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说再见

萨地为什么要在火星上一直睡下去，这个疑问一直萦绕在火星喵的心头，它知道，那不过是萨地想要死在火星上的一个很隐晦的说法，他怎么可能真的想在沙坑里睡觉呢？火星喵早早地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只是，它从未挑明。

萨地幽幽地望着夜空：“我们星球的蓝离散人有三分之一感染了这种疾病，它还在蔓延，可怕地蔓延，也许在不久的将来，会席卷所有人，这个祸端是我造成的。”萨地变得焦躁起来：“病毒以身体作为依存媒介，我只有让身体消亡，彻底消亡，懂吗？”

萨地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而且，因为这种疾病的蔓延，导致了我们星球的吸附能力突然大大增强，对周围星球的吞噬越来越多，这是一种毁灭性的行为。”

火星喵突然想起鲁石值夜提到的星球异动，看来就是蓝离散星在作祟。

“何况，游历宇宙是我的梦想，当不能为梦想做任何事的时候，对我来说，比死还难受，你很难理解那种感受。”

“其实我懂。”火星喵淡淡地回应，“但是，萨地，或许我该说，我在数据库里看到了一些资料，是有关你的。”火星喵尽量委婉地表达疑问,“当然，它们可能不完整。”

萨地盯着夜空：“这正是我要告诉你的，我们蓝离散星上的生物的确具有吸血鬼的特质，只不过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现在的蓝离散人都是素食主义者，一号基地知道这个情况。”

“什么？你是说一号基地知道那个传说已经是过去时了？”

萨地点点头，火星喵突然想起小丫对它说过的话，心一下黯淡下来。

“只不过，我们可能做错了一件事。所有的蓝离散人都不愿提及那段过去，似乎不提及就不曾存在，但是现在我想，不去面对过去，也许永远不可能真正走出过去。”

想起萨地在伽马小镇面对金发男孩的举动，火星喵忽然理解了他说的话。

“你，曾经来过火星？”火星喵小心翼翼地问，它不确定萨地是否会如实回答。

“是的，三次。”萨地搅动着自己的手指，“但我发誓，奥林匹斯山我是第一次来。五年前，我曾是宇宙黑暗组织的一个超级间谍。当然，这可能是一个不太光彩的职业。我这么说，你懂吗？”

对萨地的回答，火星喵并没感到惊讶，废弃应急所里的迷宫，包括进入迷宫的暗门已经说明了一切。它也瞬间明白了，萨地当时那么拒绝赶赴一号基地，一方面是他对治疗疾病毫无信心，也许内心深处，他也是担心自己暴露身份。

“那时我负责打探和收集一切星球的绝密信息，我知道你肯定对那个废弃的应急所心存疑问，你怀疑得没有错，我曾经在那里待过，并窃取了火星的很多信息，那个迷宫是我在寂寞时挖的。”

火星喵突然明白，为什么在突然遭遇沙尘暴时，萨地显得那么有经验，又那么精准地指出废弃应急所的方位了。

萨地低下头，仿佛旧时的回忆就在眼前：“你知道吗，那份间谍工作有时很枯燥，挖掘迷宫可以很好地打发时间。”

“那你这次来火星，依然带着任务吗？”火星喵很纠结，它很怕萨地给出一个难堪的答案。

“不，没有任务，再也没有任何任务了，我已经退出了那个组织。当然，对于我的退出，组织很生气，他们试图找到我并且对我进行报复，但是，我一直在宇宙中旅行，没有给他们创造机会。”萨地脸上露出了笑容，“我已经一身轻松地做了五年的宇宙旅行家。你们火星人提出宇宙共同体，这很好，宇宙永远不要有侵略，不要有窃取和窥探，做一个真正的宇宙旅行家，我很快乐。”

