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山深谷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第五幕】

旷 野

漫游者

是!就是这些菩提树,

枝叶蓊郁,古老苍劲。

经过了多少年的漫游,

我重新来将它们访寻!

仍旧还是那个老地方,

那所小茅屋,它曾经

庇护我,当我被风浪

冲上沙丘,险遭不幸!

我要祝福我的主人家,

那对乐于助人的好人,

当时他们已经很苍老,

今日可还能将我欢迎?

真正是些虔诚的人哦!

我呼唤?敲门?向你们致敬,

要是你们仍一如既往,

乐善好施,待客殷勤!

巴乌希斯(老妈妈,老态龙钟。)

亲爱的客人!轻些!轻些!

让我的老伴儿好好歇息!

老年人需要长时间睡眠,

醒着那会儿才干事麻利。

漫游者

告诉我,老妈妈:你可就是

我念念不忘的救命恩人?

当初可是你和你的丈夫,

搭救过一个年轻人性命?

可是你巴乌希斯急急忙忙

用温汤将垂死的人灌醒?

(老爷子上场。)

还有菲利门,为捞我的财宝,

你可曾与海潮拼命抗争?

你们迅速燃起熊熊篝火,

你们敲响银铃般的钟声,

在危难当头的紧急时刻,

真多亏有你们排难救命。

现在请允许我去到门外,

我要看看那无垠的大海;

让我跪下吧,让我祈祷吧,

我的胸脯真是憋闷难耐。

(朝沙丘上走去。)

菲利门(对巴乌希斯。)

快,快把餐桌摆放整齐,

在鲜花盛开的小园子里。

让他先跑跑,然后惊讶,

不相信亲眼看见的东西。

(站在漫游者身旁。)

这将你残暴虐待的海洋,

曾澎湃汹涌,一浪高一浪,

而今你眼前是一片花园,

呈现着天堂般美好景象。

我年事已高,再也不能

像当初那么样舍身救人;

然而随着我精力的消失,

大海也已经远远地褪去。

主人英明,仆人也勇敢,

挖沟、筑坝把潮水阻拦,

渐渐地削弱大海的权势,

自己代替它把海滩掌管。

你瞧那一片片绿色牧场,

与村落、森林、花园紧相连。

可你快过来享受这日光,

须知太阳就要沉入海面。

远远的海上有点点帆影,

正寻找过夜的安全港湾。

倦鸟仍然认识自己旧巢,

尽管那边已将港口兴建。

因此你只在远远的天边,

才见到大海蓝蓝的边缘;

这左右两边的广阔地带,

却人烟稠密,屋宇成片。

(小园中,三人围桌而坐。)

巴乌希斯

怎么不言语?既已饥渴,

却为什么不吃一口东西?

菲利门

他准想弄清奇迹的由来;

你好唠叨,就给他说明白。

巴希乌斯

真的!确实出现了奇迹!

它叫我今天还心存疑虑;

要知道整个的事情经过,

都实在蹊跷,不合常理。

菲利门

可能是皇帝存心要作孽,

才赐给他这海滩当封地?

不有个传令官来宣圣喻,

一路又吹喇叭又把鼓击?

就在离此沙丘的不远处,

他们开始了工程第一步,

搭营帐,建工棚!——可转瞬间,

绿野中便耸起一座宫殿。

巴乌希斯

白天只听民工闹嚷喧哗,

又挖又铲,效果却不大;

可夜里工地上火苗千万,

第二天一道大坝已建完。

必定是宰杀活人作牺牲,

半夜曾传来阵阵惨叫声;

一道道火流向海边涌去,

清晨一看已成一条水渠。

那家伙不信上帝,急欲

将我们的茅屋园林攫取;

有了他这样傲慢的邻居,

你只好忍气吞声当奴隶。

菲利门

不过他也曾向我们建议,

重建美好家园在新垦地。

巴乌希斯

别相信那什么围海造田,

坚守你的高丘才真保险!

菲利门

让咱们一起去小教堂,

观看落日的最后霞光!

让咱们敲钟、下跪、祈祷,

诚心将永生的主依靠!

宫 殿

广阔的园林,笔直的大运河。

浮士德年事已高,一边踱步一边沉思。

守塔人林叩斯(通过话筒说道。)

夕阳西下,最后几条船

已经欣然地驶进海港。

一艘大船正作好准备,

要来停泊在这运河上。

粗大的桅杆昂然耸立,

五色的旗帜随风飘扬。

船长也蒙受你的恩惠,

你变危难为幸福吉祥。

(沙丘上响起钟声。)

浮士德(愤慨地。)

该死的钟声!它像暗箭

深深地射进了我的心灵!

