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记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后记

二〇一四年一月三十日,癸巳除夕,我把这部书的初稿,画上了句号。窗外,焰火鞭炮已经响亮起来了。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里想,我可以轻松地过个年了。算算日子,这本书写了一年有余。如果从二〇〇五年创作《王阳明》的剧本算起,我对王阳明的认识和投入,时间则更长。

可以说,这是我写作生涯中写得最为艰苦的一部书。长篇文学传记与戏剧是两回事,虚构的空间完全不一样。要花更多的精力于史料研究上。桌面上的那两本上下册墨绿色封面的《王阳明全集》(上海古籍出版社),是我写作的主要参考依据。这两本书——如此严实包装的布质封面,已被我因无数遍的翻阅而破裂。翻开书页,用红笔画的杠杠,以及对古文的注释、理解,密密麻麻,几乎让繁体字排列的本来已经拥挤的纸面透不过气来。一次,一位老同志看到我的这本《王阳明全集》,感叹地说,现在哪里还有这样读书的?他当然不知道我的苦处,如果不是这样“啃”下来,嚼个粉碎,消化成营养,如何能动笔?尤其是其中的《年谱》。《年谱》是王阳明的高足钱德洪编撰的,它基本上准确地记录了王阳明的一生。钱氏功德无量,如若没有这份《年谱》,后人研究王阳明一定会困难得多。毕竟许多事件都是钱德洪的亲身经历。即使其中有些细微的出入,也是当今研究、撰写王阳明文章的必读依据。从这一点来说,我的这本传记体现了真实性,所写的内容都有其出处。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就能写好这本传记。我的努力目标是必须与传主王阳明心灵的接通。王阳明一生的命运跌宕,感情起伏,喜怒哀乐,是我必须全力关注的。为此,我花了很大的功夫。大量遗存的史料中,包括王阳明自己所撰写的各类文字——书信、诗赋、序言、奏疏、公移等等,都透露着他生命的气息,我以为捕捉到这一点特别重要。

一个绕不过的话题是如何认识王阳明的心学。心学是什么?它是如何产生的?是不是属于唯心主义?它的当今意义又是什么?等等。

我对哲学没有什么研究,想研究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中国古代哲学是一门极其复杂、令人望而生畏的学问。但你又不能不作基本的了解。王阳明的心学是儒家内部的一个学派,更确切地说,它是对立于程朱理学的一个学派。中国古代哲学,不同于西方的哲学,其核心是教人做圣贤做君子的学问。要解决如何做圣人,必定面对人与人,人与社会,人与自然以及人与内心诸多碰撞与和谐。这是古代哲学的基本内涵,也是王阳明心学的基本内涵。那时候还没有唯物和唯心之分。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是后来十八世纪的事,离王阳明时代又过了二三百年。我们怎能以唯物主义去要求王阳明?任何哲学流派都是一定时代、文化和环境的产物。作为儒学的一种学派,它既有合理存在的理由,又有其时代的局限。我们怎能以现在的哲学准则去要求它呢?你能简单地划定孔子的哲学思想是唯物的或是唯心的吗?任何哲学,都是对立统一的产物,往往“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中国古代哲学思想的发展,更具有这种特性。儒、释、道三家之间的相互交锋又相互吸取,构成了中国古代哲学的发展脉络,便是最好印证。(https://www.daowen.com)

写王阳明,绕不开心学,但也不能把文学传记演绎成对心学的解说。这样的文字,一定是枯燥乏味的,读者很难阅读。读者需要形象、感情、细节。所以我想,心学还是留给中国古代哲学专家去研究吧,我写的是文学传记,只能把枯涩的理论简化。

我很想把语言写得浅白一点,为的是让读者好读,但是没有完全做到。长年累月泡在古文的语境里,要想超脱真的也不易。引文似乎也不应用得这么多,但有时为了把史实夯到实处,得到某种印证,又不舍得轻易把它淡化。但愿能为一般的读者所接受。

写作此书的过程中,许多专家、学者、编辑给予了热情的支持。丛书专家组的王春瑜先生和张水舟先生,对我的书稿给予了充分的肯定并提出了修改意见。作家出版社的林金荣女士,为该书责编,与我未曾谋面,电话信件往来,工作十分认真。原文竹女士作为丛书的工作人员,为我提供各种方便,细致而周到。余姚的华建新先生赠我以多部研究王学的著作。诸焕灿先生与我多次面谈,探讨许多模糊不清的问题,为了一个史实细节的出入,他帮我考证史料,然后告诉我应该是怎样的。他的严谨的治学精神,令人感动。在此一并表示谢忱。

当我把二稿改完,已是春暖花开的季节。我想我应该交稿。王阳明是一部读不完、写不完的书,对于我来说,也许才开始。它是没有句号的。

杨东标

2014年5月10日于宁波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