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自知之明的人
卢冬青(化名)因伙同他人抢劫金店被判刑14年,这已经是他第三次坐牢了。卢冬青今年35岁,家住农村,经济富裕,初中文化,在家中排行老大,家里还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3年前,卢冬青与妻子离异,7岁的女儿归妻子抚养。
说起来,卢冬青自小就经常偷偷摸摸,打架斗殴。七八岁时,他经常偷别人地里的红薯、玉米,10多岁时,他和同龄的伙伴偷人家的鸡鸭,在野外烤熟了吃掉;他还多次偷过父母口袋里的钱。除了偷东西,卢冬青也是一个“孩子王”“打架王”,他好胜心极强,一对一打架,如果打不过对方,他会找几个朋友继续打,打到对方心服口服为止。当然,结果总是以他爸带着他给人赔礼赔钱才结束。
卢冬青报复心特别强。如果他偷东西被告了状,回家挨了父亲的打骂,他就会跑到对方家里报复,偷偷地砸坏人家的玻璃,或者到田地里糟蹋人家的庄稼。有一次,卢冬青在学校里打伤了一位同学,同学的父母带着受伤的孩子上门讨说法,父亲当着众人的面狠狠地打了卢冬青一顿,结果第二天,他又把那位同学打伤了;同学父母报了警,让卢冬青的父母赔了钱,结果他连续暴打同学多次,直到逼得那位同学转学。
在学校里,卢冬青讨厌学习,也不服管教。他经常逃学、旷课,顶撞老师,在学校里是出了名的混混,老师拿他没有办法,只好听之任之,只要他不闯大祸,便对他的任性胡闹视而不见。15岁那年,卢冬青因打架再次被父亲毒打,他离家出走,与三两好友鬼混。由于缺钱,他们抢劫了两家超市和一间烟酒商店,被判刑8个月。刑满释放后,卢冬青彻底告别了校园,他不喜欢待在家里与父母做农活,也不喜欢出去工作,由此开始了他的无业游民生涯。
18岁时,卢冬青与一位理发店的学徒工谈恋爱,两人很快同居,卢冬青为了女朋友,找了一份快递员的工作。没做多久,他因与同事吵架,把对方打伤,不仅被公司开除,还赔了对方医药费和误工费。卢冬青一气之下带人砸了快递公司的办公室,带着女朋友躲到另外一座城市。
有女朋友相伴时,卢冬青还能找一份正经工作,每日上班下班,过有规律的生活。有两三年的时间,卢冬青一心想着尽快与女朋友结婚,组成属于自己的家庭。没想到,女朋友的母亲向他要房子,还要20万元的彩礼,谈婚论嫁不成,争执间,他把女朋友的哥哥打成了残废,他亦因故意伤人罪再次入狱,被判刑2年6个月。婚没结成,反而招来牢狱之灾,卢冬青变得意志消沉,脾气暴躁易怒,服刑期间,他多次违反纪律,与人打架闹事,受到过警告、记过和禁闭处分。父母为他伤透了心,服刑期间从未探望过他,也不打算认这个儿子了。
出狱后,卢冬青去找过女朋友,可惜对方早已嫁作他人妇,卢冬青万念俱灰,重新过起抽烟喝酒、打架斗殴的混混生活。他结了婚,又离了婚,日子过得不安稳,始终为钱发愁。打劫金店之前,他试过许多生财的路子,纷纷以失败告终。于是,他决定拉着一众兄弟“干一笔大的,然后金盆洗手”。只是没想到,他在把所劫珠宝悉数出手之前就落入法网,又开始了漫无尽头的牢狱生活。
在法庭正式审判之前,卢冬青声称自己常年喝酒,神志不清,打劫一事并非他主动策划,而是被同伙胁迫,检方遂请心理专家介入,对他的心理状态进行鉴定。专家发现,卢冬青尽管常年喝酒、吸烟,还有短暂的吸毒史,但他性格外向、头脑清晰,说话时腿脚抖动,时而流露出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态。谈到他屡次犯罪、屡次被抓的经历,他能把每一次犯罪过程描述得清晰而生动,谈到他把女朋友的哥哥打成了残废一事,他丝毫没有表现出后悔、忏悔之情,反而责怪女方家人,“如果不是因为他们,我也不至于走到今天这步”。
