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面壁思过

萨地被关进了小镇的思过所，罪名是扰乱公共秩序。

中转站里，火星喵急躁地走来走去，盘中的小鱼干一点儿未动。

谷瓦则坐在松软的床边，享受着热气腾腾的土豆。萨地被关起来了，这让他彻底放松下来，他抬头扫了一眼火星喵：“嗨，你是在丈量土地吗？”

火星喵停了下来：“你难道没察觉萨地的奇怪之处吗？”

谷瓦大口嚼着土豆，含混不清地说道：“我早对你说过好几遍了，不，是一百遍了。他本来就奇怪啊，全身都是腐烂的鳞片，一股……怎么说呢，对，一股臭鸡蛋味儿。”

“我指的并不是这个。”

“能再多给我加点土豆吗？”谷瓦指了指食品筐。

火星喵递给谷瓦一个大土豆，紧皱眉头：“我其实在考虑另外一个问题。”

“再给我来一片蕨叶吧，包土豆很好吃，谢谢！”

“除了吃，你能不能有点别的想法？”火星喵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谷瓦突然放下土豆，声音提高了八度：“我都说过一百遍了，我们不该带着他，不该带着他，你不听我的。你说他奇不奇怪？他突然从天上砸下来，想在坑里一直睡觉，吸附着满身的沙子，留下奇怪的暗号，扔掉人家的星球模型，还……还吃掉了我的小仓鼠。”谷瓦像机关枪似的，突突突把所有话都倒了出来，然后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小仓鼠是不是他吃掉的，我们还不能过早下结论，因为我们并没亲眼看见他吃。”

“你总是这么固执，你为什么就不能相信我呢？除了他，还能有谁？是你还是我？”谷瓦生气地背过身去。

火星喵托着胖胖的腮帮子：“我其实在考虑另外一个问题，你不觉得他今天的举动很反常吗？”

“你是说他把星球模型扔进陨石坑吗？他发飙时当然想怎么干就怎么干。”

“可你想过吗？他为什么发飙？为什么偏偏在介绍蓝离散星时发飙？”火星喵盯着谷瓦。

谷瓦刺棱一下坐了起来：“你……你不会是说……他和蓝离散星有关吧？”

“他的吸附能力的确同蓝离散星上的生物很像，而且今天，他对金发男孩的反应有些过激。”

谷瓦看了一眼漆黑的夜色：“如果是这样，我们每个人都很危险——包括小镇的所有孩子。”

“现在这么说还为时过早，鲁石说那只是个传说。”

“可万一传说是真的呢？”

“我想，这恰恰就是我们要做的，去验证传说的真假。”火星喵挺了挺身体，“我们偷出他的鳞片，化验基因，一切就会真相大白。”

“这太危险了，万一他吸我们的血怎么办？哦，当然，你没什么，可我……”

“他要是想这么做，路上有很多机会，可他为什么没那么做呢？”

“那是因为……因为他暂时还需要我们，要不谁送他去奥林匹斯山？”

“哦天哪，你的想法真幼稚。本喵可不这么考虑问题。不过你不用担心，你待在中转站，我自己去。”火星喵边说边走向房门，回头举了举自己的拳头，“伟大的冒险，看来只能由伟大的喵来完成了。”

火星喵身影决绝地消失在门口，留下谷瓦一个人呆坐在床上。

伽马小镇笼罩在漆黑的夜色之中，沙漠方向吹来的风低沉呜咽。

思过所坐落在伽马小镇外围，是一个独立的方形舱体，除了两扇小窗户，只有铁门一个出口，周围全被高低错落的火山岩遮挡，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屏障。

火星喵悄悄从岩顶飞了过去，蹑手蹑脚地来到窗边，向里望去。思过所里果真竖立着一面由火山岩制成的方形厚墙——面壁墙，上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孔洞。火星喵听说过，犯错者被要求面对面壁墙悔过，据说任何忏悔都会被吸进上面的孔洞里。然后，警察会用一种特殊的技术将这些忏悔收集起来，如果面壁墙上的孔洞变深，说明忏悔足够深刻，相反则说明毫无悔过之意，那惩罚会因此加重。(https://www.daowen.com)

此时的萨地哪里是在思过，他正背对着面壁墙佝偻着身体睡大觉，火星喵忍不住想笑。

正如它所料，萨地睡觉时是完全放松的，吸附能力似乎也消失了，身上的沙子散落在地，满身破损的鳞片露了出来，还有几片落在了沙子上。

思过所旁的看守门房内，一个瘦得像纸片一样的警察正趴在桌上睡觉，思过所的门锁松松地搭着，并没有锁死，火星喵心里一喜。

可随即，它又犯了难，只要弄出一点儿动静，瘦警察就会醒来，他就会瓮中捉鳖一般将自己抓住。如果真那样的话，完不成任务不说，还得把自己搭进去。它又摸了摸窗户，那是由特殊材料制成的，根本无法撼动。可是，自己已经对谷瓦夸下海口，它是不可能回去搬救兵的。

