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杀威胁与自杀行动
第十章 最亲密的陌生人
混乱空虚的内心
麦田(化名)中专毕业后在父母家里闲了两年,父亲见他整天上网处对象,无所事事、耗费青春,再闲下去恐怕走上歧途,遂把他送到部队当兵。麦田根本不想去当兵,他既不喜欢军队刻板严格的生活,也吃不了每日训练的身体劳苦,更重要的是,他觉得父母把他送到部队是不想负责任,把他丢进部队就不管他了。从体检到入伍,麦田对父母一直怀有怨气。
新兵连三个月后,麦田被分配到内蒙古军分区,驻扎在呼和浩特的荒原上。那里管理严格,居住条件和生活条件都非常辛苦,麦田在各项考核上常被班长、连长批评,他内心痛苦又无处发泄,每日大把吸烟,遇到会餐便把自己喝得烂醉,搞得他身体虚弱,经常生病。
部队不允许使用移动电话,麦田偷偷买了一个,藏在宿舍里,每天半夜偷偷给父母打电话诉苦。他连哭带说,责怪父母把他丢在鸟不拉屎的地方,忍心让他吃苦受累,还威胁父母说:“等我把命搭在这个鬼地方,你们就开心了,反正你们也不想要我了,就让我在这里自生自灭吧。”
麦田父亲心疼儿子,遂动用关系把他调到了团部,负责给领导开车。工作清闲了,麦田有了闲情逸致,便与一位网上认识的女孩子谈起恋爱来。由于两人是异地恋,麦田一到休息日,便坐车到邻城看望女朋友。为了看望女朋友,麦田多次不请假就外出,最长一次,麦田离开驻地7天未归,他一回来就受到关禁闭、写检查的处罚。仗着家里在团部有关系,麦田态度傲慢,不服管教,屡教不改。
麦田在工作上的表现不佳,他与诸个女友的关系也很复杂。入伍之前,麦田与一位女同学谈恋爱,但是麦田父母并不同意。麦田待业在家的两年里,他们一直恋爱并且短暂同居。后来,麦田的女朋友怀孕,女方逼着麦家尽快结婚,麦田母亲好说歹说,让麦田女友同意堕胎。为了麦田不再陷于儿女情长,父母才那么着急地为他安排当兵入伍。
没想到,麦田到了部队,还是因为男女关系惹麻烦。麦田因私自离队看望女友一事被关禁闭,之前的女友则因为打胎在家休养,对麦田不能前往看望非常愤怒,经常在电话里发火,麦田想就此分手,又不忍心彻底离开她。后来,他在网上又认识了一个女朋友,两人保持着亲密的关系。麦田觉得对不起前两个女孩,但又无法自拔。
父亲得知麦田无心工作,还把自己搅入三角恋的困局中,跑到部队大骂了麦田一顿。麦田不服气道:“凭什么你就可以大老婆、小老婆,情人秘书一大堆,我谈两个女朋友就不行?既然你们不想管我,就彻底不要管我了,到这里来刷什么存在感?”原来,麦田父亲年轻时追求麦田母亲的同时,还有其他女朋友,婚后父亲多次出轨,一直在闹离婚。多年来,麦田生活在父母亲持续不断的战争之中,并多次以死相逼,反对父母离婚。
不正常人类研究中心
边缘型人格障碍是精神科常见的人格障碍,以情绪、人际关系、自我形象、行为障碍为主要特征,伴有多种冲动行为。边缘型人格障碍有众多特征,可以用“不稳定”来形容。边缘型人格障碍者内心难以平静,行为更加疯狂,他们难以调节自己的情绪,始终处在一种不稳定的状态下。他们看到的自己和他人看到的自己完全不同,常常觉得自己毫无价值,没有优势。他们渴望得到他人的爱,却以愤怒、冲动、起伏不定的情绪表现出来。
根据精神疾病诊断标准,边缘型人格障碍具有以下特征:
疯狂努力以避免真实或想象中的被放弃。
不稳定且紧张的人际关系模式,特征为在过度理想化及否定其价值两极端之间变换。
自身形象或自身感受持续明显不稳定。
可能导致自我伤害的冲动行为。
一再自杀的行为、姿态、威胁,或自伤行为。
由于反应过度,情感表现不稳定。
长期感到空虚。