我眼前的帝国无边无垠,

背后的情形却大煞风景,

满含妒意的钟声提醒我:

我神圣的疆土并不完整。

那菩提树、那棕色小屋

连同破小教堂尚属他人。

我希望去那儿休息休息,

可害怕见到他人的身影;

真像是眼中钉肉中刺啊,

我恨不得离开这儿远行!

守塔人(仍通过话筒。)

在清新的晚风中扬着帆,

驶拢来彩旗飞舞的大船!

只见它乘风破浪多快捷,

箱子匣子包裹堆积如山!

(华丽的货船,满载着各种外洋物产。

糜非斯托和三勇士同上。)

合 唱

我们靠了岸,

回到家里面。

恭喜您东家,

恭喜您老板!

(众人下了船,开始卸货。)

糜非斯托

我们就这样将身手小试,

有东家夸奖已称心如意。

我们出去时只有两艘船,

而今却带二十艘把家还。

要知道我们的丰功伟绩,

只须瞧瞧装载些啥东西。

自由的大海使思想自由,

谁还顾得上去思前想后!

总而言之是先下手为强,

见鱼只管捕,见船只管抢,

先可能只有三条船归你,

可马上会钩上那第四只;

第五只同样也情况紧急,

谁武力强大谁便有权利。

只关心目的,不择手段。

我不懂什么航海不航海:

战争、贸易、杀人越货

三位一体,根本分不开。

三勇士

不感激、致意!

不致意、感激!

好像咱们给他

运回一船狗屁。

阴沉着一张脸,

对啥也没好气,

就连皇家珍宝

他也不感兴趣。

糜非斯托

别再指望有

其它的报酬!

你们的这份

快给我拿走。

三勇士

这么一丁点儿

只够闹着玩儿;

咱哥们儿要求

好处平均分摊。

糜非斯托

首先把财宝

安顿存放好,

大厅连大厅,

地方真不小!

然后再等他

来清点视察,

一一作计算,

分毫不能差;

他这个老兄

绝不会装穷,

一定给船队

设宴来庆功。

明天有一群花雏儿到来,

我得好好地将她们招待。

(货物全已运走。)

糜非斯托(对浮士德。)

听着我报告你的伟大业绩,

你仍表情严肃,目光忧郁。

大海与陆地终于和睦相处,

卓越的智慧已经登峰造极;

一艘艘舰船迅速驶离岸边,

大海将它们亲切揽进怀里;

可以说你身虽住在这宫中,

掌握世界却只须伸伸手臂。

整个工程都是从这里起步,

这里曾搭建起第一座棚屋;

最初这儿只流过条小溪沟,

而今已万桨竞飞,百舸争流。

你的崇高理想、臣民的辛劳

从海洋和陆地得到了偿报。

就从此处——

浮士德

该死的此处!

正是此处叫我心力交瘁。

对世故的你我只能实说,

我的心好似被尖刀狠戳,

说起来自己也感到羞耻。

我真受不了这痛苦折磨!

快让那边俩老家伙迁移,

我希望在菩提树下安居;

这几株树如果不归我有,

纵然统治世界仍觉难受。

我渴望在那儿开扩眼界,

在扶疏的枝间搭建高台,

从高台上纵目遥望大地,

好把我的成就尽收眼底,

它本是人类精神的杰作,

我真希望将它一览无余,

以便发挥我的聪明智慧,

为万民争得安居的实惠。

因此我痛苦得无以复加,

在富足中仍感觉到匮乏。

钟声悠扬,菩提树芬芳,

围着我却似墓穴和教堂。

我无比坚强的意志毅力

竟然撞碎在此处的沙碛。

我怎么能将这心事摆脱!

一听钟声我就怒不可遏。

糜非斯托

当然当然!你大动肝火

必定败坏你自己的生活。

谁能否认,高贵的耳朵

听见这钟声都感到难过!

该死的叮当叮当叮叮当,

使晴朗的黄昏迷雾茫茫,

任何事情它都要来参与,

从出生受洗到举行葬礼,

好似在这叮叮当当之间,

生命如梦一般杳然逝去。

浮士德

他们的拒绝和顽固不化

搅乱了我最宏伟的计划,

使我内心深处痛楚难耐,

也将我正义感泯灭破坏。

糜非斯托

你还在这儿客什么气?

难道不早该扩大领地?

