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是家 老师是妈
在龙驹镇赶场社区的便民服务中心，我遇见一位老人，不经意间就与他攀谈起来。他说儿子媳妇都在外地打工，过年才回家一趟。有个孙子从4岁起，就由老伴在家带着。孙子现已15岁，在前面山顶上的赶场中学读书。我问老人孙子学习成绩如何，老人满面堆笑，同时显得非常骄傲地说，孙子成绩特别好，今年初中毕业，保准能考上重点高中。我夸他孙子争气，虽然父母不在家，由爷爷奶奶带着还不让人操心。老人说那可不是，要不是有所好学校管，有位叫张清的好老师教，不是省油灯的孙子，一定不会好到什么地方去。
这真是个新闻，我忙问老人这所学校及学校里那位张清老师究竟怎么个好法。老人喜形于色地对我说，究竟怎么个好法也形容不出来，反正大家都说这所学校是孩子们的家，张老师是孩子们的妈！为此，我收不住脚步，忙慕名去赶场中学，不光是想看老人所说的“孩子们的家”和“孩子们的妈”，还想去捡拾心中那永远都挥之不去的学子情怀。
这是人间的三月天，山前屋后的桃李正在盛放。雨后的阳光照在花朵上，桃花显得更加艳丽，李花显得更加素洁。蜂蝶翩跹于花间，渲染着缤纷的春意。鸟儿放喉，歌唱着春天的诗情。这让我猛然想起“三尺讲台，三寸笔，三寸舌，三千桃李；十年树木，十载风，十载雨，十万栋梁”的对联来。我一阵快步，走过209级石阶，来到学校的操场上。立定此处，我才发现这所学校是建在一座独立的山峦上。四面青山逶迤来朝，像是绿叶捧出的花朵。四步河和磨刀溪环绕而过，似玉带环腰，不禁让人啧啧称奇。这山峦极像乌龟伸出的头和两只前爪，而这所学校就坐落在乌龟背上。我不得不佩服那位老人向我介绍这所学校地理位置时的丰富想象力。
学校办公室里，校长邓光江正同教务主任牟树华研究初三毕业班的冲刺工作。我说明来意，邓校长憨憨地向我笑了笑。他看起来存有三分木讷的样子，完全没把山里人的淳朴厚道丢掉。
邓校长说自己是这里土生土长的人，1999年从万州师范学校毕业就回到这里当起了老师。当时他看到许多外出打工的同龄人，由于没受良好的教育，在外闯荡，除拼体力外，也没干出什么名堂来。看到一些条件好的家庭，都把孩子带出山外。而留守在家的孩子，大都家境不是很好，许多还是贫困户。这些孩子多由爷爷奶奶带着或是寄宿在亲戚家，家人只图把孩子送到学校混到大后，就重复自己过去的故事，打工挣钱以谋生存得下去，没希望孩子在学习上取得什么好成绩。加上一些乡村学校教学质量不高，许多孩子认为书读与不读没什么区别，于是便辍学在家无所事事。身为满怀乡情的老师，他怎么也不忍看下去，决心要把学校办好，给外出务工的孩子们的父母解忧，让留守在山里的孩子成才。他取“赶”字同音，把“赶、敢、感、干”四字提炼成校训，即是“赶先敢为，感恩实干”，并定下了三步棋。从此就铭记校训走出来三步棋。
一步棋：确立目标，凝聚老师。面对农村生源普遍锐减和办学前景不乐观的情况，老师们除了焦虑，就在盘算给未来寻条出路。邓校长想，如果学校没有希望，老师人心一散，就像其他那些乡村学校，迟早会垮。他决心要把全校老师凝聚起来，抓住主心骨，群策群力，为把学校办成乡村一流初中而奋斗。要不然，自己如何对得起这片桑梓故土？如何对得起寄托希望的莘莘学子和父老乡亲？他提出“创农村一流初中，让山区学生在家门口享受到优质教育”的办学目标，把老师们的乡愁情怀激发出来。于是，大家在紧咬牙关中，为了这个梦，挥洒热汗，拼命着、奉献着，让学校呈现出兴旺之气，照耀出绚丽之光。