不适宜且强烈的愤怒,或对愤怒难以控制。
论边缘型人格障碍的成因,不健康的童年经历和脑功能障碍是主要原因。比如,童年时期遭遇父母离异、亲人死亡;遭到亲人遗弃;遭受过性侵犯且没有得到妥善处理;长期介入父母关系,成为父母婚姻中的“第三者”;被亲人虐待,包括身体虐待、精神虐待和性虐待;另外,抚养人情绪不稳定,具有精神疾病,也会导致当事人无法预测他人的行为反应。
当然,并非所有经历过如上困境的人都会发展为边缘型人格障碍,后天环境的刺激需要以先天特质为前提。当事人在面对如上环境刺激时发展出了不稳定和矛盾冲突的自我,反复无常的应对方式,实际上,亦是在人生道路上做出的选择,主动的或者被动的。
边缘型人格障碍在成年早期就显露出症状,随着年龄增长,病症趋于缓和、稳定。童年时期,病人相信自己没有得到充分的关爱,由此感到内心恐惧、愤怒,终其一生,他们的所有行为都在无休止地寻求他人关爱。与父母一起生活时,他们无限制地寻求父母的爱;与配偶一起生活时,他们不断地寻求配偶的爱,一旦预感到爱的缺失,他们便开始患得患失,把自己想象成孤独的弃儿,用情绪抑郁、药物滥用、饮食障碍等方式折磨自己,也折磨他人。
边缘型人格障碍者的显著特征是缺乏自我价值感,对诸如“我是谁”这样的问题无法给出确切的答案。这种自我身份认同紊乱往往从青春期便开始,成年后长期处在混乱的阶段,边缘型人格障碍者在生活中表现为各种心理矛盾和内心冲突。
在情绪上,边缘型人格障碍者情绪不稳定,时常在愤怒、悲哀、羞耻、惊慌、恐惧、兴奋等不同情绪之间摇摆不定。遭遇应激事件时,边缘型人格障碍者紧张、焦虑、惊恐、绝望和愤怒,害怕孤独,担心被人抛弃,缺乏自我安慰的能力,为了排除内心的空虚孤独感,边缘型人格障碍者往往走上酗酒、滥交、吸毒、偷窃、大肆挥霍、贪食等自我毁灭之路。据调查,边缘型人格障碍者具有严重的自杀、自毁倾向,一半以上有过冲动性的自毁、自杀行为。此外,他们还会在冲动之下毁物、斗殴、骂人。
个人好恶方面,边缘型人格障碍者的好恶观非常明显,他们死缠着喜欢的人或事物,对不喜欢的人,他们却极端厌恶;对于得不到的东西,他们宁愿亲手毁灭,也不想让他人得到。因此,边缘型人格障碍者成为情杀案件的高危人群。
在亲密关系中,边缘型人格障碍者在依赖和恐惧分离之间摇摆不定。一方面,边缘型人格障碍者非常依赖对方,把对方想象成世界上最完美的爱人,觉得对方天下第一;另一方面,他们又总是和亲密爱人争吵,反复毁灭亲密关系。
究其根本,边缘型人格障碍者受困于自我认同障碍。他们时而觉得自己光芒万丈,时而觉得自己一文不值。由于这种反差巨大的自我认同,使得边缘型人格障碍者在极端自卑和极度自负两个极端变来变去。
此外,边缘型人格障碍者分不清楚事实真相和想象中的场景。由此,他们为自己感受不好的事情疯狂、崩溃,尤其在恋人之间,边缘型人格障碍者内心有一种异常的、被抛弃的恐惧感——可能是来自想象的。由于太恐惧被他人抛弃,边缘型人格障碍者时常想象被抛弃的场景,以至于他们真的相信自己马上就要被抛弃。时而揪着对方反复确定不会抛弃自己,时而在伴侣面前大声哭泣,发泄情绪,歇斯底里,任谁成了边缘型人格障碍者的伴侣,都无法忍受。
被剥夺了爱和关心
晏阳(化名)咨询了心理医生,终于为北平(化名)多年来的反常行为找到了答案。医生说,北平不是精神病人,而是典型的边缘型人格障碍。就在晏阳咨询医生的几天时间里,北平还在家里闹,说晏阳想要证明她有精神病,然后把她送到精神病院。北平一副受气怨妇相,见到晏阳就苦苦哀求,求晏阳珍惜多年的夫妻感情,放她一马。
