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苇萧扬州入赘 萧金铉白下选书
第二十八回 季苇萧扬州入赘 萧金铉白下选书
【导读】
本回插入了辛东之、金寓刘等人对盐商的大段议论,虽然看似游走于情节之外,实际上却折射出作者对盐商、对金钱的态度。辛东之首先攻击盐商的一毛不拔,还开了一个森罗宝殿的玩笑。这个玩笑显然是自我安慰,颇具“阿Q”神韵,反映出文人在金钱猖獗的态势面前无可奈何的心境。金寓刘的故事意在刻画盐商卖弄钱财的庸俗、可恶。这两则故事表明了金钱和知识、艺术的交换,传递出文人士子身处其中的矛盾心理。鲍廷玺紧接着又说盐商买八分一碗的面,只喝一口汤,便拿去与轿夫吃,其实在家已吃了一碗锅巴了。三言两语就将盐商的虚伪矫饰描写得入木三分。
封建社会停妻再娶既有悖人伦,又违犯法纪,而季苇萧却将自己在“扬州入赘”粉饰为一桩风流韵事,还美其名日我们风流人物,只要才子佳人会合,一房两房何足为奇言语之轻薄令人鄙夷,尤其是打着名士的幌子,可恶甚于盐商。
诸葛天申用二三百两银子请萧金铉选书,他自己也可“附骥尾”,以图出名。可怜的诸葛连海蜇、香肠都未见过、吃过,可见他的银子来之不易,是省吃俭用的积蓄。他居然找上门来将这笔钱送给所谓“大名士”萧金铉来花销,足见他被求名之欲蒙蔽了心智。
话说鲍廷玺走到阊门遇见跟他哥的小厮阿三。阿三前走,后面跟了一个闲汉,挑了一担东西,是些三牲和些银锭、纸马之类。鲍廷玺道:“阿三,倪大太爷在衙门里么?你这些东西叫人挑了,同他到那里去?”阿三道:“六太爷来了!大太爷自从南京回来进了大老爷衙门,打发人上京接太太去。去的人回说太太已于前月去世。大太爷着了这一急,得了重病,不多几日就归天了。大太爷的灵柩,现在城外厝着,小的便搬在饭店里住。今日是大太爷头七,小的送这三牲、纸马到坟上烧纸去。”鲍廷玺听了这话两眼大睁着,话也说不出来,慌问道:“怎么说?大太爷死了?”阿三道:“是,大太爷去世了。”鲍廷玺哭倒在地,阿三扶了起来。当下不进城了,就同阿三到他哥哥厝基的所在摆下牲醴,浇奠了酒,焚起纸钱,哭道:“哥哥阴魂不远,你兄弟来迟一步,就不能再见大哥一面!”说罢,又恸哭了一场。阿三劝了回来在饭店里住下。次日鲍廷玺将自己盘缠,又买了一副牲醴、纸钱去上了哥哥坟回来。连连在饭店里住了几天,盘缠也用尽了。阿三也辞了他往别处去了。
思量没有主意,只得把新做来的一件见抚院的绸直裰当了两把银子,且到扬州寻寻季姑爷再处。当下搭船一直来到扬州,往道门口去问季苇萧的下处。门簿上写着“寓在兴教寺”。忙找到兴教寺,和尚道:“季相公么?他今日在五城巷引行公店隔壁尤家招亲,你到那里去寻。”
鲍廷玺一直找到尤家,见那家门口挂着彩子,三间敞厅,坐了一敞厅的客。正中书案上点着两枝通红的蜡烛,中间悬着一轴《百子图》的画,两边贴着朱笺纸的对联,上写道:“清风明月常如此;才子佳人信有之。”季苇萧戴着新方巾,穿着银红绸直裰在那里陪客。见了鲍廷玺进来吓了一跳,同他作了揖,请他坐下。说道:“姑老爷才从苏州回来的?”鲍廷玺道:“正是。恰又遇着姑爷恭喜,我来吃喜酒。”座上的客问:“此位尊姓?”季苇萧代答道:“这舍亲姓鲍,是我的贱内(对别人谦称自己的妻子)的姑爷,是小弟的姑丈人。”众人道:“原来是姑太爷。失敬!失敬!”鲍廷玺问:“各位太爷尊姓?”季苇萧指着上首席坐的两位道:“这位是辛东之先生,这位是金寓刘先生。二位是扬州大名士。作诗的从古也没有这好的,又且书法绝妙,天下没有第三个。”说罢摆上饭来。二位先生首席,鲍廷玺三席,还有几个人,都是尤家亲戚,坐了一桌子。
