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贱”有利于摆正位置
高考是我人生中至关重要的一个阶段。我曾在高考中屡遭失败,几次被挡在了大学门外,一次又一次遭受挫折的打击。残酷的事实使我饱尝了挫折所带来的痛苦,但我对挫折从不低头,对待失败的态度就是总结经验,屡败屡考,“不到长城非好汉”、“不达目的不甘心”。
我的小学和初中阶段都是在文革中度过的,再加上父母工作上的关系,我从小读书就没有定点。回忆起来起码在六所学校读过中小学,其中的三所是农村民办小学,教我的老师们就是“本校毕业生”。那时候,因为没有教材,有时需要几个同学共用一本书。或者互相借用,甚至抄书。因此,我对学习一向提不起什么兴趣,成绩自然不好。
直到高中时,我才转到一所市区的普通中学学习,成绩自然跟不上。第一次参加高考,我的成绩还没到录取分数线,这是我遭受的第一次重大打击。看着同学们踏上大学的旅程,心中苦涩难以形容。
失败之后,我不认输。我一边补习功课,准备来年再考;一边割牛草,帮补家用。对于一个中学生来说,拿着镰刀、麻绳,怀着怕毛毛虫的心理,爬上毛草丛生的半山,去割牛草,并非易事。我常常觉得腰酸腿痛,有时还割破手,撕破衫。到头来每公斤牛草3分钱,一大捆才换来几毛钱,想起来都觉得心酸。
那时的经历让我体会到做人的艰辛,一块钱都来之不易。我对人生价值的理解也更加深刻了。这就是我割牛草所得来的收获。
这样一直艰苦奋斗了10个月,第二次高考,我又以失败告终,满腔的希望又一次遭受挫折的打击。这一次比前一次更难受,更痛苦,我有些灰心了。这时,有一个很要好的已经读了大学的同学鼓励我再考,并赠我一句锦句:“长风破浪会有时,直下云帆济苍海!” 当时我很感动,将之立为座右铭,并立志不达目的誓不休。
此后,我一边在建筑工地做临时工,一边复习功课,再一次向高考发起冲击。
17~18岁的我和一般比我大许多的小伙子们一起抬毛石和搬砖。一条原树木做成的杠子就有大人的手臂那么粗,2米长,重量就约二三十斤。4个人,两条杠子交叉在一起,用铁链套住三四百斤重的毛石,吸一口气,喊一声“起!”腰一挺就抬了起来。
“吃块肉啊!嗨哟!嗨哟!喝口酒啊!嗨哟!嗨哟!”就这样喊着号子,齐步向前就可以把巨石抬上百米远。
挑砖时,建一二三楼时,尚还能顶住,后来建到四五楼时就觉得特别困难,挑了一半就全身发虚,腿脚哆嗦,直冒汗。
然而,工头还嫌慢,一边骂“小杂种,还不快点!”一边向你身上砸石块或用脚向你的屁股上踢,还不敢出声。否则,一天一元二毛八分钱的工钱还要打折扣。那种人生的污辱,现在的城市人是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来的。
几个月下来,我的右肩膀上隆起了一个死结,有鸭蛋那么大,又痛又痒。穿着衣服时,肩膀一边高一边矮,极不协调,直到三年后上大学二年级它才慢慢消散。
白天工作已是十分的疲惫,可是一到晚饭后还得骑四五公里的自行车去城里的中学读补习班。我打起十二分精神,认真听课做好笔记,夜里十一点才能回到家,次日还要重复昨天的一切。
说实话,肉体上的痛苦我能顶,但精神上的折磨却难以承受。我的同学好友一个个踏上了希望的征程,没有了人陪伴,想一想自己的前途,心中就难过万分。
我十分忧郁和苦闷,七尺男儿,眼泪也会止不住涮涮直流。那时开始学着抽烟,没有钱卖,就捡大人的烟屁股抽,说是肮脏,那时也顾不得那么多,只是解解闷而已。
那段日子我做了许多白日梦,梦见自己上了上海交通大学(我邻居伙伴的哥哥就上了这所大学)、上天津海运学院,自己身着威武的军服荣归故里,向世人展示自己的本事,并迎得片片赞扬之声。