浮士德

那就去把他们给我赶走!——

你知道我选中的小庄园,

可以在那儿安顿老两口。

糜非斯托

把他们弄远点随手仍下,

一眨眼他俩已重新安家;

虽迫不得已,可事过境迁,

他们就会习惯锦上添花。

(尖厉地打一声唿哨,

三勇士应声而来。)

糜非斯托

走,执行主人的命令去!

明天将为船队大摆宴席。

三勇士

老先生接待我们特差劲儿,

是应当好好地犒劳咱们。

糜非斯托(冲观众。)

往古的故事又在此重演,

它曾发生在拿伯的葡萄园。

(《列王纪》上,第二十一章。)

深 夜

守塔人林叩斯(在宫城的塔楼上歌唱。)

生来为了观看,

图示望是我使命,

矢志驻守高塔,

世界令我欣幸。

我遥望那远方,

我俯瞰这近景,

上有月亮星辰,

下有林莽鹿群。

我看大千世界,

永远欣欣向荣,

就像我爱世界,

我也爱我自身。

幸福的双眸啊,

你们所见一切,

尽管变化万千,

莫不美妙悦人!

(稍停。)

我奉命伫立塔上,

不仅为自寻欢乐;

何等可怕的景象

从暗处威逼着我!

深黑的菩提树间,

但只见火星飞溅,

劲风煽动着大火,

火势越来越险恶。

哎呀,林中霉湿的茅屋

已经被火焰包裹!

现在急需要救援,

救援者却见不着。

哎呀,那对善良的老人,

平素特小心火烛,

竟会被烟火吞没!

多么可怖的一幕哦!

火焰熊熊,黑色的

茅屋已烧成红色;

愿善良人能自救,

从那炼狱中逃脱!

在树枝和树叶中,

蠕动着条条火舌;

枯枝随即被引燃,

很快地烧红、坠落。

我竟目睹如此惨景!

看得远仅仅为这个!

枝柯折断、落下,

小教堂已被压倒。

一条条火蛇蹿起,

已经把树顶缠绕。

空树干烧得紫红,

从树根直至树梢。——

(停了好一会儿。再唱。)

千百年的悦目风景

一眨眼已化为灰烬。

浮士德(在阳台上,面对沙丘。)

塔上的歌声何等凄惨!

可词曲传来为时已晚。

我的守塔人唉声叹息;

我内心讨厌操之过急。

可是菩提林已经毁灭,

树干烧得只剩下焦黑,

那儿很快将建图示望台,

让目光遥瞩千里之外。

我还会看见一幢新屋,

里边住着那对老夫妇,

感受着我的大度宽容,

他俩的晚年其乐融融。

糜非斯托和三勇士(在阳台下。)

我们急急忙忙跑了回来,

请原谅不得不使用暴力!

不管我们轻敲还是猛捶,

那道死门始终不肯开启;

我们一个劲地摇呀捶呀,

那破门儿终于躺倒在地;

我们大声叫嚷,严厉告诫,

老家伙仍旧是不睬不理。

这种事情通常就是如此,

人家反正不听也不乐意;

咱们呢可没有拖拖拉拉,

干脆给你把他们扔出去。

老两口也未受多少折磨,

咱们只一吓就丧魂落魄。

有个生人藏在屋子里面,

他想要动手也立刻完蛋。

殊死的战斗短暂而迅速,

火红的木炭随之撒满屋;

被引燃的干草烈焰腾腾,

他们仨于是乎遭受火刑。

浮士德

我的话你们怎么充耳不闻?

我想要交换,不愿意抢人。

我诅咒你们这样莽撞蛮干;

我这个诅咒你们共同分摊。

糜非斯托等合唱

有一句古话说得透彻:

面对强权得服服帖帖!

好勇斗狠,固执逞强,

招灾惹祸,家破人亡。

(同 下。)

浮士德(在阳台上。)

群星收敛了光辉,

火势也逐渐衰微;

四周围阴风阵阵,

我眼前烟雾腾腾。

吩咐快,执行更快!

是何黑影向我飘来?

子 夜

四个灰色女人上场。

第一个

我名叫匮乏。

第二个

我名叫负债。

第三个

我名叫忧愁。

第四个

我名叫穷困。

三个一起

房门紧紧关闭,我们没法进去;

里面住着富人,我们不想进去。

匮 乏

我来变成影子。

负 债

我来变成虚无。

穷 困

阔人见我总转开面孔。

忧 愁

姐妹们,你们进不去,不好进去。

忧愁我却能从锁空溜进屋。

(忧愁消逝。)

匮 乏

灰色的姐妹,咱们快离开。

负 债

那我就来紧紧地跟着你。

穷 困

困穷我与你们寸步不离。

三人合唱

乌云飘移,星星消隐!

