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　坡

山　坡

我睁眼看见母亲的时候

她长得又白又美

赛过上邓村祠堂的壁画

和水塘里结伴追鱼的水鸭

乳房上流出的歌声

堵住了山间所有的泉眼

她的胸怀遍地野草，一直保持向上的姿态

我只是刚刚出炉的一把铁锹

田地到处都是

农作物的种类像汗水里的盐

在季节的每一口锅里调味

还有水库、塘泥、牛粪里的清香

放牧人带回远山的夜晚

疲惫的工分躺在发黄的折子上

像极了父亲每晚点亮的油灯——

一家人的口粮

紧攥在算盘珠子精密的手里

学堂从村子一直布置到省城

我深藏一双套鞋，上面是十五年的汉字

汉字上有上邓村泥土的气息

我用泥土命题，作文，绘画，写诗，谈情说爱

唱一些只有青春才懂的歌曲(https://www.daowen.com)

并时常面对树木与墙壁

浪费一些时光和流水样的忧愁

我还将眼光钉在法律的每一根枝条

用力去戳穿它们的花季与秋痕……

而秋天总是深不见底

青蛙的服饰老气横秋，如下水道

月光总往古代的暗地里流

太阳的射线每天频繁地变换角度

以致难以将每个角落的公正加以固定

仿佛法庭上的罪犯

反复改变着他们的供词

只见一批批陌生人擦肩而过

友好或者心怀鬼胎

我如今已习惯走路上下班

尽管身旁总是拥挤着无知的车流和手机

我尽情地和一个胖女人做伴，看她眼里的山坡

几十年的鲜花依然在那里次第开放

我偶尔会顺着山坡轻松地跃上鲜花顶端

释放身体内的瀑布，它们强大的气场

如同暗夜里的经文浪涛涌动，一波接一波

海风在门前习惯性地停留又转身离去

带走石礅上尚未发热的诗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