结婚十多年来,北平绑架了晏阳这个人,也绑架了整个家庭。家里家外的大小事情,晏阳必须听从北平的安排,否则她就引发家庭战争,搅得所有人不得安宁。每次北平闹的时候,晏阳就陷入崩溃状态。长期失眠,晏阳每天靠喝酒、吃安眠药才能睡着。
晏阳和北平多次提过离婚,“离婚”二字非但不会平息家里的闹剧,还会让北平的胡闹愈演愈烈,直到晏阳妥协为止。14年了,晏阳比任何人都清楚,离婚已然没有可能,除了北平誓死不会放手,婚姻中毕竟还有孩子、经济,还有感情的牵绊。可是,继续与北平生活下去,意味着晏阳将赔上一辈子的幸福。
结婚之前,晏阳和北平相处了6个月,当时,晏阳刚刚从上一段感情中恢复过来,已然没有激情再谈一次轰轰烈烈的恋爱,只想找一个合适的对象走入婚姻,过稳定的生活。北平模样不错,人也谦和有礼,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更难得的是,向来以挑剔著称的晏阳母亲这一次没有提任何意见,双方见过家长便开始准备结婚,一年之内便把婚事办完了。
新婚之初,因为工作的关系,晏阳和北平一直两地分居生活。一开始,晏阳想着工作调动马上就能解决,没想到一拖就是3年。3年里,晏阳经常出差,还被同级单位借调1年,算起来,两人在一起的时间只有1年多,北平怀孕、休产假时,晏阳都没能在她身边陪伴。
他们之间的沟通只能通过电话,在电话里吵架也成了家常便饭。后来,北平一个人带孩子,牢骚满腹,天天和晏阳吵架,不见面时在电话里吵,见面时则从吵架发展成打架。晏阳当时只觉得他们都很年轻、要强,而且北平的确承受了更多生活上的压力,晏阳忍忍让让,从没往深处想。
等晏阳把工作调回了本地,真正开始与北平和孩子共同生活时,他才发现北平并非如他想象的怒火来自年轻气盛,变化无常的情绪是因为她独自带着孩子生活,心理压力太大。第一次见识到北平的奇怪性格是一次酒后的吵架。一个星期五的下午,晏阳给北平打电话说,他下班之后要和同事出去喝一杯,晚一点回家。北平在电话里好生答应着,等晏阳回到家里,她完全变成了另外一副样子。
北平坐在餐桌旁,孩子在她怀里“呜呜”地哭着。晏阳以为孩子出了事情,连忙上前安慰。晏阳安慰了两句,北平便开始控诉他:“你有时间陪狐朋狗友吃饭,没时间陪我和孩子吃饭是不是?我算是看清楚了,我和孩子从来不会排在第一位,你的朋友、同事,哪一个都比我们重要。从今以后,你不要管我们好了,你想去和同事喝酒就去喝酒,想和谁约会就去约会好了……”
“我不是打电话跟你请示了吗?你说可以,我才去的呀!”晏阳对北平反差巨大的情绪表现有些疑惑。
“你都决定要去了,我拦得住你吗?你自己说,你是提前跟我商量吗?你和同事都走到路上了才告诉我,那就是象征性地通知我而已,哪里把我的意见放在眼里?”北平哭着说,“再说了,如果我不让你去,你同事不是又要说我性情古怪,为人小气了?去就去呗,大不了我和孩子自己吃饭,以后你都不用回家吃饭了,早饭最好也不在家里吃,你爱跟谁吃跟谁吃去!”(https://www.daowen.com)
结婚第四年,北平的父亲被诊断为癌症,县城医院的医疗水平有限,在北平的要求下,晏阳把岳父接到省城,带他到省医院检查,办理住院治疗。由于孩子小,北平不能带着孩子四处奔波,带着老爷子四处求医看病的重任就落在了晏阳身上。
从手术到化疗,晏阳从始至终陪在老人身边,尽心尽力,结果仍招来北平的不满。有一阵子,晏阳在处理一个大案子,分身乏术,遂让北平带着孩子到医院照顾老爷子。晏阳知道北平从小娇生惯养,根本不懂得照顾别人,更照顾不了病人,就交代她多与主治医生沟通,老爷子有什么不舒服尽快检查,然后一头扎进工作当中。
