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服介绍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冠服介绍

梁冠

图5-85的这顶冠是参考孔府旧藏的明代梁冠实物制作。梁冠是中国古代男子首服中使用时间较长的冠式之一,从汉至明沿用一千八百多年。梁冠在元代之前称为进贤冠,东汉时期的进贤冠由帻、巾、冠三部分组成,帻呈长条形,从额前围向脑后,并延伸出双耳。巾的顶部高耸,宛如屋顶,远远看去,形似汉字的“介”字,所以叫做“介帻”。汉代将帻的前端部分称为颜题,颜指双眉之间,题指的是额头,颜与题的下方是目,也就是眼睛,双目以下部分称为面,面的两旁则是颊。题与目处于人体正面起始位置,所以题目被用来指文章的篇名,后来引申为要求作答的问题。帻的颜题就是因为所处的位置而得名。

图示

图5-85 梁冠

冠的上面饰有冠梁,汉代分为三梁、二梁、一梁三个等级,到隋唐时期还是如此,至宋金时期增为七梁。元代沿袭了金代的制度,并将进贤冠称为“梁冠”,这一称呼又被明代继承。明代公侯伯的冠用八梁到七梁,外面还要加上貂蝉笼巾,文武官员则是一品用七梁,以下按品级递减,如二品六梁、三品五梁、四品四梁、五品三梁,六品七品二梁,八品九品一梁等。

南北朝以后,帻与冠就合为一体了,巾的部分逐渐退化,宋代就将冠的前面—也就是汉代介帻的颜题部分,称为“额”。因为额上有花纹,所以这部分又叫“花额”,此时的进贤冠就有了“额花冠”的别称。明代梁冠延续了宋元时期的形制,可以将它分为冠额、冠耳、冠顶三个部分,冠顶用漆纱制成,上面有金色的冠梁,其余部分则采用沥粉贴金的工艺,与戏曲盔头的做法类似,另外还饰有金色的簪和青色的冠缨等配件,就是我们现在看到的样子了。

明代朝服中叠加的中华文明

翻开任何一套明代礼书、典制甚至史书,里面必会有一大篇章,长篇累牍地记录描述当时不同身份的人,在不同场合所使用的“礼服”。礼服种类虽然很多,但组成结构大体类似。一套之中包含了十几件甚至几十件构件,相当隆重繁琐。大体包括外层的蔽膝、下裳、上衣、冠冕,内层的中单、里衣,附属的佩、绶、大带、革带、袜舄等等。

为何一套礼服会有如此之多的组件?这些组成部分绝不只有隆重繁琐那么简单,还承载了更多的历史信息和象征意味。孔子曾有一句话,“非先王之法服不敢服”,古人在进行祭祀等礼仪活动时,需要披上“先王法服”,即前代的传统服饰,这是很重要的一个原则。在现穿着时装的基础上,再临时套穿前代古装,这样就产生了礼服古今服装同着一身的情况。随着历史的推进,几个历史时期的前代服装被视为一个整体被传承下来,礼服的层次和组件不断增多,陆续形成一套越来越繁琐复杂的中华式礼服系统。

所以到了中国冠服制度发展的尾声明末时,如果层层剖析一套完整的礼服,会发现那几乎是一部完整的中国服装史。从上古商周秦汉到隋唐元明,几乎每一个朝代都留下了自己最深的印记,又被后世完整地继承下来。同时每一个构件和纹样又都被赋予了特殊的含意,隐藏了各种各样的象征意味和政治奥秘,我们几乎可以从外至内依次看到中华文明服饰文化走过的历史长河。

从上古遮羞布到黄帝垂衣裳

礼服的最外一层,是系于腰部,遮盖腰至大腿的梯形方布“蔽膝”,又有巿、芾、韨、韠等称呼(图5-86)。蔽膝很有可能是人类最原始古老的服装,是遮蔽意识诞生之初的遮羞物遗制。这一点古人一直以来都很清楚,并多次提到。《说文》:“巿,韠也。上古衣蔽前而已,巿以象之。”巿、芾等写法,便是模拟将蔽膝用带子挂在腰上的形态。

图示

图5-86 明代万历红素罗龙火二章纹蔽膝

上古人类以兽皮遮羞御寒,所以最早的蔽膝可能是用皮革制成的,孔颖达疏引郑玄《易乾凿度注》曰:“古者田渔而食,因衣其皮,先知蔽前。”蔽膝的另一个称呼“韨”从“韦”,即皮革,也体现了这一点。随着生产方式和纺织技术的出现,有了布帛,蔽膝也逐渐易为制作。商周时的蔽膝,一般为下端圆铲形的长条,东汉郑玄释形“圆杀其下”。安阳殷墟出土的贵族人,腰带之下正中部分,佩一块上狭下广的斧形装饰,就是较早的蔽膝。