那后边,后边!从远方,远方,

快瞧他来啦,咱们的兄长——死神!

浮士德(在宫殿内。)

眼见来了四个,却只有三个离开;

还有她们话中的意义,我也不明白。

声调如此沉郁,像在将困厄述说,

只有死亡阴暗的调子能与它应和。

听起来空虚低沉,妖声鬼气。

我努力挣扎仍未入自由境地。

我愿将魔法从我的路上清除,

完完全全忘记掉那些个咒语,

在你面前,自然啊,做个堂堂男子,

只有这样,做人才真有意义。

我从前也是个汉子,在我还不曾

寻魔求道,恶言诅咒自己和世人。

眼下空气中充满着鬼氛妖气,

没有谁知道如何能将它逃避。

白昼理智清明地向我们微笑,

黑夜却仍用梦魇将我们缠绕;

我们从青葱的田野欣然归来,

一只鸟儿嘎声啼叫,预示着祸害?

从早到晚都受着迷信的纠缠:

总是现形,总有预示,总在警告。

于是我们总战战兢兢,孤孤单单。

只听门嘎嘎响,却不见谁进房间。

(惊恐地。)

这儿有人吗?

忧 愁

这问题要求回答:有!

浮士德

你?可你究竟是谁呢?

忧 愁

反正我已在这里。

浮士德

你给我出去!

忧 愁

可我适得其所。

浮士德(一开始很气愤,随后缓和下来,自言自语。)

可得小心点儿,别念咒语。

忧 愁

没有耳朵能够将我听见,

可是心灵却会被我震撼;

我的形象可以千变万化,

我发挥的威力巨大可怕。

不论在陆地,还是在海洋,

有我作旅伴,你永远紧张;

从没谁找我,却总遇着我,

谁都巴结我,谁也诅咒我。

未必你从来不知忧愁是什么?

浮士德

我只匆匆奔走在这世上,

任何欢乐都抓紧尝一尝,

不满意的立刻将它抛弃,

抓不住的干脆将它释放。

我只顾追求,只顾实现,

然后又渴望将人生体验,

用巨大心力,先猛冲蛮干,

而今行事却明智、谨严。

对于尘世我已了如指掌,

对于彼岸我不再存希望;

只有傻瓜才会盯着云端,

以为有同类居住在上面!

强者应立住足,放开眼,

世界对他不会默默无言。

他何须去永恒之境悠游!

凡能认识,便可把握拥有。

他该如此踏上人生旅途;

任鬼魅出没而我行我素,

于行进中寻找痛苦、幸福,

他呀,没有一瞬感到满足!

忧 愁

什么人一旦被我抓住,

世界对他便毫无用处;

天空永远被黑幕罩着,

再也没有日出和日落。

外部感官虽然还健全,

内心却会是一片黑暗;

纵然知道有无数宝藏,

也没法攥进自己手掌。

幸福和不幸俱成妄念,

他将饿死在富足里面;

欢乐也好,痛苦也好,

他都一天天忍受煎熬;

只能将未来视为希望,

可永远没法如愿以偿。

浮士德

住口!别给我来这一套!

我可不爱听你胡说八道。

滚吧!你这拙劣的废话,

没准儿能把聪明人变傻。

忧 愁

不知该来?还是该去?

他已经丧失决断能力;

停留止步在大道中途,

畏缩犹豫,徘徊踟蹰。

他陷入了深深的迷惘,

看任何事物都觉异样,

于己于人俱成了包袱,

胸口憋闷,呼吸急促;

虽未憋死,却少生气,

虽不绝望,却没毅力。

随波逐流,得过且过,

痛苦放弃,勉强凑合,

时而开朗,时而抑郁,

睡不安宁,醒来萎靡,

周而复始,原地踏步,

如此一天天走近地狱。

浮士德

不祥的幽灵,你们就如此

整治我们人类,千次万次!

你们竟让平和安定的日子

被烦恼、纠葛和痛苦交织。

我知道,摆脱鬼魅很困难,

更没法割断那精神的羁绊;

你的力量,忧愁,虽大而隐蔽,

我对它却不承认,不畏惧。

忧 愁

当我发着诅咒,将你离开,

你就会知道,它多么厉害!