吃过了饭,这些亲戚们同季苇萧里面料理事去了。鲍廷玺坐着同那两位先生攀谈。辛先生道:“扬州这些有钱的盐呆子其实可恶!就如河下兴盛旗冯家,他有十几万银子。他从徽州请了我出来住了半年,我说:‘你要为我的情,就一总送我二三千银子。’他竟一毛不拔!我后来向人说:‘冯家他这银子该给我的。他将来死的时候,这十几万银子,一个钱也带不去,到阴司里是个穷鬼。阎王要盖森罗宝殿,这四个字的匾少不的是请我写,至少也得送我一万银子!我那时就把几千与他用用也不可知。何必如此计较!’”说罢,笑了。金先生道:“这话一丝也不错!前日不多时,河下方家来请我写一副对联共是二十二个字。他叫小厮送了八十两银子来谢我。我叫他小厮到跟前吩咐他道:‘你拜上你家老爷,说金老爷的字是在京师王爷府里品过价钱的:小字是一两一个,大字十两一个。我这二十二个字,平买平卖时价值二百二十两银子。你若是二百一十九两九钱也不必来取对联。’那小厮回家去说了。方家这畜生卖弄有钱,竟坐了轿子到我下处来把二百二十两银子与我。我把对联递与他。他,他两把把对联扯碎了。我登时大怒,把这银子打开一总都掼在街上,给那些挑盐的、拾粪的去了!列位,你说这样小人岂不可恶!”
正说着,季苇萧走了出来,笑说道:“你们在这里讲盐呆子的故事?我近日听见说,扬州是‘六精’。”辛东之道:“是‘五精’罢了,那里‘六精’?”季苇萧道:“是‘六精’的狠!我说与你听!他轿里是坐的‘债精’,抬轿的是‘牛精’,跟轿的是‘屁精’,看门的是‘谎精’,家里藏着的是‘妖精’,这是‘五精’了。而今时作,这些盐商头上,戴的是方巾,中间定是一个‘水晶’结子,合起来是‘六精’。”说罢一齐笑了。捧上面来吃。四人吃着,鲍廷玺问道:“我听见说,盐务里这些有钱的到面店里,八分一碗的面只呷一口汤,就拿下去赏与轿夫吃。这话可是有的么?”辛先生道:“怎么不是有的?”金先生道:“他那里当真吃不下。他本是在家里泡了一碗锅巴吃了才到面店去的!”当下说着笑话天色晚了下来,里面吹打着引季苇萧进了洞房。众人上席吃酒,吃罢各散。鲍廷玺仍旧到钞关饭店里住了一夜。
次日来贺喜看新人。看罢出来坐在厅上,鲍廷玺悄悄问季苇萧道:“姑爷,你前面的姑奶奶,不曾听见怎的,你怎么又做这件事?”季苇萧指着对联与他看道:“你不见‘才子佳人信有之’?我们风流人物,只要才子佳人会合,一房两房何足为奇!”鲍廷玺道:“这也罢了。你这些费用,是那里来的?”季苇萧道:“我一到扬州,荀年伯就送了我一百二十两银子,又把我在瓜洲管关税。只怕还要在这里过几年,所以又娶一个亲。姑老爷你几时回南京去?”鲍廷玺道:“姑爷,不瞒你说,我在苏州去投奔一个亲戚投不着,来到这里,而今并没有盘缠回南京。”季苇萧道:“这个容易。我如今送几钱银子与姑老爷做盘费,还要托姑老爷带一个书子到南京去。”
