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CD的防治及进展

更新于 2026年11月17日 版权声明
五、POCD的防治及进展

(一)POCD 转变为PND

随着医学的进步,越来越多的患者将接受外科手术治疗疾病,术后认知功能障碍(post-operative cognitive dysfunction,POCD)是术后常见的中枢神经系统性损伤。POCD 可出现在术后数天至数月,甚至可能延续数年,主要表现在注意力、专注力、记忆力、执行功能、语言表达能力较术前基础水平下降,造成患者住院时间延长、术后并发症的发生率增加、社会医疗负担增大等影响。目前POCD 的发病机制尚不清楚,但现有研究表明可能与手术、麻醉、疼痛等因素有关。

2018 年11 月,各大麻醉学知名杂志上同时刊载了一篇文章(Recommendations for the Nomenclature of Cognitive Change Associated with Anaesthesia and Surgery 2018)。这篇文章的作者由麻醉学、神经病学、老年病学、精神病学、神经心理学、外科学和心理学的专家共同参与制定。文章建议术后认知功能障碍POCD 更名为围术期神经认知紊乱(perioperative neurocognitive disorders,PND)。2018年12月22日,我国认知领域的专家在珠海针对此次围术期认知改变更换名称问题进行了专题会议。此次更名的背景是我们既往一直使用的POCD 具有一定的缺陷,具体包括以下3点:

(1)既往有关POCD 的研究应用神经精神量表检测后即可定义认知功能下降,并没有考虑患者术前是否存在对认知功能下降的主诉。实际上有很大一部分患者在术前就已经存在认知功能损害。

(2)既往的研究均未针对患者的日常生活质量进行评估(activities of daily living,ADLs)。

(3)术后认知已经成为大家越来越关注的一个研究领域,但它的诊断与现有的临床诊断标准脱节。

因此建议将麻醉和手术后出现的认知改变,归类到《精神疾病诊断与统计手册》第5版(DSM-V)中的神经认知紊乱(neurocognitive disorders,NCD)当中。新的命名方法使麻醉和手术后的认知功能改变与一般人群的认知功能障碍的诊断标准保持一致。

(二)PND 的临床诊断

PND 根据认知障碍的发生时间分为术前就存在的认知功能损害、术后谵妄(postoperative delirium,POD)、术后认知功能紊乱(postoperative neurocognitive disorder)三个方面。

1.术前就存在的认知功能损害

根据程度可以分为轻度神经认知紊乱(mild NCD)和严重神经认知紊乱(major NCD)。

(1)根据《精神疾病诊断与统计手册》第5 版(DSM-V),轻度神经认知紊乱(mild NCD)的诊断标准包括以下几点:

①患者自己,家属或者医务人员证明其存在认知紊乱。

②有客观的神经精神量表检测低于对照组或者正常人群1~2个标准差。

③不影响日常生活。

(2)严重神经认知紊乱(major NCD)诊断标准包括:

①患者自己,家属或者医务人员证明其存在认知紊乱。

②有客观的神经精神量表检测低于对照组或者正常人群大于2个标准差。

③影响日常生活。

2.术后谵妄

发生在术后1周或者出院前,符合DSM-V 诊断标准;没有苏醒期谵妄的概念,即使苏醒期患者是清醒的,之后发生了谵妄,仍然诊断为谵妄,但是要进行记录。

3.术后认知功能紊乱

(1)延迟的神经认知恢复(delayed neurocognitiverecovery):发生在出院以后到出院30天以内,复合上述轻度神经认知紊乱(mild NCD)和严重神经认知紊乱(major NCD)诊断标准。

(2)术后轻度神经认知紊乱(mild NCD)和术后重度认知功能紊乱(major NCD):发生在出院30天到12个月,复合上述轻度神经认知紊乱和严重神经认知紊乱诊断标准。(https://www.daowen.com)

(三)干预措施

1.术前预防

首先应进行充分的术前评估,分析可能存在的危险因素,如高龄、慢性基础系统性疾病等。麻醉医生应与患者及家属进行充分的术前沟通,解释可能存在的风险,尽量排除患者及家属的负面情绪,如紧张、抑郁、焦虑等。在术前控制好血压、血糖、血脂等,均能有效减少POCD 发生的风险。Feinkohl等在一项系统性分析中指出,术前长期服用他汀类药物的老年患者术后发生POCD 的概率减少19%,提示血脂异常可能影响POCD 的发生,他汀类药物可能具有预防POCD 的作用。术前预防性应用抗炎药物也对缓解POCD 有一定作用,在一项随机对照试验中,研究者在心脏手术术前10h按0.1mg/kg对患者进行静脉注射地塞米松,减少系统性炎症反应及CRP,发现可有效减少POCD 的发生。