人生在世通通都是睁眼瞎,

喏,浮士德,临了儿你也瞎了吧!

(冲浮士德吹了一口气。)

浮士德(业已失明。)

夜色似乎已经很暗、很深,

可我心中却豁亮而又光明;

我所想到的必须赶快实现,

真正重要的,是主人之言。

快起床,臣民们!一个接一个!

为帮我大展宏图抓紧干活。

拿起工具,挥动铁锨铁镐!

已圈定的地段得立刻挖好。

严守规章,迅速而又辛劳,

事成之后,自会得到厚报。

万众一条心,人人齐发奋,

让最伟大的事业圆满完成。

宫中宽广的前院

无数的火炬。

糜非斯托(站在前边,充任监工。)

过来,过来!朝里边走!

你们晃晃悠悠的骷髅,

只剩韧带、肌腱、骨头,

勉强凑合,行尸走肉。

僵尸鬼(合唱。)

一听见你的吩咐,

我们立刻来帮助,

要开出大片疆土,

由咱们当家作主。

已备好尖尖界桩,

还有长绳作丈量,

可唤我们为哪样,

已被哥们儿遗忘。

糜非斯托

这儿用不着斤斤计较;

你们爱怎么搞怎么搞!

最高的给我挺直躺倒,

其他人拔去四周野草;

挖出个长方形的土坑

就像伺候咱们的父亲!

从宫殿往这斗室迁移,

世人终归都如此发痴。

僵尸鬼(动作怪诞地挖掘。)

我曾年轻、活泼又多情,

总觉那么活着特迷人;

只要哪儿热闹又快乐,

那儿我双脚准去得勤。

可是老年却心怀鬼胎,

击中了我用它的长拐;

我颤颤巍巍踅向墓穴,

怪的是墓门已经洞开!

浮士德(走出宫殿,摸索着宫门。)

镐铲响叮当,真令我高兴!

是民众在为我劳苦、辛勤,

新垦地与大陆将融为一体,

给汹涌的波涛把疆域划定,

围绕大海筑起坚固的长堤。

糜非斯托(冲一旁。)

你筑坝修堤,实在是辛苦,

可只有咱哥们儿捞到好处;

要知道尼普顿这海中魔鬼,

他正等着你开盛大的宴会。

无论如何你都已完蛋;——

四大元素誓与咱结成一派,

正为你把毁灭的结局安排。

浮士德

监工!

糜非斯托

在这儿呐!

浮士德

不管你怎么样干,

招工要多多益善,

利诱、恐吓、逼迫,(https://www.daowen.com)

吃硬给硬吃软给软!

我要每天听你汇报,

沟渠又延伸了多少。

糜非斯托(低声。)

汇报什么的我倒是已听闻,

可不是说开沟而是讲挖坟 。

浮士德

一片沼泽漫延至山麓,

新垦的土地全遭玷污;

伟大事业要圆满完成,

还必须将臭水洼清除。

我为千万人开拓疆土,

不尽安全,却可勤劳而自由地居住。

绿色的田野结满果实;

人畜在新垦地上都感幸福,

勇敢奋发的民众垒起高丘,

移居者会得到它有力保护。

任外边狂潮汹涌,冲击岸壁,

里面仍是一片人间乐土;

一当潮水噬岸,冲入堤防,

便群策群力,将缺口封堵。

是啊,我完全沉迷于这个理想,

它是智慧的最后结论:

只有每天争取自由和生存者,

才配享受自由和生存。

于是少年、壮年和老年人

不惧风险,在这里度过有为的年辰。

我愿看见这样熙熙攘攘的一群——

在自由的土地立足的自由之民。

那时对眼前的一瞬我便可以说:

你真美啊,请停一停!

于是,我有生之年的痕迹

不会泯灭,而将世代长存。——

我怀着对崇高幸福的预感,

享受着这至神至圣的一瞬。

(浮士德仰面倒下,骷髅们接住他,把他放在地上。)

糜非斯托

他不满足任何的欢乐和幸福,

一个劲儿把变换的形象追逐;

就连最后这空虚无聊的一瞬,

这可怜虫也恨不得把它抓紧。

他拼死拼活地对我进行反抗,

时间终归得胜,老人倒卧地上。

时钟一声不响——

僵尸鬼 (合唱。)

一声不响!似夜深人静。

指针已低沉。

糜非斯托

指针低沉,大功告成。)

合 唱

消失殆尽。

糜非斯托

消失!废话。

干吗要讲消失?