没过两天,北平便带着孩子找到了晏阳的单位,声泪俱下地控诉道:“你躲出来倒是清静了,让我一个人带着孩子照顾我爸,你怎么能这么狠心,这么无情?我看你就不想管我爸,也不想要我和孩子了……”晏阳莫名其妙地受了一通指责,后来才知道,原来老爷子不舒服,北平一时间找不到主治医生,她便带着孩子去跟晏阳闹。晏阳放下工作赶到医院处理,处理之后又回到单位继续工作。在晏阳的安慰下,北平的情绪逐渐平静下来,不过她的反应让晏阳非常愤怒,也非常震惊,给人一种非常人的感觉。
随着相处时间增加,共同经历的事情增多,晏阳发现北平是一个非常不理智的人,情绪多变,特别难缠,她生起气来经常指责晏阳不关心她、不关心孩子,说他从一开始就不是因为喜欢她而和她结婚的。为了平息北平的愤怒,晏阳不仅要投降认输,还要百般讨好,一再承诺她所担心的事情根本不存在,他很爱她,也爱孩子,如此才能安她的心。
14年里,晏阳和北平度过了14个生日、情人节、春节、圣诞节,还有老爷子的生辰与死忌。对晏阳来说,每一个都是人生一道难关。不管晏阳如何表现,北平从来没有满意过,节日也好、忌日也好,他们从来是以吵架收场。生日礼物买晚了,北平说他不是真心的,虚伪走过场;如果送她一份贵重的礼物,北平就说他藏私房钱,对她有二心。
结婚10周年纪念日那天,恰逢晏阳在外地出差。他连夜赶回家里,带了一束玫瑰花,准备请她吃一顿烛光晚餐。结果,北平嫌晏阳买的花太少,而且看起来有些枯萎,她一口认定晏阳买的是打折的便宜货,二话没说把玫瑰花扔到了垃圾桶里。晏阳与她大吵一架,连夜又返回外地,第二天继续工作。
不正常人类研究中心
边缘型人格障碍者对自我缺乏清晰的认识,内心空虚,浑身毛病,他们孤独、痛苦不堪,又将自己的内心痛苦用责骂、控诉、哭闹的方式推到别人身上。这是边缘型人格障碍者的自我防御方式,把不快乐的东西投射到别人身上,他们自己会觉得好受很多,却令身边的人忍受同样的痛苦,对其退避三舍。这种心理防御方式并不能从根本上消除痛苦,痛快的感觉瞬间过去,患者的痛苦卷土重来,心理防御方式便重复上演。
他们喜欢将鸡毛蒜皮的小事夸大处理。比如,如果配偶表现不悦,他们就指责“你明明就是恨我,不希望我过得舒坦”;如果配偶和同事讨论工作或与路人搭话问路,他们就用“勾肩搭背”“打情骂俏”等词汇予以指责,有时根本就是无中生有,恶意中伤。由于边缘型人格障碍者分不清事实和想象,他们并不会觉得自己在胡说八道。
边缘型人格障碍者的心理防御机制在爱情中的表现是最明显的。他们渴望爱情,但又反复无常,在飞蛾扑火般地投入爱情后,他们便开始患得患失。离得太近,担心自己会被抛弃;离得太远,又因感受不到爱意而痛苦。如果你碰巧成了一位边缘型人格障碍者的恋人,便可以体会到爱情里的冰火两重天。你离他(她)太近,他(她)就用吵架、分手、出轨等方式推开你;如果你离他(她)远一点,他(她)又会用哭泣、哀求、持续追求的方式把你拉回来。
通俗来说,边缘型人格障碍者就是一个“磨人”的恋人,大多数人“驾驭”不了。如果遇到一个性格温和、情绪稳定的人,可以为其不断提供爱和关注,他们的行为、情绪会逐渐好转,趋于稳定,达到自尊、自信和自爱。但是并非所有人都具备成为“边缘型人格障碍者合格恋人”的潜质,很多人面对若即若离、变幻无常的爱情时,都会手足无措、痛苦无奈,只有具备强大心理素质的人能做到耐心地陪伴、付出,不离不弃。
边缘型人格障碍者对心理医生的情感要求特别高,由于他们以非黑即白的方式看待世界和人,心理医生要么是百分之百优秀,如神明一般厉害;要么什么都不是,简直人渣一枚。一旦心理医生无法与边缘型人格障碍者建立互信的咨访关系,就会遭到对方不遗余力的人身攻击。
