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子得了强迫症

更新于 2026年11月19日 版权声明
骗子得了强迫症

电影向来是展现人格障碍症状最好的载体,多少年来,好莱坞存在一个特殊的偏好:将具有人格障碍的角色作为电影主人公,电影多了一个卖点,人物性格也会因病症的表现更丰富多彩。电影为观众提供了了解人格障碍的机会,比如叫好又叫座的大片《搏击俱乐部》,展现了多重人格的内心世界与行为方式;《蝙蝠侠》中的小丑是典型的表演型人格障碍;冷酷到令人不寒而栗的惊悚片《致命诱惑》则表现出边缘型人格障碍;在由尼古拉斯·凯奇主演的电影《火柴人》中,我们可以看到一个强迫症患者的日常生活。

在分析罗伊——尼古拉斯·凯奇扮演的主人公的性格之前,先来稍微了解一下剧情。罗伊是一位中年男子,离婚多年。罗伊的职业是行骗,他是一个行骗手段非常高明的骗子,和一个大胆且贪婪的骗子弗兰克(山姆·洛克威尔饰)合作多年,他们从未失手过。个人生活方面,罗伊具有严重的强迫倾向,定期与心理医生见面,服用药物治疗。

在心理医生的帮助下,罗伊得知自己与前妻有一个14岁的女儿,名叫安吉拉(艾莉森·洛曼饰),女儿的出现改变了罗伊的生活,他渐渐找到了做父亲的乐趣。一开始,罗伊羞于对安吉拉坦白自己的职业,在她展现出出色的欺骗才能后,罗伊决定将他的一身本领教给女儿。

就在观众期待着罗伊后半生与女儿相伴生活,或者更幸运地与前妻复婚(罗伊带着他多年积攒下来的大把钱财,完全可以与妻女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然而,剧情在最后30分钟峰回路转,直接转到了观众的想象力之外——一切都是骗局,从头至尾,一个连老江湖罗伊都未能识破的骗局。

片名叫《火柴人》(Matchstick Men),在美国俚语中,“火柴人”指的是骗术高超,利用精心编织的谎言让受骗者心甘情愿贡献钱财的诈骗犯,他们具有将冰箱卖给爱斯基摩人的本领——哪怕手里拿着一盒微不足道的火柴,他们都有本事夸大其功能,让众人抢着购买。他们并不使用暴力,只是利用人们爱占小便宜的心理,因此罗伊才标榜他的道德:“我从不使用暴力,人们都是心甘情愿给我钱的!”

利用这一独特的“生存技能”,罗伊和弗兰克的骗局花样翻新,且不会导致受骗者倾家荡产,故职业生涯惊奇不断,但一帆风顺。多年来,罗伊存下了大笔钱财,除了塞在塑料狗里的大把现金,他还有一个绝密的银行账户,里面存着他的毕生积蓄。

罗伊的身份除了火柴人,还有就是强迫症患者。从电影的细节之处可见,罗伊不仅存在强迫观念,还存在强迫行为。他非常爱干净,不能忍受一丁点儿肮脏,他克制不住地反复打扫,洗好的东西,罗伊全部用干净的塑料袋装起来。他绝对不允许有人穿着鞋子进他家。有一次,弗兰克搞恶作剧,穿着鞋子进了门,还吃着东西,结果引发罗伊呼吸困难,险些呕吐。做家务时,他戴着手套保护双手,借助工具穿鞋子,只要用手碰到其他东西,他便认为手脏了,开始疯狂地清洗。他甚至无法忍受游泳池里有树叶,他会把树叶捞起来以维持游泳池干净整洁的样子。

他还非常谨慎,每次出门之前,他都要反复检查煤气和电源开关,关门时数着“一、二、三”关三下,以确定门已经关好——重复的行为是对心中的强迫观念做出的回应,完成这些动作的同时,内心的焦虑才能减少,恐惧的事件、场景得以避免。除了“工作”需要,他很少到室外活动,一旦外出,他害怕自己会丧失自控能力,肌肉痉挛、胃难受、呼吸困难。不得不外出时,由于焦虑过度,他的面部肌肉不停地抽搐,可见其内心痛苦,难以掩饰。

每一次家庭大扫除都令他筋疲力尽,但他完全不能自控。他对心理医生如是说:“上周二我一整天都躲在家里擦地毯。每当我盯着地毯看时,我总担心自己会呕吐。我在想我是个成年人了,我应该能清楚自己脑袋里有什么感觉。我越这么想,就越觉得应该饮弹自尽,一了百了。不过想到自尽,我又担心会把我那该死的地毯弄得一塌糊涂。”这是典型的强迫思维。