消失与虚无完全一码事!

要这样何须永恒的创造!

把创造物变成虚无更好!

“已经消失!”这话如何理解?

它几乎等于说,根本不曾存在,

却煞有介事,将废话颠去倒来。

因此,永远的虚无更为我喜爱。

埋 葬

僵尸之一(独唱。)

是谁挥动铁铲和铁镐,

把小屋建得如此蹩脚?

众僵尸(齐唱。)

身披麻衣的阴郁过客,

给你居住真十分适合。

僵尸之一(独唱。)

谁布置厅堂如此寒碜?

怎么见不着桌椅板凳?

众僵尸(齐唱。)

桌椅板凳只暂时借来,

登门索还者大有人在。

糜非斯托

肉体已躺下,灵魂却想逃跑,

我得赶快出示那血写的字条;

可惜如今世人手段很多,

为了与魔鬼把灵魂争夺。

用老办法我们惹人讨厌,

用新办法也不讨人喜欢;

从前我还能够独自完成,

如今少了帮手硬叫不行。

真是什么事情都不顺心!

传统的习惯,古老的法令,

没什么东西你还能信任。

从前一断气灵魂便出窍,

我留神一抓,啪!它就像

蹿出的小老鼠被我攥牢。

而今灵魂却犹豫又迟疑,

不离开腐烂发臭的肉体;

直等到相互仇视的元素

将它粗暴地逐出那破屋。

我一刻不停地苦苦思索,

总弄不清何时?何地?如何?

衰老的死神已动作迟钝,

是否真死?还久久是疑问;

我常瞅着尸体馋涎欲滴——

谁知又活动起来,只是假死。

(一本正经地做着种种怪诞的召唤死神的动作。)

快来呀!快加大你们的步伐,

不管长的是直角或是弯角,

你们都出身古老魔鬼世家,

请同时捎来那地狱的入口。

虽说地狱之口很不少!不少!

并且还是分等级把人吞下;

可对进入未来的最后一跳,

人们却不多么顾虑、害怕。

(可怖的地狱入口在左边张开。)

獠牙森森;从穹隆的喉腔,

火热狂暴的岩浆往外涌迸,

但见那后边烟雾汹涌翻腾,

烟雾中是永远炽烈的火城。

火红的激浪直冲到獠牙上,

盼得救的罪人游淌至近旁;

不料被狱犬一阵狠狠撕咬,

他们重又在火海惊恐挣扎。

旮旮旯旯可发现的还很多,

空间虽窄景象却狰狞可怕!

为吓唬罪人你们干得不错;

只是被当成了梦幻和欺诈。

(对头上犄角短而直的胖鬼。)

面孔火红、大腹便便的混蛋!

让地狱的硫磺烧成红肉一团;

脖子粗短强直永远不能转动!

瞅瞅这底下,可有磷光闪闪:

要有就是长着翅膀的小灵魂,

拔去蝴蝶翅膀,蛆虫般难看;

我还要给它打上自己的印记,

然后把它带到飞旋的火中去!

好好地盯住底下那些区域,

胖鬼们,你们的职责在这里;

至于灵魂可喜欢藏身其间,

人们可糊里糊涂,心中没底。

它喜欢住的地方乃是肚脐,

当心,别让它从那儿逃逸。

(对犄角又弯又长的瘦鬼。)

你们这些窝囊废,晾衣竿,

总是在空中抓,往空中窜!

你们胳臂贼长,爪子溜尖,

正好把那飞逃的灵魂紧攥。

它呆在老地方肯定怪难受,

这小蝴蝶想立刻飞往天边。

一群天使

走,天使们,

天国的亲属,

从容地飞行:

给罪人宽恕,

还尘埃生命;

徐徐以为伍,

飘飘而行进,

留慈爱印痕,

于芸芸众生!

糜非斯托

随着从空而降的讨厌天光,

难听的嘈杂声传来我耳旁;

是倒男不女的家伙瞎吵吵,

伪善者听着可能觉得美妙。

你们清楚,在造孽的时刻,

我们考虑好了将人类毁灭,

为此发明十恶不赦的大罪,

恰好被他们用去虔诚忏悔。

这些个纨绔子好假仁假义!

从我们手中夺走不少灵魂,

并用的是我们自己的武器;

他们同为魔鬼,却披着羊皮。

这次再输掉你们永远丢人;

快围住墓坑,给我抵抗到底!

天使合唱(抛撒玫瑰花。)

玫瑰鲜艳,

馨香四溢!