心理鉴定结果显示,卢冬青无精神病史,酗酒也没有令其神志不清,失去自主意志。相反,他是一个典型的反社会型人格障碍者,缺乏社会责任感,无道德观念,无罪恶感,而且无法感知他人痛苦,毫无悔改之心。
不正常人类研究中心
反社会型人格障碍者,又称病态人格、悖德性人格,指的是一个人的人格发展明显偏离正常轨道,与社会生活格格不入,病人没有认知能力、思维能力等方面的异常,但是在情绪反应、行为、动机等方面异于常人,尤其是在道德意识、道德行为方面存在障碍。比如从童年或青少年时期开始出现情绪反应异常;情绪失控时表现得非常疯狂,且惩罚并不能减轻阵发的疯狂举动,也不能从过往生活经历中吸取教训。在人际关系中,缺乏同情心和内疚感,不关心他人,也不依赖他人。
翻开反社会型人格障碍者的人生履历,常常出现暴力、血泪和刑罚监禁。从童年时期开始,反社会人格障碍者便存在任性、不服管教、屡教不改等表现,逃学、打架、离家出走、反复说谎,不断破坏规章制度。民间有古语:“三岁看大,七岁看老。”弗洛伊德亦认为,一个人的人格特征在人生的第五年便已经形成。古语或以往的心理学理论或许过于绝对,但是道理没有错。天生的反社会型人格障碍者并非不存在,但是极少,大多数人都是在后天成长环境中被培养成反社会人格的。(https://www.daowen.com)
一个人格正常的人,具有起码的道德准则和情感体验。如果违反道德标准,或伤害到他人,内心会感到内疚和自责,道德自我要求高的人,还会被深深的负罪感折磨,这种痛苦的情绪体验具有警示作用,防止类似事件再次发生。然而,反社会人格障碍者无道德准则,或者其道德水平较低,缺乏自省能力,也不受社会道德的约束,心理年龄停留在儿童时代。
根据诊断标准,患者具备以下项目中的三项以上,便可以被确诊为反社会型人格障碍:
早年开始显露人格偏离,一般在青春期明朗化。
性格的某些方面非常突出和过分畸形发展,不符合社会规范。
人格偏离非常顽固,贯穿整个成年期,到晚年可能渐趋缓和。药物治疗和一般教育措施收效甚微,矫正困难。
社会和人际关系适应不良,常有较严重的反社会行为,屡教屡犯,并以损人不利己的结局告终。
对自己的人格障碍缺乏“自知之明”,不能从失败的生活经验中吸取教训。有时虽能察觉自己的人格问题所带来的困难,但始终不能以正确的认识有效地改正。
表现为持久的人格不协调,但是并未达到精神病或神经症程度。
智能和认知能力较好,无精神病症状,主要以情感、意志和行为等人格严重偏离为特征。
追求新奇体验和心理刺激,常是人格障碍患者的一种驱动力,也是经常导致其反社会行为的变态心理动因。
心理学家研究反社会型犯罪者发现,反社会型人格障碍者罪犯时常在被捕或接受审判时露出镇定而放松的微笑,那笑容令人不寒而栗。有忏悔之心的罪犯并不可怕,最可怕的是犯罪之后还能笑出来的罪犯。那微笑代表他们丧失人性,他们不在乎别人的生命,不会为给他人造成的伤害感到内疚,也不在乎自己的生命,哪怕自己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依然毫无畏惧。对人而言,最重要的事莫过于生命。反社会型人格障碍者则把生命——自己的与他人的,看得不值一提,那微笑便是死神的微笑,是对人类生命的轻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