对心理医生、精神科医师来说,边缘型人格障碍者亦是一类“磨人”的病人。他们时常以自杀威胁身边的人,心理医生也是被威胁的对象之一。边缘型人格障碍者当然不是真心寻死,他们是想用疯狂的行为证明别人对自己的爱和重视,但可怕之处在于,他们不是证明一次就罢休,而是一次次地证明,反反复复,无休无止。只要他们心中不相信,他人就必须不停地证明。
严重的边缘型人格障碍者具有自杀、自残的倾向,来访者的高自杀率为心理医生带来了更高的职业风险。人格障碍治疗周期长,通常要几年时间才能有好转,如果中途发生自残、自杀的意外,哪怕心理医生本身没有责任,也有招来诉讼官司、名誉受损的风险。长期处在与边缘型人格障碍者的咨访关系中,心理医生要对其无条件关注,稳定持续地提供情感支持,开放内心,以真诚、温和、坚定的态度对待来访者,这对心理医生本身亦是严峻的考验。
纠缠的真相是恐惧
从被诊断为轻度边缘型人格障碍后,韦天(化名)便决定接受治疗。这个魔鬼折磨了她30多年,她希望能尽快从不稳定的情绪模式、行为模式中走出来,不再自我折磨,也不再折磨他人。韦天在接受治疗后开了一个博客,每天记录她的治疗情况和心路历程,希望与她有共同经历的人格障碍者能从中受到启发,更重要的是,她希望她的丈夫谢乐(化名)能看到她每一天的变化,在将来的某一天回到她的身边。
在韦天眼中,谢乐是一个善良、聪明的绅士,他富有耐心,有才能,非常迷人,他身上有韦天关于完美先生的一切想象。但是,韦天和谢乐在一起后,她对他百般折磨,最终把他的耐心消磨光了。临走前,他们大吵了一架,谢乐把他压抑许久的心里话说了出来:“……我受够了,真的受够了,我不能和一个时常情绪失控的女人生活一辈子……我相信你有能力改变自己,但是我没有耐心陪你等了……”谢乐离开了,带走了他的爱,也带走了他们的一对儿女。
经过治疗师的提醒,韦天才知道她一直以来在重复一个致命的错误。谢乐离开,韦天几乎天天给他发短信、打电话、发邮件,各种方式轮番轰炸。尽管治疗师建议她停止这种愚蠢的行为,韦天却无法控制自己。她可以用定位软件看到谢乐的位置,一旦发现他去了除了家和公司的第三个地方,韦天就急忙打电话质问他。
大多数情况下,谢乐不会回复她的短信,也不会接她的电话。有一天,韦天一边哭一边给谢乐发短信,希望他能可怜她一下,最终谢乐回复她说:“有一种爱叫作放手。”治疗师告诉韦天,她的步步紧逼只会把谢乐越推越远,韦天不相信,直到收到谢乐要求她彻底放手的短信,她才觉得,谢乐是真的再也不想见她了。
治疗师讲的道理,韦天全都理解,但是她做不到。治疗师建议她去做与想法相反的事情,如想要打电话给谢乐,反而把电话放到远处;想要第一时间听到谢乐的声音,忍受一分钟之后再考虑是否要打电话;即使在冲动的情绪中痛苦挣扎,也要放弃控制他人的行为……韦天懂得所有道理,但依旧陷入以往的模式中。她依然深爱着谢乐,并且相信对方也把她当作那个深爱的女人。
谢乐拒绝接电话时,韦天靠回忆以往的幸福时光过活。早晨,韦天陪谢乐和儿子吃过早饭,送他们出门,然后哄女儿吃饭;谢乐带着儿子到篮球场练习投篮,韦天抱着女儿在一旁陪伴;在谢乐离家出走的两个月前,他们全家到郊外旅行,谢乐对韦天说,希望两个孩子快些长大,他们就可以无牵无挂地四处旅行。
对韦天来说,她最无法接受的就是被拒绝。一个人越是拒绝她,她就会用越强烈的方式黏着对方,直到对方顺从她的心意为止。在近10年的婚姻生活中,没有什么比谢乐决定离开她更令人难以忍受。韦天非常清楚,黏着一个试图离开自己的人只会令他走得更快、更坚决,但她无法放弃,因为忍受被人抛弃对她来说是致命的痛苦。