飘飘摇摇,

暗度生机,

纤枝添翼,

蓓蕾轻启,

盛开在即。

春啊,让大地

姹紫嫣红!

送安息者

进天国去。

糜非斯托(对众恶魔。)

怎么颤抖、退缩?地狱就兴这个?

快快给我顶住,随他再撒几多。

各人都回到位子上,混账王八蛋!

他们真以为这么撒他妈的花瓣,

就能把咱浑身火热的魔鬼淹没;

岂知你们一哈气,花就熔化萎缩。

吹呀,喷火鬼些!——行!行!

一遇你们的热气,花全苍白失色。——

别吹太猛!收紧鼻翼,啜起嘴唇!

可不是嘛,你们吹的过于凶狠。

怎么搞的,你们永远不知分寸!

花不但萎缩,还发黄、变焦、燃烧!

已带着毒辣的火焰,向着我飘摇,

快筑起坚固人墙,把它们挡在外面!——

可他们力竭气虚!士气完全丧失!

魔鬼嗅到了陌生、迷人的灼热气息。

天使合唱

幸福之花,

欣悦之火,

传播慈爱,

创造欢乐,

心所欲得。

真理之言,

灏气澄清,

天光普照,

天使永生!

糜非斯托

该死的草包!丢人现眼!

身为魔鬼竟也双脚朝天,

笨蛋们一个个连爬带滚,

一屁股摔进了地狱里面。

你们活该去炼狱泡个澡!

可我要坚持战斗在此间。——

(扑打四周飞舞的玫瑰花。)

滚开!尽管你鬼火般贼亮,

一被抓住仍不过稀糊烂酱。

飞什么飞?未必还逃得脱!——

像沥青硫磺粘在我后颈窝。

天使合唱

不属于你们的,

你们必须避开,

叫你们忧心的,

你们不可忍耐。

它若强行侵入,

必须坚决顶住,

只对爱人之人,

爱能指引道路。

糜非斯托

我脑袋发烧,心肝似焚,

这火花竟比魔鬼还凶狠!

竟比炼狱之火更加炽烈!——

难怪你们,不幸的恋人,

会哭天喊地,回首频频,

不顾人家已经表示不屑。

我也是吗!怎么老向那边转头?

和他们我可是发誓要坚决战斗!

过去一看见他们我就满怀敌意。

什么东西改变了我,如此彻底?

我真爱见到这些最可爱的少年;

想要诅咒嘴不知怎么不听使唤?——

眼下我要甘心受他们迷惑,

那么将来谁还可以称蠢货?

这些浪荡子,我恨死他们,

然而风度翩翩实在爱煞人。——

漂亮的宝贝儿,我想请问:

你们与卢齐弗可也是至亲?

你们真俊,我特想吻吻你们,

觉得你们来这里本是缘分。

我心中实在痛快,真是舒坦,

好像咱们已经千万次相见;

我像只馋猫似的心痒难熬,

越看你们越觉得无比娇艳,

哦,过来,让我好好看一眼!

众天使

叫来就来,你干吗要退避?

我们来啦,你敢留在原地!

(天使们兜着圈子,占据了整个舞台。)

糜非斯托(被挤到了台口。)

你们骂我们是该死的精灵,

自己却是地地道道的妖精;

须知你们诱惑男人和妇女,

这勾当是何等可耻、可恨!

莫非这就是爱情的元素?

我浑身上下已火烧火燎,

几乎忘记已烧着的头颈。——

你们飘飘荡荡,何不降落,

像俗人优雅地动一动手脚;

是的,端庄使你们怪好看,

可我更想看你们含笑嫣然!

这模样儿啊叫我永远迷恋。

我是讲像情人传送秋波:

只有一丝笑意挂在唇边。

高个儿乖乖,我最喜欢你,

牧师的嘴脸对你太不相宜,

你的目光得带点淫荡之气!

你们不妨大方地多多裸露,

穿多绉的长袍太过于老气!——

他们转过身——瞧瞧背后啊!——

雏儿们真个叫人馋涎欲滴!

天使合唱

愿情爱的火焰,

向着清明转变!

罪人遭受诅咒,

愿真理来拯救;

罪孽获得解脱,

心中充满欢乐,

从此共享天福,

在万众的归宿。

糜非斯托(镇定下来。)

我怎么啦!——倒像约伯似的

浑身起了水泡,自己也觉惊惧,

同时却看透自己,对他的出身

和自己充满信赖,又洋洋得意;

魔鬼高贵的躯体已经获救,

爱的幻像只触到他的表皮;

该死的火焰已经完全熄灭,

我理所当然诅咒你们全体!

