,裁诗自快乐。无论在炎热的海南岛,还是在清凉的太原城,都在不知疲倦地孜孜阅读写作,写作阅读。不论成败如何,在繁忙和充实中享受着属于自己的一份快乐。
一个门外汉,一个惯于用工程语言构筑楼厦的思维,居然异想天开,要用诗的语言来抒写社会、人生、山水、世情。说来轻巧,做比登天。真是隔行如隔山啊!深知功力不逮,既无厚积薄发的积累,又乏写作历练的经验,更欠炼字炼句的功夫,实乃不可为而为之。但再难也得坚持,坚持才能有所收获。一旦选择,绝无退缩。近体诗格律严谨,节奏明快,平仄跌宕,还要做到情景相融,意境高远,“以吾言写吾心”,突出新意,写“人人心中有,前人笔下无”,等等,真的十分难。照自己的条件,好的诗词今生怕是写不出来了;但符合诗词格律、尚可表达自己意愿和情感的作品,有生之年,只要不懈努力,自信还是可以写出来的。学习和写作本身就是人生的一大快事,当然也有一份社会责任。“雄关漫道真如铁”(毛泽东《忆秦娥·娄山关》)!写作时常常进退维谷,陷入寸步难行的境地。然黄昏时迫,稍纵即逝。“衣带渐宽终不悔”(柳永《凤栖梧》),粉身碎骨,愿作今生搏!知难而上,死守两字诀:“读”和“写”,别无捷径。
对于半路出家的外行人,又能写点什么呢?当然只有写自己感兴趣和熟悉的东西。年轻人幻思未来,年迈人惯忆往事,或许是生理的定律吧。曾经的人和事,总是萦萦于思、耿耿于心。索性就写一些亲身经历和过往的故事,以使人们对陈年旧事多一些了解,多一些思考。出于自幼对文学的喜爱,长期以来,除了喜欢阅读一些古今中外的文学作品,我还有一个写日记的习惯。日记中还时不时地即兴涂写一些所谓的诗,一些四六骈句,至多算得上顺口溜吧。这却给我后来的诗词创作提供了丰富的素材。在我的诗词中,不少作品就是在这些素材的基础上加工而来的。如果要给自己的诗一个定位的话,可否算是用格律诗讲过去的故事呢?即以近体诗的形式叙情说事,诠释生活。《西瑶草诗丛》(以下简称《诗丛》)里写的多是过往的陈情旧事。有对祖国壮丽山河的赞美,有对故乡田园人事的咏叹,有对畴昔难忘生活的追思。其中有沉淀已久的酸涩,也有对亲情故人的眷恋和怀念,还有对环境污染、生态破坏的痛心疾首和无奈啜泣。也许会有人认为《诗丛》疑似作者的自传体诗,窃以为就算是吧。当今中国尧天舜地,和煦阳光下的老年人,生活得如此美满幸福,无忧无虑。人人脑海里翻卷着的、心畴上激荡着的不正是今胜于昔的汤汤情怀吗!(https://www.daowen.com)
一个从穷乡僻壤走出来的山野村夫,对孕育自己生命的家乡山水,有着一种无与伦比的挚爱情怀。我的故乡沟壑纵横,贫穷落后,更无名山大川装点,但在江湖游子的心里,她就是沧桑慈爱的母亲,更胜圣地琼台。是我今生銘在骨、融于血、刻上心的永远抹不去的爱。这是一个坐落于中条山脚下的再普通不过、不大不小的村庄。村庄的北面,是横亘东西的连绵山陵。有几道纵向的沟壑,将山陵切割为数段。其中有两道可供居住的较为开阔的沟谷,祖辈土崖凿洞,相聚而居。东侧的沟叫“东窑上”,西侧的沟叫“西窑上”。我家住在西窑上。介绍一下我自己,本名李朝顺,字村夫,自号西瑶草。从字到号,字字无不跟乡土脉络相通。不管身置何处,我愿长做一棵青青小草,一棵植根于故乡谷底岭巅的恋乡草。
根据自身的情况,综合诸多因素选择,《诗丛》里所有的诗篇,一律使用新韵,即《中华新韵(十四韵)》。
晚年学写诗填词,如实讲,我没有什么功利欲望,更多的是对一种老年生活境界的追求。追求一种终生学习、健康向上的晚年生活,追求一种自我心仪的人生乐趣。真不想庸庸碌碌地来这尘世人间虚走一遭。其实,还是为了健身、健脑、健心,也算是我为自己御防老年人多发性疾病的一种手段选择吧。目的就是勤练手,多动脑。我把家里可用的废包装纸盒的背面,统统用来练习写字了。它们可是我写诗填词最好的草稿纸。六年来,总共用了多少废纸废盒,无从统计,但确信即使一张背面可写字的药品说明书,也没有轻易抛弃过。
鉴于作者文学功底浅,写作水平低,《诗丛》必然谬误颇多。但丑媳妇总是要见公婆的嘛!敬请国手大家和读者同志们,多提宝贵意见,还望能给予指导匡正。在此谨致以诚挚感谢!谨对北岳文艺出版社、黄淼同志和曾经给予过帮助的所有人,以及我的妻子和家人一并致以忱谢!
李朝顺
2017年1月16日于海口寓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