正说着,只见那辛先生、金先生和一个道士,又有一个人,一齐来吵房(旧俗,在婚礼举行后的两三日,人们可不太拘礼性,均可到新房中去看新吵,逗趣取乐)。季苇萧让了进去新房里,吵了一会出来坐下。辛先生指着这两位,向季苇萧道:“这位道友尊姓来,号霞士,也是我们扬州诗人。这位是芜湖郭铁笔先生,镌的图书最妙。今日,也趁着喜事来奉访。”季苇萧问了二位的下处,说道:“即日来答拜。”辛先生和金先生道:“这位令亲鲍老爹,前日听说,尊府是南京的,却几时回南京去?”季苇萧道:“也就在这一两日间。”那两位先生道:“这等,我们不能同行了。我们同在这个俗地方,人不知道敬重,将来也要到南京去。”说了一会话,四人作别去了。鲍廷玺问道:“姑爷,你带书子到南京,与那一位朋友?”季苇萧道:“他也是我们安庆人,也姓季,叫作季恬逸,和我同姓不宗,前日同我一路出来的。我如今在这里,不得回去。他是没用的人,寄个字叫他回家。”鲍廷玺道:“姑爷,你这字可曾写下?”季苇萧道:“不曾写下。我今晚写了,姑老爷明日来取这字和盘缠,后日起身去罢。”鲍廷玺应诺去了。当晚季苇萧写了字,封下五钱银子,等鲍廷玺次日来拿。(https://www.daowen.com)
次日早晨,一个人坐了轿子来拜,传进帖子上写“年家眷同学弟宗姬顿首拜”。季苇萧迎了出去,见那人方巾阔服,古貌古心。进来坐下,季苇萧动问:“仙乡尊字?”那人道:“贱字穆庵,敝处湖广。一向在京同谢茂秦先生馆于赵王家里。因返舍走走在这里路过,闻知大名,特来进谒。有一个小照行乐(由自己或请别人画的肖像,叫行乐图}求大笔一题。将来还要带到南京去遍请诸名公题咏。”季苇萧道:“先生大名如雷灌耳。小弟献丑,真是弄斧班门了。”说罢吃了茶,打恭上轿而去。
恰好鲍廷玺走来取了书子和盘缠,谢了季苇萧。季苇萧向他说:“姑老爷到南京,千万寻到状元境,劝我那朋友季恬逸回去。南京这地方,是可以饿的死人的,万不可久住!”说毕送了出来。
鲍廷玺拿着这几钱银子搭了船,回到南京。进了家门,把这些苦处告诉太太一遍,又被太太臭骂了一顿。施御史又来催他兑房价。他没银子兑,只得把房子退还施家。这二十两押议的银子,做了干罚。没处存身,太太只得在内桥娘家胡姓借了一间房子搬进去住着。
住了几日,鲍廷玺拿着书子寻到状元境,寻着了季恬逸。季恬逸接书看了,请他吃了一壶茶,说道:“有劳鲍老爹。这些话我都知道了。”鲍廷玺别过自去了。这季恬逸因缺少盘缠没处寻寓所住,每日里拿着八个钱,买四个吊桶底(圆形烧饼)作两顿吃,晚里在刻字店一个案板上睡觉。这日见了书子知道季苇萧不来,越发慌了。又没有盘缠回安庆去,终日吃了饼,坐在刻字店里出神。
那一日早上,连饼也没的吃,只见外面走进一个人来,头戴方巾,身穿元色直裰,走了进来和他拱一拱手。季恬逸拉他在板凳上坐下。那人道:“先生尊姓?”季恬逸道:“贱姓季。”那人道:“请问先生这里可有选文章的名士么?”季恬逸道:“多的很!卫体善、随岑庵、马纯上、蘧夫、匡超人,我都认的。还有前日同我在这里的季苇萧,这都是大名。你要那一个?”那人道:“不拘那一位。我小弟有二三百银子要选一部文章。烦先生替我寻一位来,我同他好合选。”季恬逸道:“你先生尊姓贵处?也说与我,我好去寻人。”