二步棋：精细管理，提高质量。有的地方，之所以学校办垮，除山民走向山外导致人口减少的原因外，很大程度上就是垮在教学质量上。邓校长说：“作为一所农村初中，在城市化进程加快的趋势下，没有质量作支撑，是无法生存的，也是无法让百姓满意的。在我们这个文明古国，每个人都有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期盼。我们这所边远山村里的学校，对学生的教育，虽然不敢说让每位学子成龙成凤，但父老乡亲把孩子交到我们手中，我们一定不能误人子弟，让他们变成蛇。”学校注重精细管理，不断探索新的教学方法，注重学生习惯养成和传统美德教育。在取得成效的基础上，积极为老师在专业发展上搭建平台，在评职晋级、评优评先、考调进城等方面建立公平的竞争机制。于是，老师就在静心教书和潜心育人中，开展起“比、学、赶、帮、超”的教学竞赛，不少老师脱颖而出，不仅成为学校里的业务骨干，而且还成为全区教育战线上的佼佼者。
三步棋：借力发展，履责担当。学校在国家对龙驹镇这个深度贫困镇的结对帮扶中，主动作为。一是积极争取上海对口支援资金160万元，在校园中进行文化建设和塑胶操场铺设，使学校教学环境得到有效改善。二是在上级支持下，积极组织老师到北京、上海、山东、江苏、重庆等地学习培训。利用《课堂内外》创新作文基地、重庆市初中物理课程创新基地、川外附中同步课堂等平台，助推老师专业水平持续提升。三是利用寒暑假，暖心组织贫困户学生到北京、山东、重庆等地参加研学旅行实践活动，使其开阔视野，增长见识。四是切实开展教育扶贫活动。用实际行动担当起脱贫“五个一批”工程中“发展教育致富一批”的神圣职责，要求每位老师结对帮扶3至5名贫困户学生，每月家访一次进行励志教育、感恩教育和社会责任感教育，以激发贫困户家庭增强脱贫致富的信心，帮助贫困户学生树立自强自立的奋斗精神。
就这样，学校不断得到家长和学生的认可。同时伴着教学质量的持续提升，学校不仅声名远播，而且规模由1997年建校时的3个班扩大到现在的15个班，学生由100多名增加到现在的776名。2014年以来，学校连续5年荣获万州区教学质量考核一等奖。其中，2017年，还荣获万州区教育系统综合考核一等奖。在全区56所同类学校中，名次从倒数的位次排到了前列。当年名不见经传的乡村中学，一举成为人们关注的焦点，还被重庆市教委确定为“重庆市农村初中物理课程创新基地”。学校还有多门学科在全区质量监测中取得好名次，特别是张清老师所教的英语，取得了万州区2018年春季八年级抽测第一名的好成绩。刮目相看中，人们不经意间就把赶场中学的名字，深深记在了心里头。
真是凑巧，邓校长提及的创英语八年级抽测第一名好成绩的张清老师，正是我想拜访的有“学生妈妈”之称的好老师。教务主任牟树华听我这么一说，就讲出了一大堆张老师的故事。
他说：“张老师教过的班级，除2018年取得八年级英语抽测第一名的好成绩外，2016年初中毕业的那个班，56名学生，就有29人考上家长和学生梦寐以求的万州区高级中学和万州区第二高级中学。这个比例，对一所乡村中学来说，便是创造了一个奇迹。”
“这真是创造了一个奇迹！”我不由得生出感叹来。
“你知道她为什么能取得这样的成绩吗？”牟主任想让我去猜。这个隔行如隔山的事，我哪有本事猜得出？
不乏幽默的牟主任说：“我给她总结的有两点。”我盯着他，看他能说出什么富有新意的亮点来。“一是有严父般的威仪，二是有慈母般的柔怀。”
这个说法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何为威仪，何谓柔怀？我便追着他说出下文来。
牟主任给我添上开水说：“先说严父般的威仪。一般情况下，新生一入校开学，很多老师就会对学生开始讲授新课。但张清老师却不这么做。在头两个月，她会把精力主要放在让学生形成规矩意识和养成良好的生活学习习惯上，把学习变为学生完全的自觉行为。让学生无论是有老师在还是无老师在，都能做到言行一致、表里如一。这就是张清老师说的磨刀不误砍柴工。”
“一两个月时间，学生就有了规矩意识？就能养成好生活和学习习惯？”我不无怀疑地问。
“是的！就一两个月。”牟主任肯定地对我说，“这两个月，张老师既讲道理，又做示范，同时把团队意识和集体荣誉感树立起来，让每位学生明白行为习惯影响团队的面貌，学习成绩关系团队的荣誉。当每位学生把自己的行为和学习成绩，融入团队层面上的时候，那产生的效果往往是会让人大吃一惊的。”