可是,梦醒依然如故,那种无奈与沮丧的心情不能用言语描述。(https://www.daowen.com)
当时,我的身体比较差,患有一种眩晕病,经常在饥饿、疲劳、紧张或者环境挤迫中发作,一个月起码两次。比如被大人骂、考试赶时间。在公共汽车上,我也晕过几次。回想起来,主要是怕闻那阵汽油味。
发作时的早期症状是呼吸的时候感觉空气是通透的,跟着全身发软,心慌心跳,全身出冷汗,眼前发黑,头昏得站不稳,非要蹲下,将头埋在两腿之间,直到冷汗将衣服湿透,数十分钟后才自行缓解。
我家的人都说我身体太差,要帮我补,但却没办法补。原因是我有许多东西不能吃,比如:喝牛奶、豆浆会过敏,鸡汤喝多了又会流鼻血,还不能吃葱、姜、蒜,吃了胃不舒服,会作呕。
现在看来我那时确实有病,而且是一种全身性的神经功能失调,也是一种心理疾病。
为了身体,我在屋内天花顶上钉了颗钉子,用针线拴了个夹子吊在高处,练习跳高,一方面锻炼身体,一方面发泄心中的怨气,症状有所缓解。
再后来,我拜一位某军区特务连的退伍战士做师父,学习擒拿散打。
早上天不亮就得起床练习,一开始懦弱胆怯,不敢放手一试,结果在练习中被师父扫鞭腿、斜摆掌、直刺拳,直打得口鼻出血,抱腹跪地。站起来又趴下去,趴下去又站起来。最后筋疲力尽,再也无法起来了。但师父还大声吼:“起来啊!笨蛋!像你这样有什么用,有本事就起来打我啊!来啊!来啊!”
他一边跳一边叫,重复着刺耳的话语。他在污辱我,也在刺激我。我是坚强的,他越是这样,我越感觉到一种精神上的放松。我想,如果我还有一丝力气,我就想跳起来和他拼一拼。
半年后,我的上下牙龈被打得乌黑的,身上到处都是伤疤,然而腿脚却利索了许多。第一次和隔壁农场代号叫“铜矿脸”的过招,我心里还有点胆怯。结果一开场,只两三下,他已经趴在地上起不了身了。从此,我建立了自信心,什么也不害怕了。
我曾经和不少人面对面,赤手搏斗过。有人照我身上给几拳,我一点也不感觉痛,而他的手却肿了,那时我才体会到师父的一片苦心。
我用尽了全部的心血和精力进行补习,第三次我终于超过了录取分数线十几分,心中充满了希望,心想这次终于成功了。然而,大概是志愿没填好,或者父母没什么背景,没活动能力,所以一家人老实巴巴地等着录取消息。最后,杳无音信。
据我所知,那年有不少在录取分数线以下的人都录取走了,而我,竟又一次被挡在了大学门外。
命运之神如此不公!我却无可奈何,只能噙泪自叹。那种挫折感只能用煎熬来形容。我的心理已经达到了极端危机的程度,我几近绝望。那是我一生之中遭受最沉重的心理考验。
父母怕我再承受不起精神打击,劝我放弃高考的愿望,我没有放弃,放弃意味着我在命运面前“下跪”。想到自己之前所付出的所有努力就这样付诸东流,我心有不甘,这对我来说意味着生命失去了意义。
家人说我有病,但是我那时并不清楚,还表现得非常固执,而且到了极端,就像练格斗一样,谁也别想打倒我,打倒了也没有什么了不起。跌倒了就爬起来,再跌倒再爬起来。在什么地方跌倒了,我就从什么地方爬起来,永不言败。这就是我唯一的精神支持,否则我真的会垮了!
那段时间,我体会最深的就是“低贱”二字。这对我以后从事心理咨询工作,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因为曾经“低贱”,所以我从不会看不起任何人。这是社会给予我的教育。我只不过是一个普通人,现在是,将来也是。只有把自己的位置放得够低,才可能不惧任何事物,才有利于将来的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