那人道:“我复姓诸葛,盱眙县人。说起来人也还知道的。先生竟去寻一位来便了。”季恬逸请他坐在那里,自己走上街来。心里想道:“这些人虽常来在这里,却是散在各处。这一会没头没脑往那里去捉?可惜季苇萧又不在这里。”又想道:“不必管他!我如今只望着水西门一路大街走,遇着那个就捉了来,且混他些东西吃吃再处。”主意已定,一直走到水西门口,只见一个人押着一担行李进城。他举眼看时,认得是安庆的萧金铉。他喜出望外道:“好了!”上前一把拉着,说道:“金兄你几时来的?”萧金铉道:“原来是恬兄!你可同苇萧在一处?”季恬逸道:“苇萧久已到扬州去了。我如今在一个地方。你来的恰好,如今有一桩大生意作成你。你却不可忘了我!”萧金铉道:“甚么大生意?”季恬逸道:“你不要管,你只同着我走,包你有几天快活日子过!”萧金铉听了,同他一齐来到状元境刻字店。
只见那姓诸葛的,正在那里探头探脑的望。季恬逸高声道:“诸葛先生,我替你约了一位大名士来!”那人走了出来迎进刻字店里,作了揖,把萧金铉的行李,寄放在刻字店内。三人同到茶馆里叙礼坐下,彼此各道姓名。那人道:“小弟复姓诸葛名佑,字天申。”萧金铉道:“小弟姓萧名鼎,字金铉。”季恬逸就把方才诸葛天申有几百银子要选文章的话说了。诸葛天申道:“这选事小弟自己也略知一二。因到大邦,必要请一位大名下(名家、名士)的先生以附骥尾。今得见萧先生如鱼之得水了!”萧金铉道:“只恐小弟菲材不堪胜任。”季恬逸道:“两位都不必谦,彼此久仰,今日一见如故。诸葛先生且做个东,请萧先生吃个下马饭(即接风酒席),把这话细细商议。”诸葛天申道:“这话有理。客边只好假馆坐坐。”当下,三人会了茶钱一同出来,到三山街一个大酒楼上。萧金铉首席,季恬逸对坐,诸葛天申主位。堂官上来问菜,季恬逸点了一卖肘子、一卖板鸭、一卖醉白鱼。先把鱼和板鸭拿来吃酒,留着肘子,再做三分银子汤带饭上来。堂官送上酒来,斟了吃酒。季恬逸道:“先生这件事,我们先要寻一个僻静些的去处,又要宽大些。选定了文章,好把刻字匠叫齐,在寓处来看着他刻。”萧金铉道:“要僻地方,只有南门外报恩寺里好,又不吵闹,房子又宽,房钱又不十分贵。我们而今吃了饭竟到那里寻寓所。”当下吃完几壶酒,堂官拿上肘子、汤和饭来。季恬逸尽力吃了一饱。下楼会帐,又走到刻字店托他看了行李。
三人一路走出了南门。那南门热闹轰轰,真是车如游龙,马如流水!三人挤了半日才挤了出来,望着报恩寺走了进去。季恬逸道:“我们就在这门口寻下处罢。”萧金铉道:“不好,还要再向里面些去方才僻静。”当下又走了许多路。走过老退居,到一个和尚家,敲门进去。小和尚开了门,问做什么事。说是来寻下处的。小和尚引了进去。当家的老和尚出来见,头戴玄色缎僧帽,身穿茧绸僧衣,手里拿着数珠,铺眉蒙眼的走了出来,打个问讯,请诸位坐下,问了姓名、地方。三人说要寻一个寓所。和尚道:“小房甚多,都是各位现任老爷常来做寓的。三位施主请自看,听凭拣那一处。”三人走进里面,看了三间房子。又出来同和尚坐着,请教每月房钱多少。和尚一口价定要三两一月,讲了半天,一厘也不肯让。诸葛天申已是出二两四了,和尚只是不点头。一会又骂小和尚:“不扫地!明日下浮桥施御史老爷来这里摆酒,看见成什么模样!”