谢乐真的不再接韦天的电话,不回她的短信,在她去看望孩子时也不再出现,韦天陷入了精神崩溃。有一个星期的时间,她什么事情都做不了,只是坐在床上,头低垂着,泪流成河,她知道她完蛋了,谢乐再也不会回来了。她脑海里出现的都是他们吵架的情形,谢乐一次次地问她,这下你满意了吧,这下你满意了吧?韦天蜷缩在被子里痛哭,她憎恨自己,一切都是她的错,是她把事情搞砸了。她责备自己说:“如果没有我,谢乐一定不会过得那么痛苦,我真失败,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也不是一个合格的妻子……”后来,韦天在妈妈的带领下与心理治疗师见面,此前,韦天尝试绝食自杀,被她朋友发现了。
不正常人类研究中心
边缘型人格障碍者有一点非常特殊。他们只攻击自己和所爱之人,对朋友、同事或一般的社交关系,他们表现得聪明、有才华、富有幽默感,有的人甚至口齿伶俐、礼貌周到。在亲人面前,边缘型人格障碍者却一次又一次地歇斯底里地发作,情绪常常处于正常与病态的边缘。有人在经历生活重创后会警惕自己的状态,甚至决心改变。但是改变之路异常艰难,边缘型人格障碍者与其他人格障碍者一样,与童年经历和人格特质有很大关系,治疗起来困难重重。
边缘型人格障碍者往往有童年被虐待的经历,导致对外界环境缺乏安全感,因而对他人,对外界形成绝对好与绝对坏的两极评价。在人际关系中,边缘型人格障碍者对人好时倾尽全力,恨不得两个人变成一个人,永不分离;对人坏时大吵大闹,将亲人看作仇人。吵过之后,他们很快“失忆”,忘记自己的所作所为,可是受到伤害的人却难以适应。
边缘型人格障碍者陷入时好时坏的人际交往方式,其判断标准是自身需要是否得到满足。如果需要得到满足,他们会与人快速建立亲密关系;当需要没有获得满足时,他们就表现出攻击、贬低和挖苦,导致建立起来的亲密关系迅速恶化。在亲密关系中,边缘型人格障碍者很容易变成“控制狂”,所有事情都要按照自己的想法做,别人不支持,他们就动用各种手段,直到目的达到为止。
纠缠的真相是恐惧,边缘型人格障碍者最恐惧被抛弃。为了防止被人忽略和抛弃,边缘型人格障碍者用疯狂控制来降低被抛弃的可能性。控制什么呢?控制一切!争取掌握所有的事情,所有人的动向和秘密,如果有些事情自己不知道,有些人突然消失不见,他们会变得慌张,进而不断探寻,尽可能地全面控制。
成为边缘型人格障碍者的亲密爱人,他们会像章鱼一般,用吸盘紧紧抓住你,用如潮水般的爱把你淹没。尽管一切都是打着为你着想、为你好的旗号,那份爱却让人感觉不舒服,充满压抑感,因为那不是爱,而是建立在缺乏安全感基础上的控制欲。
自杀威胁与自杀行动
因为多次尝试割腕自杀,书雅(化名)被公婆一家带到心理咨询室求助。咨询师问她自杀的原因,书雅说:“我心里憋得慌,觉得活下去没什么意思,就想死了。”
“为什么憋得慌,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也没发生什么事,就是觉得自己不自由,我整天一个人待着,没有朋友,也没有人跟我说话。我老公每天上班,下班了还要应酬,就算没有应酬,他也能拉上三五好友出去欢乐一下,我却哪里都去不成,只能待在家里。我想出去工作,可是婆家人都不同意,让我专心在家伺候老公、带孩子,我这么年轻,每天守着一片屋顶过日子,我能不憋得慌吗?我想过自由自在的生活,可是唯一的方法就是离婚,离婚了,我小孩就没有爸爸了,我又不想让生活变成那个样子,想来想去我也想不到办法。”
“于是你就想到了自杀,想到了割腕?”心理咨询师小心问道。
“也不是,我当时在洗澡,突然看到了梳妆台上放着我老公的刮胡刀,就在胳膊上试了一下。”
“试一下,难道你不害怕吗?”