火星喵终于松了一口气，如同那个废弃的应急所一样，萨地也将某些过去废弃了，他早已不是过去的萨地。

“我有些疑惑，你为什么在火星上留下一些图案呢？就是那个鸟形图案。”火星喵问。

萨地抬起头，夜空深邃如洗，他轻轻说道：“也许，我的心里住着一只鸟，向往自由自在地飞翔。尽管我知道，留下这些图案很危险，容易暴露行踪，可我总忍不住要这么做，这是我的弱点。”萨地无奈地摇摇头：“来过几次火星，却没有看过一次奥林匹斯山，我原以为，我会像一只失去羽毛的鸟一样，折翼在此，没想到——”

“没想到，你又可以飞了，以后的生命又将永远无限了。”火星喵想起小丫的话，萨地已经生活了二百多年，他的生命没有终点。

“但那不是我追求的目标，生命无论长短，体验才更重要，这也是我选择做旅行家的原因。当你看过更多，走过更多，你会越来越发觉，生命的终极本质是什么。”萨地满含着沉淀后的淡然。

“是什么？”火星喵疑惑。(https://www.daowen.com)

“爱。”

只一个字，不知为什么，火星喵有一瞬间的哑然，可心里分明又有暖暖的东西流过。

“不过，我还是很好奇，你为什么选择火星？而不是别的星球。”

“这个问题恐怕连我自己也说不清，我在旅行时，发现宇宙深处一片黑暗，尽管我热爱旅行，但对黑色还是有一种本能的抗拒，所以，我选择到红色的星球来结束一切。”萨地的眼里闪着光，“但是现在，或许还有另外一种我不曾料到的答案。来这里，也许只是让我遇到该遇到的人，经历一次不同凡响的经历，开始一段奇特的旅程，而这个旅程，让我不必再走到终点，包括我们蓝离散人也有了生的机会和新的希望。”

火星喵没有追问为什么蓝离散人会有新的希望，隐隐地，那个答案就在它的心里，就在那个黑袋子里，它只是不想挑明罢了。

他们望着夜空，夜澄净清朗，美好得像一个梦。

过了一会儿，萨地侧过身，面对着火星喵：“我会再来看你和谷瓦的，虽然我的流星之旅不一定每次都能准确到达指定地点，因为掌控流星偶尔也会出现偏差，但是，我会尽量尝试校正。”

萨地抱了一下火星喵，那些坚硬的鳞片并没让它感到不适，相反，很暖。

想到萨地来到火星时砸出的坑，火星喵急忙提醒：“哦天哪，我有一个请求，你可千万不要砸到我们的火星房子，它可没你想象的那么结实。”

萨地笑了，火星喵也笑了。

“我们做个游戏好吗？我听谷瓦说，你们喜欢玩捉迷藏，或者我们可以在奥林匹斯山的山顶试一试。你藏起来，我找你好吗？”萨地提议。

“哦天哪，这真是一个绝妙的提议，那你背过身去。”火星喵兴高采烈地寻找较大的岩石，这下对谷瓦可有牛皮吹了，在奥林匹斯山山顶玩捉迷藏，太酷了。

找到两块岩石的宽大缝隙，里面正好有一个天然孔洞，火星喵躲了进去。

“藏好了吗？”萨地问。

火星喵没有回答，它担心自己的声音会被萨地监测到。

“一定是藏好了。”萨地左右巡视着，火星喵躲得更加严严实实。

过了一会儿，没有动静，火星喵悄悄探头观察，它看见萨地冲着自己的方向，默默地看着，不知为什么，火星喵心里突然划过一种说不清的伤感。

这时，天边一颗明亮的流星划过，火星喵惊讶地发现，萨地展开双臂，一股强大的旋风吹过火星喵的脸庞，流星在萨地吸力的作用下，突然转变了轨迹，向着奥林匹斯山山顶冲过来。

萨地又回头看了看火星喵躲藏的地方，就像他早已知道它藏在那里一样，一个沙哑的声音划过夜色：“我会来看你们的。”

伴随着萨地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流星突然向他俯冲下来，他瞬间吸住了流星，消失在茫茫夜空。

夜，仿佛一下子静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