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开放程度的变化
一般而言，社会开放性指的是社会中的各群体是否拥有同等的向上流动的机会。如果人们在社会中可以相对轻易地改变自己的地位，我们将这一社会系统称作开放型社会；而如果人们较难改变自己的地位，我们将这种社会系统称作封闭型社会。社会流动指个体或群体由一个社会阶层转移至另一个阶层，其实现可分为两种途径：第一，社会变革改变了劳动分工，产生了新的就业岗位，破坏了旧的社会秩序，改变了资源分配；第二，劳动者的天赋类型和个人努力等因素的不同也会使其在职业声望、社会地位等方面不断变动，从而产生社会流动（迈克尔·休斯等，2011）。
计划经济体制时期，为了实现迅速的工业化，中国实行典型的二元经济体制，高度集中的计划经济体制和国家统筹的社会分配体制将劳动者组织成为各种群体，城市和农村均建立了集体化的社会组织。这一时期的社会分层主要可概括为经济上国有和集体的二元结构、社会上城市与乡村的分割、工作层级上的干部与工人的两分法等，社会流动受到严格限制（Bian，2002）。在城市，劳动力实行终身雇佣制，国家决定工资、社会福利，将劳动者纳入国家再分配体制，与国家联系紧密的单位拥有更优厚的政治待遇、更好的经济利益和更高的社会声望（Zhou，2004）。工作组织可以分为：（1）政府机构、国有企业，它们是再分配制度的主要受益者；（2）集体企业，受到地方政府和社会团体的支持，其社会权力相对较弱；（3）私营经济，利益和权力均处于国家再分配体制之外，数量极少。因此在不同工作单位将会有不同的福利和社会权力，成为城市劳动者社会分层的决定因素。在农村，集体的人民公社制度将劳动者限制在土地上，集体所有的公社制度为农村劳动者提供了基本的健康、医疗和教育，农村劳动者不允许向城市流动，因此户籍制度是理解城乡劳动力市场分割的关键。
20世纪70年代末开始的改革开放进程，既是经济的工业化和现代化过程，也是社会开放和流动程度不断增强的过程。首先从农村开始，人民公社制度的取消和家庭承包责任制度的引进提高了农民从事生产的积极性，生产效率迅速提高，农业产量稳步增长，农民生活水平有了显著改善，农村也因此出现了大量剩余劳动力。随着城市部门的市场化改革启动，严格的单位系统和户籍限制开始放松，政府允许农民进入城市从事经营活动，为劳动力在非公共部门就业提供了广阔空间，也拉开了农村劳动力向城市流动的序幕。
在此过程中，农村劳动力的非农就业不仅是减轻贫困、增加农民收入的关键举措，也是促进产业结构调整、实现城镇化和城乡协调发展的必然选择（宁光杰，2012；章元等，2012）。20世纪80年代以来农村家庭承包经营的推行一方面瓦解了原有的人民公社制度，另一方面也使劳动生产率大幅提高，农业所需的劳动力大量减少。因此，国家出台相关政策，鼓励在农村建立乡镇企业，发展非农经济吸收剩余劳动力，推动经济增长和就业，提高农村劳动力的非农就业水平。这一措施促进了农村经济增长和农民就业，但随后由于技术水平、资源限制等问题，乡镇企业的作用达到了极限。在20世纪80年代，农村人口向城市流动，为经济特区等地劳动密集型产业提供非熟练劳动力成为趋势。但是直至80年代末，政府对城乡人口流动的限制仍然较为严格（West and Zhao，2000）。20世纪90年代开始，城市工业部门的发展尤其是东部沿海开放城市的工业化使其对劳动力的需求迅速增加，农村劳动力进入城市成为劳动力流动的必然趋势。随着对人口迁移限制的大幅降低，农村非熟练劳动力进入城市，成为经济发展的重要推动力量。
因此，通过发展乡镇企业、鼓励加工贸易、促进农村劳动力进城务工等途径，中国在改革过程中推动农村剩余劳动力向工业部门和城市转移，增加了农民收入、促进了产业结构调整。从1990年至1997年，城市流动人口从2500万增至3700万；而从2000年至2010年，流动人口从1.21亿增至2.21亿；2018年进一步增至2.41亿人。[2](https://www.daowen.com)
在城市劳动力市场，民营经济开始崛起，拓宽了劳动力就业渠道，大量劳动者开始进入私营部门，成为市场中产阶层的重要来源。根据表1.1可见，20世纪50年代的集体化和公私合营之后，城市私营企业就业比例大幅下降。1962年，中国城市私营经济就业比重仅为5%，而国有单位就业比例高达73%。改革开放之初，这一比例仍未发生较大变化。1985年，城镇私营经济就业比例仅为4%；1995年这一比例上升至到17%。随着20世纪末的国有企业改制和城市第三产业发展，2000年城市私营经济就业比重上升至36%，同时国有经济比重下降至54.06。2015年，国有单位就业比例下降至17%，私营和其他单位就业比例升至82%。可见，随着市场化程度的提高，城市私营单位创造了80%以上的就业岗位，为提升就业水平做出了重大贡献。
表1.1 城镇人员不同所有制的就业情况
●数据来源：1995年及以前数据来源于《国家统计年鉴1999》，以后年份来源于《国家统计年鉴20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