萧金铉见他可厌,向季恬逸说道:“下处是好,只是买东西远些。”老和尚呆着脸道:“在小房住的客,若是买买(官府里经管采购、办杂务的差役)和厨子是一个人做就住不的了,须要厨子是一个人在厨下收拾着,买办又是一个人侍候着买东西,才赶的来。”萧金铉笑道:“将来我们在这里住,岂但买办、厨子是用两个人,还要牵一头秃驴与那买东西的人,骑着来往更走的快!”把那和尚骂的白瞪着眼。三人便起身道:“我们且告辞,再来商议罢。”和尚送出来。
又走了二里路到一个僧官家敲门。僧官迎了出来,一脸都是笑。请三位厅上坐,便煨出新鲜茶来,摆上九个茶盘,上好的蜜橙糕、核桃酥,奉过来与三位吃。三位讲到租寓处的话,僧官笑道:“这个何妨!听凭三位老爷喜欢那里,就请了行李来。”三人请问房钱。僧官说:“这个何必计较?三位老爷来住,请也请不至。随便见惠些须香资,僧人那里好争论?”萧金铉见他出语不俗,便道:“在老师父这里打搅每月送银二金,休嫌轻意!”僧官连忙应承了。当下,两位就坐在僧官家,季恬逸进城去发行李。僧官叫道人打扫房,铺设床铺、桌椅、家伙,又换了茶来陪二位谈。
到晚行李发了来,僧官告别进去了。萧金铉叫诸葛天申先秤出二两银子来,用封袋封了,贴了签子送与僧官。僧官又出来谢过。三人点起灯来打点夜消。诸葛天申称出钱把银子托季恬逸出去买酒菜。季恬逸出去了一会,带着一个走堂的,捧着四壶酒、四个碟子来:一碟香肠、一碟盐水虾、一碟水鸡腿、一碟海蜇,摆在桌上。诸葛天申是乡里人,认不的香肠。说道:“这是甚么东西?好像猪鸟。”萧金铉道:“你只吃罢了,不要问他。”诸葛天申吃着,说道:“这就是腊肉!”萧金铉道:“你又来了!腊肉有个皮长在一转的?这是猪肚内的小肠!”诸葛天申又不认的海蜇,说道:“这迸脆的是甚么东西?倒好吃。再买些迸脆的来吃吃。”萧、季二位又吃了一回,当晚吃完了酒打点各自歇息。季恬逸没有行李,萧金铉匀出一条褥子来给他在脚头盖着睡。
次日清早僧官走进来说道:“昨日三位老爷驾到,贫僧今日备个腐饭(谦词,很差的饭菜)屈三位坐坐。就在我们这寺里各处顽顽。”三人说了“不当”。僧官邀请到那边楼底下坐着,办出四大盘来吃早饭。吃过同三位出来闲步,说道:“我们就到三藏禅林里顽顽罢。”当下走进三藏禅林。头一进是极高的大殿,殿上金字匾额:“天下第一祖庭”。一直走过两间房子,又曲曲折折的阶级栏杆走上一个楼去。只道是没有地方了,僧官又把楼背后开了两扇门,叫三人进去看,那知还有一片平地在极高的所在,四处都望着。内中又有参天的大木,几万竿竹子,那风吹的到处飕飕的响。中间便是唐玄奘法师的衣钵塔。顽了一会,僧官又邀到家里,晚上九个盘子吃酒。吃酒中间,僧官说道:“贫僧到了僧官任还不曾请客。后日家里摆酒唱戏,请三位老爷看戏,不要出分子。”三位道:“我们一定奉贺。”当夜吃完了酒。
到第三日,僧官家请的客,从应天府尹的衙门人,到县衙门的人,约有五六十。客还未到,厨子、看茶的老早的来了,戏子也发了箱来了。僧官正在三人房里闲谈,忽见道人走来说:“师公,那人又来了!”只因这一番,有分教:平地风波,天女下维摩之室;空堂宴集,鸡群来皎鹤之翔。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