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幸福老人的回忆
位于东海之滨的东山村(1984年分设东海村和东岱村)自古多沙丘,处处荒漠莽滩,风沙肆虐,海啸凌厉,乔木难生,农作物更难于种植。东海村陈氏自江田迁来,已历23世,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之前多以近海打渔为生。1956年国家投资筑堤建闸,围海造田,一年后营建出十八孔水库,完成围垦面积1132公顷(含耕地733公顷,水域374公顷),同时又保护耕地733公顷,东山村民才真正走入耕海和耕田并存的时代,生活有所改善。
靠海吃海,耕海是大部分村民的主业。
“十八孔水闸下面滩涂原来有部分是东海村蛏埕,挖蛏时候脚踩上去泥水漫到膝盖上,非常难走。挖蛏锄头柄短短的,大概只有50厘米长,一下一下很小心地挖,一粒粒抠出来,带着泥土放到竹筐里,顺着滩涂面拖过去。一直俯着很辛苦,背朝天,腰椎间盘突出的人根本吃不消,但是看到收获很满足。”东海村村民陈明宝老人已界耄耋之年,站在村部旁以蛏为主题的3D墙绘前,看着渔民讨海长幅画卷,陷入了回忆之中。那些年有辛劳也有收获,特别是网“鳗苗”的满足让他倍感骄傲,但是风里雨里的,差点就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让他忆起就心惊胆战。如今风平浪静,安享晚年,他轻声感慨:“苦难都过去了。”言语中渗透着幸福。
蓝天白云下,蔚蓝色的大海边,大东湖十八孔水闸一字排开,一条古老的石板路延伸到远方。披着蓑戴着笠,或俯身忙活,或站立休整,蛏埕里,是一派热乎的劳作场面,身旁一筐筐吐着泡泡的饱满的蛏似与人们逗趣。远处,双帆礁外,讨小海的人陆陆续续回来了,撑着满载鱼获的渔船,背着挂满小鱼的渔网,无论多苦多累,他们的脸上总挂着笑意。两粒大蛏吐丝吹泡,似在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各种海洋元素叠加,特色墙绘让外来游客一眼就看到了东海村的文化内涵与沉淀。

这些场面对陈明宝老人来讲都太熟悉了。东海村自古交通不便,在十八孔水闸还没开建之前,每逢涨潮,东海之水直灌到文武砂壶井村、古槐镇屿头村、江田镇港西村。东海村出入不便,向西翻越沙丘到江田,往北过东岱村只有一条仄歪的木桥通向三站,其他方向为海水所环绕。没有多少可种植的水田,出海捕鱼成了部分东海人的不二选择。
陈明宝参加过十八孔水闸建设。“这是造福人民的大事,大家的积极性都很高,义务劳动,出工出力,毫无怨言。”他说,十八孔蓄水成湖,可以种植水稻,湖的西边是东海村难得的肥沃稻田,吃上白米饭可是一件大事。当然,“向海讨生”打鱼还是主业,根据潮汐每天不定时驾着木帆船出海,渔民们风吹不息、雷打不动。
“那时候设备不好,去不了远的地方,讨的都是小海,去到‘铁锤铁铛’那外面就算深海了,远的怕天气突变就回不来了。”陈明宝小心翼翼地向海讨生,但还是遇到了意外。那是在改革开放后,由于政策允许,他和另外七个村民大胆地组建起一支讨海队伍,筑造了一艘载重不足一吨的平底撑篙木船。一天为赶出海打捞海蜇,三人竟忽视了天气预报,在“铁锤铁铛”外因突然风大浪高,小小的渔船禁不起折腾,不幸翻覆,三人均落水。漂泊了两三个小时,幸有福清渔船经过,救起三人于风浪中,他们才幸免于难。虽已过30多年,意外事件还历历在目,每每忆起此事,他总是心惊胆战。(https://www.daowen.com)

耕海的人随时都想着上岸,建间房子,有个安稳的家比什么都重要。
黄沙遍地,东海的房子只能建在沙丘背风处。从南平沿水路长途运回的木头深深打入地下以固定根基,为防止被风吹走,总要建得比外面村庄矮几分,又受沙丘遮挡,远远望去,只露出一点屋脊。“东山脊”便成为外乡人揶揄东山的词语。有钱人家后来逐渐建起石条房,车拉手推,从古槐新桥大塘,沿着窄窄的泥泞道路,拉回一块块石板,竖起牢固的墙壁,也竖起生活的希望。
“可是东山的房子还是建得比外乡低,因为安全重要啊。而且风一起,沙丘一夜之间可能就淹了半坐房子,第二天起来满脸都是沙子,门也推不出去。”老人们回忆里满是苦涩,“沙进人退,几十年迁一次房子是常事,有的人祖宗坟墓都找不着,上坟时只能按着‘大概在这’而烧几捆纸钱。”
1964年长乐县倡导在沙地上大面积种植木麻黄后,沙丘才算完全被制服,“安居”不再是东海人的梦想。之前做饭都没柴烧,此时还可以卖柴火到外乡,东海人笑了,踩着金黄的沙子“扒楸”,满地都是金黄的“楸”(木麻黄长丝状叶子),东海人揶揄自己“满地扒金”。
林间、房前屋后种植“籽瓜”(产瓜子,有别于西瓜),还可以大面积种植番薯,东海人的生活又多了一点点甜。甘薯之父陈振龙于明万历二十一年(1593)将朱薯引进长乐,几十年后,清康熙年间,东海村民陈朝范的母亲独具创意,发明了“番薯擦”,把鲜薯擦成长丝条,晾晒风干,得以保存过冬。从此,番薯米登场,加工工具“番薯擦”也在全国迅速推广。这是东海人的骄傲,传扬了300多年。
随着围垦的盐碱地逐渐淡化,水稻亩产量逐年提高,从单季到双季,从年产300斤到1000斤,又加上番薯的收成,东海人逐渐走出贫困,物质生活的需要基本得到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