“后王易之以布帛而犹存其敝前者,重古道不忘本”,后世服装形式完备之后,尽管已经不再需要蔽膝的遮盖功能,人们穿着正式的礼服时还是会身前佩挂蔽膝,表示对上古服制的纪念。西周青铜器铭文中的赐物记载中常常可以看到作为册命服的“巿”。朱、赤色的巿为天子、诸侯较高地位的贵族所用。可以说,蔽膝是最早脱离单纯的实用功能而具有前代服装意味的礼服了。

古人“先知蔽前,后知蔽后”,在出现蔽膝之后,又逐渐在身后也垂挂遮盖物,用骨针将两者在腰部缀连在一起,便出现了“裳”,就是我们一般所说的裙子(图5-87)。随着纺织裁剪技术逐渐发达,更加复杂的上衣也出现了。作为中华文明的始祖象征,黄帝往往被古代文献视为衣服的发明者,《周易》:“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我们从河南安阳殷墟妇好墓、侯家庄大墓出土的玉、石人像中也可以看到,当时商朝人已经形成了上身穿交领衣、下身围裳、腰间系带、腹前系巿的服装形式,与明代服装相似(图5-88)。

图示

图5-87 明代朝服赤罗裳

图示

图5-88 明代朝服赤罗衣

西周之后,衣裳便和蔽膝一起,成为一整组礼仪服饰。不同身份地位,以及不同场合所用礼服的差异主要体现在颜色和纹样上。其中最重要的冕服用色为“玄衣纁裳”,上衣用天色同时也是正色的“玄”,即赤黑色;下裳用地色同时也是间色的“纁”,即赤黄色。“礼有以文为贵者”,衮服上多达十二种的图案即“十二章纹”,是其最重要的特征,其数目自天子而下依次减少。不管颜色、纹样,还是绘绣方法,冕服衣裳上的一切符号都象征着天地、阴阳,以及宇宙世间万物各种美德,象征着帝王作为最高统治者的政治权威(图5-89)。(https://www.daowen.com)

图示

图5-89 宋代《新定三礼图》中的天子几种冕服 章纹数依次减少

佩绶的礼仪与权力

礼服在腰两侧各挂有一串玉佩(图5-90)。玉很早便与礼制关联。夏商周三代,形成了一整套用玉的制度。其中的璜和璧,同各种玉珠、玉管组合在一起,还成为了同时具有礼仪和装饰功能的可佩挂的组玉佩。在西周,以璜为主体的玉佩,就已经在礼服制度中占据了举足轻重的地位。“君子比德于玉”,玉佩的象征性也越来越强。汉代以后,玉佩定型为在腰两侧各一挂,并有冲牙等构件可以与璜相互撞击发出清脆之音。玉佩越复杂,琐碎越长,就意味着行动越要庄重。因为佩玉的君子只有步伐不紧不慢、稳健而有节奏,才能发出铿锵悦耳的声音。

图示

图5-90 明代定陵描金云龙玉佩

不过长长的玉佩容易摇摆相互撞击的特性,也给后世一些礼仪官员带来了麻烦。明嘉靖年间,有一次皇帝登殿时,尚宝司卿谢敏行捧宝同行,步伐不稳,一不小心,玉佩飘摇的幅度大了,竟和皇上的玉佩勾结在一起难以解开。谢敏行吓得胆战心惊下跪不起,还好嘉靖皇帝没恼,请太监解开玉佩,赦免其罪。有意思的是,作为一位对礼服改革设计有极大兴趣的皇帝,嘉靖随后便颁布了诏书,命百官今后在玉佩外套一个半透明的纱袋,以防勾结。只有一个例外,太常寺礼官因为在祭祀时需要有“铿锵声”的传统,所以不套纱袋。

但这个例外没过多久,还是出了意外。万历十四年(1586年)冬季祭天的时候,皇帝升坛行礼,只有太常寺丞董弘业跟随,在转动身子的时候,不慎把玉佩勾在大鼎的耳朵上,无论如何也解不下来。此时皇帝百官在寒风之中已经等待多时,仓皇失措之间,董弘业只能用牙咬断玉佩,狼狈不堪,也惹得龙颜大怒。这次他就没有谢敏行的好运气,不仅因“转动失仪”被夺俸,他的上司太常寺卿也被牵连。