“没有,那会儿也没想害怕不害怕的,就是一开始有点疼,后来用力划了一刀,还觉得自己有点好笑,没想到我真的能对自己下狠手。”咨询师对书雅对自己的冷漠、残忍有些意外,听了她的故事之后,对她的行为有了更深的理解。
书雅个子高挑,是一个端庄秀丽的主妇。5年前,她和她的爱人结婚,如今有一个3岁的孩子。为了能和爱人生活在一起,书雅放弃了自己的工作,来到了爱人所在的陌生城市,本以为这样他们便能好好地生活。可是,书雅在婆家的生活没有一天开心过。孩子出生第一年,书雅和爱人吵架吵得厉害,她就曾经闹过自杀。
书雅觉得爱人根本不关心她、不在乎她,每日把她一个人放在家里,公公婆婆则像看犯人一样看着她,除了外出购置生活用品,书雅基本没有外出的机会。书雅待在家里,每天心里堵得慌,心情不顺就和爱人找碴儿,多次在吵架中与爱人提出离婚。为了逼在外应酬的爱人快点回家,书雅谎报过家里发生火灾;婆婆在家里切到了手指,她就打120急救;有一次,她还发了一张割腕的照片给爱人,吓得爱人从饭局上直接跑回了家里。
言语之间,咨询师发现书雅的情绪非常不稳定,一会儿痛苦,一会儿快乐,表情转换特别快。刚刚感觉她的表情在变得快乐,痛苦的表情马上就浮现在脸上。刚结婚时,婆家人都很喜欢她,可她总是在家庭聚会的重要场合闹别扭,不是莫名其妙地发脾气,就是哭哭闹闹,让全家人不得安宁。
不正常人类研究中心
边缘型人格障碍者的自杀威胁是为了控制亲密关系,或者说,掌握在亲密关系中的控制权。当他们选择放弃肉体时,是因为他们的精神痛苦远远超过失去生命的痛苦。书雅在婚姻关系中多次尝试自杀,因为她感受到的被抛弃的恐惧压过了对生的向往,无数次想象中被抛弃的场景令她惊恐不已,无处逃遁。在她的认知中,被“抛弃”在家庭当中的自己是可怜的、不被爱的,只有她死了,爱人才能关注他,永远记住她。
实际上,边缘型人格障碍者的真实需求是得到他人的呵护和重视,过充满激情、浪漫的生活,远离枯燥的、一成不变的生活。可是,他们的表达方式是错误的、病态的。他们用自伤或自杀的方式引起别人的关注,极端时表现为反复地做出自杀的姿态或者反复地采取自杀行动。我们知道,一个人如果一心求死,断然不会站在高楼天台大呼小叫,引来众多路人围观,也不会服药到一半被家人发现,拉到医院洗胃。寻死的话,只要一次机会就够了,根本不需要反反复复地尝试。
边缘型人格障碍者的自杀就是一种威胁,或者说自杀的表演,他们用自杀的方式表演给别人看,也表演给自己看,其行为动机就是获得他人的关心和关注,让他人时刻注意到自己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