强迫观念带来的痛苦外人不易察觉,患者本人知道一切痛苦来自自己的内心,并非来自他人或外界。他也知道,如此强迫观念毫无意义,并对此感到痛苦、不快,尝试抵抗,但是任何抵抗都无法奏效,越是压抑,越是重复,痛苦到令人想要饮弹自杀的地步,可想其痛苦程度。(https://www.daowen.com)

罗伊对数数特别敏感,因为他有强迫计数的症状。每次听到别人数数,他便不自觉地往下继续数。影片中,罗伊去超市购物的场景出现多次。结账时,营业员一张一张地数着找零的钱数,罗伊都需要极力克制自己,以免被营业员诱发出强迫计数。最后,他用尽快逃离的方式回避可能诱发强迫症发作的环境刺激。

罗伊的家里,物品摆放得非常整齐,整齐到了不近人情的地步。所有东西都有固定的位置,不能挪动一点,为此,他必须反复摆放多次,直到满意为止。更重要的是,罗伊看着整洁有序的房间并不高兴,也没有一丝成就感,相反,他非常痛苦,也非常厌恶,如果能够舍弃的话,他早已舍弃这种生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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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种迹象表面,罗伊不是简单的强迫型人格障碍,而是典型的强迫症患者。从剧情来看,罗伊提到过因痛苦想要自我了结,但他的病症并没有严重到自杀的程度。在强迫程度上,罗伊的症状算作轻度强迫,那些严重的病人由于担心门关不牢,根本没有办法离开家。但痛苦是显而易见的,他们生活在矛盾当中,一边尝试控制强迫观念、强迫行为,一边被强症状控制着,永远挣扎着,痛苦着。临床治疗中,的确有人不堪忍受重度强迫症的痛苦而选择自杀。

电影中提到罗伊到心理医生那里接受治疗,同时在服用药剂,根据本人报告,他的症状在服药后有所好转。实际上,医生给他开的不过是普通的营养药,显然,罗伊的自我观察完全来自安慰剂效应。在现实中,安慰剂对强迫症不见得有效,毕竟强迫症是传统心理治疗和药物治疗都很难对付的病症,作为社会经济负担排名前十的疾病,一两颗营养药片对强迫症没有任何治疗作用。

不过,影片中提到了另一种治疗方法:暴露疗法。一方面,让强迫症患者服用药物,原理是药物可以抑制5-羟色胺的重吸收,使患者受益。另一方面,让患者置身于混乱、失控的条件下,令其逐渐接受不受规则控制的物理环境和心理环境。临床治疗中,治疗师也会采用暴露疗法,患者越是不能忍受,就越要让他处在某种环境中,比如在无法忍受肮脏的来访者身边放置堆满杂物的垃圾桶,故意引起其心理上的不适。

安吉拉住进罗伊的房子后,把收拾整齐的房间弄得乱七八糟,她穿着鞋子在地板上乱踩,把电话号码写在罗伊的手上,他也舍不得擦去。某种程度上,亲情的力量让罗伊包容安吉拉的行为,也让他的强迫症状有了好转。安吉拉要求罗伊陪她出去玩,罗伊苦恼地拒绝,说他不适合户外活动,但为了讨好女儿,他最终答应陪女儿打保龄球,尽管他一如既往地洁癖到极致,用纸巾不停地擦拭保龄球。

影片中多次出现罗伊咨询心理医生的画面,其中也涉及心理医生的职业道德问题。从一个职业心理医生的角度,他建议罗伊联系他的前妻,改善他的情感困境,罗伊害怕所以请心理医生帮忙,他真的联系了罗伊的前妻,并且找来了罗伊的女儿。心理医生的职责是在心理咨询室里通过与来访者的沟通,运用心理学理论、咨询技术帮助来访者,不能介入来访者的私生活。从这一点来看,这位心理医生显然是不称职的。当然,他的真实身份是弗兰克的同伙—— 一个技艺高超的骗子,由此我们可以原谅他作为心理医生的不专业。

实际上,在不影响正常社会功能的情况下,强迫症也会为生活增添一些色彩。比如追求完美的人,往往在学习、工作方面表现得更优秀;喜爱干净的人,至少能保证居住环境、生活环境的整洁、有序,注重个人卫生。如果影响生活,走入病态,一切自然另当别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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