除了两侧的玉佩,在礼服身后还垂有一块用彩色丝线制成的丝织带子,称为“绶”(图5-91)。根据身份不同,绶的颜色、纹样、玉环的数目都不相同,可以说是礼服构件中最华丽复杂的一个组成部分。后世的绶是一块纯装饰的象征物,看似没有任何实用功能,但它却起源于秦汉,是为了将玺印等权信之物系于身上的丝带。也正因如此,绶也成为权力、身份、等级最重要的象征物,如果有谁“解印绶”,就意味着辞免官职。

图示

图5-91 明代万历皇帝织金锦绶

南北朝以后,绶很快就彻底失去实用功能,逐渐变成装饰象征物。这与造纸术的推广有很大关系。汉代的官印原用于缄封简牍押印封泥,仅有方寸大小,所以也便于随身携带。随着造纸技术的推广,简牍的地位被取而代之,印可直接钤盖在纸面上,没有了大小的限制,逐渐发展得越来越大。到了隋朝,“并归官府,身不自佩”,正式取消了佩印的制度,这样绶就失去了它原本的实际功能,也不再重复回绕,逐渐退于身后成为装饰性绶结,并保留其上的玉环。到了宋明就成为一块锦绣华丽的织物,并重新根据环数的不同、织物的纹样不同来区分官职地位。

礼服里层的新时代印记

蔽膝、衣裳、冠冕、佩绶,都是礼服外露的部分,它们几乎都发源于上古至商周时代,也是礼服最根本的组成部分(图5-92)。商周之后,服饰历史依然在不断往前推进,也继续在礼服里层留下印记。

图示

图5-92 明代朝服梁冠像

衣、裳之内所穿的第三层衣物为中单,也称内单、中衣。这源自于春秋、战国之际出现的一种新式服饰—深衣。“深衣者,谓连衣裳而纯之以采也”,将过去上下分开的衣与裳连缀在一起,用不同色彩的布料作为边缘的衣服,因为“被体深邃”,使身体深藏不露,被称为“深衣”。《礼记》称赞其“可以为文,可以为武,可以摈相,可以治军旅”,并对其各个部分制定了标准以及赋予各种象征含义:“短毋见肤,长毋被土”,连缀于衣的下裳分为十二幅,象征十二个月;其他部分的原则便是“应规、矩、绳、权、衡”,比如袖子下方的圆弧象征圆规,相交的方领象征矩,“规矩取其无私,绳取其直,权衡取其平”。对于衣缘的颜色质地也有规定,从祖父母、父母俱全可以用彩绣缘,到孤子只能用素缘。

相比于衣裳,深衣既可遮蔽身体,又相对简便,所以很快在中下阶层生活中广泛流行,同时也逐渐成为贵族日常或夜间所穿相对于礼服次一等的服装。而在穿着礼服时,也会将深衣制的服装穿在里面作为衬衣,“中衣者,朝、祭服之里衣,其制如深衣”。汉以后,上下通裁的袍制服装逐渐取代了深衣的地位,礼服之内的中单也逐渐改为通裁的单衣,一般用轻透的素色纱罗制作,以青黑色系作为缘边,领缘视等级种类不同加有纹样。

中单之内,更新的层次则和胡人有关。北朝随着鲜卑、粟特等胡人的大规模移居,窄袖紧身的袍、袴、革带、靴逐渐成为中原汉人日常穿着最多的服装,并在隋朝之后正式成为官员的常服制度,直至明朝。当时的习惯穿法便是在中单内穿圆领袍,这便是源自北朝隋唐的新层次。元明圆领之内有时会穿搭护与贴里,搭护是一种无袖衣,贴里是一种下摆打褶便于马上骑行的紧身服。

所以到了明代,在正式完整穿着的一套礼服中,我们可以看到来自上古人类最原始的遮羞物“蔽膝”,商周时期所穿的“衣裳”,源自西周到秦汉陆续形成的各式“冠冕”“佩”“绶”,源自春秋至汉的日常服饰深衣的“中单”,以及中单之内的“圆领袍”“搭护”“贴里”。层层揭开,我们会发现完备的中国礼服,就是一部无字的文明史。

【注释】

[1]感谢釜山大学服装学科及韩国国立民俗博物馆提供的初期明代文物裁剪图示。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