火星喵决定铤而走险，从门进去。想到这儿，它迅速转身，刚要行动，一个黑影正直挺挺立在它身后，吓得它一下子蹦了起来。

定神一看，火星喵气急败坏地说道：“哦天哪，吓死喵了！你怎么跟幽灵似的。”

黑暗中，身披黑斗篷的谷瓦捂嘴忍着笑：“我这不是自我保护嘛，我以为你的字典里没有‘害怕’两字呢。”

“你怎么来了？不怕萨地是吸血鬼了？”

“伟大的冒险怎么能让你单枪匹马呢，我猜你……嗯……肯定需要一个像我这样伟大的助手。”谷瓦学起了火星喵的说话语气。

火星喵冲谷瓦的腰部捅了一下：“真有你的！”

火星喵转身指着睡着的萨地，轻声说道：“只要我们偷出他的鳞片，就能检测出他的基因，一切就会真相大白。”

“那……我们怎么进去？把警察叫醒，然后说明情况？”谷瓦疑惑地问道。

“哦天哪，你长点智商吧，警察很有可能无法被说服。再说，吵醒了萨地，我们就没办法拿到鳞片了。”

“那怎么办？”

火星喵沉思了一会儿：“我负责把警察引开，你进房间取鳞片，拿到鳞片后立刻回中转站等我。”火星喵不放心地追问了一句：“你行吗？”

谷瓦看了看酣睡的萨地，神色慌张，但还是努力点了点头。

火星喵拍拍谷瓦的肩膀，刚要转身，看到他身上的黑斗篷，伸手拽了下来：“太好了，借我一用。”说完，它转身向瘦警察的方向悄悄挪步，谷瓦则躲进了距离门不远的暗影处。

不一会儿，距离大门十几米外的岩石后传来一声狼嚎，在风的呜咽声中，透着一股邪气。

谷瓦抿起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他突然想起在地球上时，火星喵到他居住的小山村，对夜晚山上传来的狼嚎特别感兴趣，于是学起了狼嚎。它学得特别像，常常对着大山和那些狼“交流”。临离开地球的前一夜，它用狼嚎将狼群引来，狼群老老实实地蹲坐在房子四周，绿色的狼眼幽幽暗暗。谷瓦吓得半死，可火星喵却在发出了最后一声狼嚎后，大摇大摆按下了启动按钮，在一片绿眼的注视下，驾着宇宙飞船瞬间升空。

后来，谷瓦一直追问火星喵，它最后一声狼嚎代表什么，可它始终没说，也许，他永远也无法知道了。而今天，虽然他仍然无法听懂狼嚎，但是，他却分明听到了不同于那晚的声调，凄厉，恐怖，仿佛马上要有大灾难来临。

瘦警察听到狼嚎后，揉着惺忪的睡眼，从看守门房冲了出来，举着电棍，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瘦警察也真够愚蠢，火星上怎么可能有狼呢，谷瓦心想。

看着瘦警察消失在远方，谷瓦急忙回身看向房内，萨地仍在酣睡。谷瓦急忙闪身蹿到门口，拿开松松搭着的门锁，蹑手蹑脚走进里面，他的手心紧张得握出了汗。

走到面壁墙边，谷瓦伸手刚要拿起散落在地上的盾形鳞片，萨地突然翻了个身，吓得谷瓦急忙躲进墙后。

过了一会儿，谷瓦悄悄探出头，看到萨地仍然双眼紧闭，看来他实在是太困了。谷瓦伸手轻轻拿起两个鳞片，鳞片已经不再坚硬，上面粘着一层黏黏的东西。他拿到鼻下闻了闻，一股说不清的恶臭。谷瓦忍住恶心的冲动，悄悄溜出了房间。

刚走出门口，谷瓦不小心踩到了一个光滑的砾石，扑通一下被绊倒了，虽然风声依旧，但摔倒的声音仍然像一块石头突然扔进了沉静的湖水。

萨地哗的一下坐了起来，散落在地上的沙子和鳞片瞬间被吸附到了他身上，他警觉地四处张望。

谷瓦趴在暗处，捡起掉在地上的鳞片，匍匐着逃到了火山岩旁，挤过岩石之间的窄缝，匆忙消失在黑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