牟主任建议，让我中午悄悄到张清老师班上去看一看。午饭后，我真悄悄去看了。走到九年级3班，从窗外望进去，有的学生在静静地午休，有的学生在静静地看书。鸦雀无声中，真是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观察几分钟后，我就从三楼开始，从上到下把每个班都看了一遍。15个班，776名学生，没看到一人打闹，没看到一人在教室里乱串。学习的和做作业的，全都是那么聚精会神，哪怕是翻书，也是轻手轻脚，生怕把午休的同学吵醒了。那份体贴理解的情怀，直温暖在我的心中。
真是“一花独放不是春，百花齐放春满园”啊！从这些细节管理上，我得到深深的启示：规矩意识和良好的生活学习习惯，不仅是学生需要的，更是整个社会每个人需要的。那些从高位跌落下来的人民的罪人，那些沉迷麻将赌博倾家荡产的赌徒，那些无所事事悲叹人生路越走越窄的浪子，若是有规矩意识和良好的生活工作学习习惯，能落得那样下场吗？由此，我不得不为赶场中学和张清老师竖起大拇指。我想，随着教育方法的创新，规矩意识的树立和良好生活学习习惯的培养，必将纳入教育课程实践中。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我把这些感触道出来的时候，牟主任给我讲了个案例，支撑了我这个教育门外汉的浅薄认识。那是2015年秋天开学的时候，张清老师班上接纳了一名由外校转来的同学。因调皮叛逆，这名学生的父亲气得七窍生烟，并且对他十分绝望。当听说赶场中学有位张清老师会做学生思想工作时，这位父亲就让儿子转学过来，请张老师管一管。一般来讲，听说是这样的学生，很多老师往往会避之不及。张老师没拒收这个孩子，而是通过观察他的缺点，有针对性地去进行疏导。她说，管教问题学生就像治水，是堵是疏，必须因势而取利。光堵不行，必须适时疏导才能不至于泛滥成灾。开始来的那几天，这位学生想拉拢一帮同学与他结成一伙。可是，同学们不仅不与之结成一伙，还对他开展起批评帮助来，要求他不要因为不良行为影响全班的纪律和团队的荣誉。在孤立无援中，这位学生便感到从没有过的“孤独”。不到两个月时间，在张老师和全班同学的努力下，他便像脱胎换骨成了另外一个人一样，学习成绩也追赶上来了。2016年初中毕业，他还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市级重点高中新田中学。这样的案例还有几例，可见规矩和习惯对人来说是何等的重要，团队的力量又是何等之强大！
看到我陷入沉思的样子，牟主任问我：“还想不想听慈母柔怀的故事？”
“咋不想听？快快讲出来吧！”我催促着。
“你可知道，上初中的学生毕竟是孩子？”(https://www.daowen.com)
“哈哈哈！”我打趣说，“上初中的学生不是孩子，难道还是大人？你这关子卖得笑死人了。”
牟主任对我笑了笑，说：“对学生严管是必要的，若没有爱，再好的氛围也是不可长久维持的。”
这牟主任是在给我介绍情况吗？分明就是在给我上哲学课。这里的老师太厉害了，在普通的交流中，就能让你受到教育和收获感悟。我赶紧做起学生来，听他娓娓讲出来。
“去年，张老师生孩子，产假没休完就来上班了。她说放不下心里装着的学生。看到张老师回来，学生都感动了，有的女同学还流下泪水。有这样爱学生的老师，你说学生会对老师怎么样？”
我想任何光鲜的答复都是苍白的，我只是不停地点着头。
“现在的农村，有许多留守儿童。当下网络发达，游戏诱人，在缺少家长管教的情况下，沉迷网络游戏的孩子可谓数不胜数。为不让学生沉迷在网络里，张老师星期天都是早早来到学校，与学生交流情感，了解他们的思想动态，不失时机地向他们传输正能量。特别是在寒暑假期间，张老师对那些建档立卡贫困户的留守孩子特别关注。经常联系并不时家访了解情况，像对自己的孩子那样给予温暖。有人问张老师为什么这么做，她说孩子在假期没人关怀，倘若因此变坏，她心头会很难过。作为孩子的老师，应如他们的母亲，把孩子呵护好，不然又能对得起谁呢？”