除此之外,抗氧化应激用药也越来越受人们关注。在POCD 的动物模型中可观察到,给予抗氧化应激药物,如依达拉奉、姜黄素、维生素E等可减少氧化应激产物8-异前列腺素和MDA,改善动物的记忆功能,降低POCD 的发生率。Xu等在POCD 动物模型中应用内源性抗氧化应激剂辅酶Q10,可对抗七氟烷造成的线粒体功能障碍及能量缺陷所致突触功能下降及认知功能障碍。

2.术中预防

有效的术中管理可提供有效的术中脑保护,目前主要关注术中麻醉药物使用、麻醉深度监测、术中脑血流灌注等。麻醉药物对认知功能有不可忽视的作用,故诱导及维持阶段的麻醉药物选择也十分重要。丙泊酚是目前临床中常用的静脉麻醉药物,对AD 转基因小鼠应用丙泊酚麻醉,提示丙泊酚相较于吸入麻醉药对认知功能的影响更小。而右美托咪定是一种高选择性α2受体激动剂,动物实验显示,右美托咪定可以起到抗炎作用,减少外周及中枢的炎症因子。应用右美托咪定的患者POCD 发生率降低,且右美托咪定对术中血流动力学影响小,有利于早期认知功能的恢复。

在术中应用BIS监测麻醉深度,避免麻醉过深也可使高危患者从中受益。随机对照研究发现,BIS值在48~57的浅BIS组与BIS值31~49的深BIS组比较,术后POCD 的发生率明显下降。进行麻醉深度和脑氧饱和度监测,术中局部脑氧饱和度低于50%,患者发生严重POCD 的概率增高。这些证据均提示控制麻醉深度及局部脑氧饱和度或可减少POCD 的发生,但其与POCD 的具体关系还需进一步的研究发现。

3.术后预防

手术刺激、炎症反应等都可以导致患者痛觉敏化,即对疼痛刺激更加敏感,尤其是在骨科手术中更为常见。围术期应用多模式镇痛,在股骨骨折手术中应用超前镇痛可以缓解患者术前的紧张焦虑情绪,而术后有效镇痛可使患者尽早恢复功能锻炼,减少术后并发症的发生。Zhu等报道,老年患者在全膝关节置换术后应用COX-2抑制剂帕瑞昔布钠可有效改善术后短期内POCD 的发生率,术后7d 的POCD 发病率下降,而术后3个月的发病率与生理盐水组无明显差异。但也应注意对镇痛方式及镇痛药物的选择,应用阿片类药物可能增加POCD 的风险,而选择联合外周神经阻滞、椎管内阻滞可在诱导及维持阶段减少阿片类药物的使用,降低POCD 发生率,还可达到更优的镇痛效果。

术后引发的POCD 对患者产生极大影响,其可持续存在数天至数月,严重损害患者健康及生活质量、增加社会负担,故应引起警惕及关注。因POCD 的发病机制尚不明确,且目前没有有效治疗POCD 的药物,所以POCD 的预防价值更大。同时,还应加强对于POCD 的发病机制及治疗手段的研究,以期找到应对POCD更有效的药物。

(四)缓解神经炎症对于POCD 的治疗作用

1.抗炎药物

动物实验表明,胆碱酯酶抑制剂、抗TNF-α抗体、非甾体抗炎药、IL-1受体拮抗剂、胆碱能激动剂、α7烟碱受体激动剂、米诺环素等均能显著降低外周和海马炎症因子水平,改善术后动物认知功能。上述几种药物均能与炎症相关受体相互作用,对炎症反应起负性调节作用。为了确定这种认知功能下降是否与炎症因素相关,有研究人员使用没有抗炎特性的抗菌药物(恩氟沙星)和有抗炎特性的药物(米诺环素)研究其对POCD 有无改善作用,结果发现没有抗炎特性的广谱抗菌药恩氟沙星不能降低手术引起的外周血炎症因子水平,手术组小鼠认知损伤也没有改善。除此之外,还有研究表明白藜芦醇、右美托咪定、锂剂也能缓解手术患者POCD的发生,这些药物大多也是通过其抗炎作用起效的。由此可以认为,抗炎药物及激活体内自身抗炎通路的药物均可明显改善POCD 动物的认知功能。