我了解到，全校有200多建档立卡贫困户孩子在学校就读。除国家给每人补助625元生活费外，学校还设立助学金，保证他们吃住不愁，安心读书。现在张清老师班上有13名贫困户孩子，张老师除关注他们吃得饱和吃得好外，还常给他们送衣服，让孩子们感到贫困不缺关怀，留守不缺母爱！
在我请来班上6名贫困户学生代表了解情况时，他们都为有像妈妈一样的张老师而感动。去年参加北京研学旅行的李鑫同学深有感触。他父母在外打工，姐姐正上大学，这个因学致贫的家庭，只得靠父母在外打拼才能喘过气来。所以没爷爷奶奶带的李鑫，只得寄宿在叔叔家。若是没有国家的扶贫政策，没有学校的关怀，没有老师的关爱，留守在村里的李鑫怕是早就辍学了。但自从去年到北京参观了故宫，观看了天安门升国旗仪式之后，李鑫的自豪感油然而生，并决心好好学习，到时一定要到北京去上大学，待大学毕业后，就报效祖国，感恩学校和老师。以李鑫在班上名列前茅的学习成绩，谁会怀疑他的梦想不会成真呢？
听了这么多的情况介绍，我对张清老师有了更清晰的了解。当我见到她本人的时候，慈母柔怀的形象，蓦地展现在我的眼前。她个头高高，体形丰满，圆圆的脸上绽开笑靥，如春风吹拂的大地，一切都会跟着绚丽起来。我想，这就是母爱彰显出来的魅力和对学生展现出来的风采。谈吐间，柔和的语气和落地有声的话语，充满了坚毅与自信。
我问她是用什么方法把学生管好的，张老师笑笑说，其实也没什么新花样，只要发挥好老师、班干部和学生三位一体的作用，就能做到管而不死、活而不乱。
对这个回答，我不能很透彻地理解，想让张老师说明白些。她忙给我打起比方来。她说就像一把伞，老师是伞把，班干部是支架，学生是伞布，如果哪个方面不协调，再好的伞也撑不起一片天。
这个比方让我明白了个中道理，张老师的教学方法、教学理念、教学成果，从这个“三位一体”中，完全就可以得到答案。除此之外，我还想知道她是如何得到“老师是妈”这样的评价的。张老师还是说没有其他什么新花样，就只一个字：爱！接着就讲出了一个感人故事。
在2011年那个初中毕业班上，有位女同学因谈恋爱，学习成绩突然下滑。张老师多次与之谈话，可收效都不理想。当时看到这种情况，张老师心头特别着急，忙去学生家进行家访。原来，她的母亲已同别人再婚，家里只有爸爸带着她和三个妹妹。贫困生活的压力，让她自感前途渺茫。于是，在一男孩的追求中，她不假思索地同意了，并计划初中毕业后，就同那男孩出去打工，苟延自己的生活。了解到这一情况后，张老师没用严厉的语气，而是用母爱般的关怀同缺少母爱的学生进行了一次长谈，并在接下去的学校生活中对她进行贴心关爱，终于唤醒了该生自暴自弃的心，使其把精力又全部集中到了学习上，并且还对未来燃起绚丽的希望。初中毕业时，该学生便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万州中学。在几个月后的一天，这位学生在上学途中遇见了张老师，带着哭腔呼喊一声后，冲上去就抱住张老师哭泣起来，极像一位久别母亲的孩子。动容中，张老师拍着她的肩膀说：“好孩子，你怎么了？”
在无声的哽咽中，张老师知道她为何而哭，而且也知道她从这哭声中表达出来的全部意思。
张老师说，这就是爱的力量，她一辈子都忘不了带哭腔的那声“张老师”的呼喊！一辈子都忘不了师生久别相拥的那一阵贴心的动容！
啊！这怎一个”爱“字了得！“学校是家，老师是妈。”这用爱浇铸出来的情感，用爱凝结出来的好评，真让人动容。
在我辞别张老师的时候，回头望去，赶月亭中那副对联清晰地映入眼帘：“赶月追风驭驰乾坤千里梦；挥椽泼墨涂染锦绣万重山。”我感叹那追梦的理想和超然的气魄，心潮澎湃中，就韵出一首七律倾情相赠，并以慰藉我那揣存心中的殷殷学子情怀！
秉烛批章夜五更，
教台三尺付平生。
千丝白发怜霜染，
一片丹心苦汗倾。
化雨春风催桃李，
为人世范育精英。
寒冬驱尽醒芳草，
搭建云梯助远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