2.抑制炎症相关信号通路

NF-κB 是调节炎症反应的重要通路,敲除髓样分化因子88 (myeloid differentiation factor 88,MyD88)这种胞内接头蛋白后,TLR/IL-1通路激活受阻。而髓系敲除核因子B激酶(I kappa B kinase,IκK)的小鼠,在手术和麻醉时不能活化IκK,进而导致IκB无法降解。上述两种敲除小鼠都无法很好地激活NF-κB 通路。NF-κB 失活时,炎症反应减弱,炎症因子水平降低。MyD88-/-小鼠、IκKF/F小鼠与背景小鼠相比,手术后MyD88-/-、IκKF/F组小鼠炎症因子水平明显比对照组低,认知功能损伤也轻。Degos等发现在耗尽骨髓源巨噬细胞后行胫骨骨折内固定术,术后外周炎症介质的释放减少,外周炎症细胞向CNS的迁移减轻,认知功能损伤得到改善。上述实验均证明当抑制炎症有关通路的某一环节时,机体炎症因子水平降低,同时术后小鼠认知功能改善,说明抑制炎症相关信号通路对防止POCD 的发生发展有重要调节作用。

(五)POCD 相关认知功能测试进展

1.传统神经心理学测试方法

术后认知功能障碍并不是一种疾病,而是手术麻醉的各种因素导致的一种认知损害状态,所以针对POCD 的诊断并不像传统疾病那样,根据主诉、体征、辅助检查来综合诊断,更多的是通过神经心理学测试进行诊断,1998年Muller等开展了大规模前瞻性研究,ISPOCD1采用经过严格筛选的神经心理学测试组包括视觉语言学习测试、概念转换测试、Stroop字色干扰测试、纸笔筛选测试、四箱实验等评估认知功能,采用Z分法诊断POCD,之后以该测试组合为核心并衍生的其他的成套的神经心理学测试组合开始广泛用于临床评估,临床研究者越来越接受以NPT为基础的Z分法诊断POCD。

2.成套的数字化测试方法

随着现代科学技术的发展,认知评估载体由普通纸笔到电脑然后过渡到轻便的平板电脑,也产生了与之相匹配的数字化成套评估工具。NIH EXAMINER:执行功能是进行认知评估的重要领域,但在执行功能的测试方法以及操作流程上却未普遍达成共识,因此美国国家精神病学与卒中研究所开发了针对执行功能的神经心理学测试套组。该测试组涉及执行功能的多个领域:工作记忆、抑制、场景转换、流利度、计划、洞察力、社会认知和行为,因执行功能相关测试为多能力综合测试,所以该测试组通过项目反应理论(IRT)将执行功能从多种能力中提取出来形成执行功能综合评分。该测试组模块化、可修改、高效、适用于广泛的年龄和认知水平,具有英文和西班牙文版本,该测试包括基于计算机的数字测试形式和传统的纸笔测试形式NIH Toolbox-Cognitive Battery:为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所开发的认知评估模块,其评估过程以平板电脑为载体,简便易行,七项认知测试组成,包括两项测量固定性认知能力(即词汇和阅读能力)的测试和五项测量变化性认知功能(工作记忆、内存、处理速度和执行功能)的测试,该测试组在具有不同的年龄、种族、性别及教育水平人群中能够保持其稳定性,在健康老年人评估中具有好的信度和效度,测试高分比率的降低反映认知功能的下降。

3.基于互联网及人工智能等现代化的神经心理学测试

一种基于平板的网络应用程序获得了较多的关注,其内置的语音助手能够实现完全自主化的评估。基于视频会议的神经心理学测试可以实现远程的认知评估,对于偏远地区的人群来说具有重要意义,但存在无法提供与动手相关认知功能的评估的局限性,同时,视频相关因素是否会影响测试的信度和效度仍未被完全证实,从现有的研究结果来看,以言语为中介的神经心理学测试受视频相关因素影响小,特别适合用于远程认知的评估。基于网络的评估手段有利于招募受试者和大规模数据收集,是未来认知功能评估的一个的发展方向。大规模数据收集,将生物医学信息学用于数据管理,可以更有效的利用数据源。

随着智能化时代的到来,人工智能也逐渐应用于认知评估领域。Kang等通过将多中心NPT 数据进行汇总,运用人工网络算法来预测认知功能的损伤,其预测敏感性及特异性均在95%以上。人工智能同时应用于AD 领域,已成为成为提取可靠预测因子和自动分类不同表型的一种更强大的方法,传统认知评估过程易受周围环境变化的影响,虚拟现实(VR)技术能够提供身临其境的感觉,并且能够在每个测试阶段保持干扰物的恒定,由于VR 相较于传统神经心理学测试具有多种优势,因此人们越来越关注使用VR 进行认知测试以及进行神经心理学决策。Amato Isabella等将基于VR 的神经心理测试组合(CONVIRT)用于酒精引起的认知功能障碍的评估,表现出高的敏感性及重测信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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