天使合唱

神圣的烈火啊!

你们将谁环绕,

谁就亲近善人,

活得幸福美好。

大家结为一体,

赞歌响彻云霓!

天空已归澄清,

灵魂请来呼吸!

(天使们带着浮士德的灵魂飞升。)

糜非斯托(环顾四周。)

怎么啦!——他们飞向哪里?

黄口小儿们搞得我措手不及,

带着我的猎物向着空中逃遁;

难怪他们在墓坑边馋涎欲滴!

我唯一的至宝已被他们夺走:

那个抵押给我的高贵的灵魂,

他们已狡猾地从我手中窃取。

而今叫我去向何人诉苦抱怨?

谁帮我夺回得来不易的权益?

一大把年纪却遭到戏弄欺骗,

自作自受,少不了遭罪怄气。

我行事偏颇,真个丢人现眼,

白花了大笔开销,可耻可鄙!

卑劣的情欲,荒唐的爱恋,

魔鬼老奸巨猾却身不由己。

咱哥们儿也算得精明老练,

可仍旧醉心这幼稚的把戏,

归根到底是他妈个大笨蛋,

发痴犯傻,不识南北东西。

高山深谷

森林、岩壁、旷野。

由山脚至山顶,圣隐修士们悠闲地坐卧在沟壑和洞穴间。

合唱与回声

林莽摇曳延伸,

山岩岿然坐定,

树根盘绕纠结,

树干相依相并。

洪涛激溅汹涌,

深穴足以栖身。

狮群悄然驯顺,

徘徊我等左近,

面对爱的圣地,

敬畏深藏于心。

极乐神父(飘上飘下。)

永恒的欢乐焰火,

炽热的情爱绳索,

胸中的痛苦沸腾,

主赐的欢愉涌迸。

箭矢,请射穿我,

长矛,请刺透我,

棍棒,请捶烂我,

闪电,请劈碎我!

让一切空虚物事

速速地逃逸消逝;

愿爱的核心闪亮,

如同长明星一样。

沉思神父(在低处。)

如同我脚下的岩壁

由深渊支撑着休息,

如同千条闪亮溪流

汹涌着向山下奔去,

如同树干急切难耐

拼命生长到蓝天里:

同样,是万能的爱

将一切创造和哺育。

周围传来狂暴轰鸣,

似林涛吼空谷回应,

清清溪流,丰盈充沛,

湍急坠下,谷底幽深,

不负灌溉山谷使命;

长空霹雳,电火闪明,

驱散大气胸中毒雾,

令它变得更加清新。

这些爱的使者宣告:

有永恒创造力围绕。

它引燃我内心之火,

当我精神混乱冷漠,

被痛苦的长链紧锁,

受迟钝的感官困扰。

主啊!请抚平我的忧烦,

将我黑暗心窝照耀!

近似天使的神父 (在中部。)

一朵朝云飘过枞林,

如发林梢轻轻摇曳!

我料云中存在生命:

年轻精灵在此聚集。

升天童子合唱

请问,神父,我们飘在何地,

说吧,善人,谁为我等本体?

我们幸福,生存在我们

全都平静而又惬意。

近似天使的神父

孩儿们! 你们午夜出世,

精神感官只得一半开启,

对于父母你们已经丧失,

却给天使带来意外收益。

一位仁爱者已来到近前,

要有所感,只管靠拢去;

可坎坷崎岖的人生之路,

幸福的人啊,却无尔等足迹!

快下来,进入我的双目,

它们已适应世界和大地;

权当它们是自己的器官,

好好看一看眼前这地区。

(将众童子摄于眼中。)

树木森森,怪石林立,

浩荡山洪,奔泻不息,

急浪翻滚,铺天盖地,

一往无前,履险如夷。

升天童子 (从体内。)

看起来的确是挺壮观,

然而这地方过份阴暗,

我们禁不住心惊胆颤。

放我们走吧,高贵的善人!

近似天使的神父

飞向那更加崇高的境界,

在暗中不断地长大起来,

遵循着永远纯洁的法则,

主的亲近乃是力量所在。

须知无比自由的太空里,

处处有精灵的养份充溢:

这便是永恒的爱的启示,

它将给你们天福的赏赐。

升天童子合唱 (绕着最高峰飞翔。)

快活地手拉手,

结成一个环形,

大家载歌载舞,

怀着神圣激情!

对于神的教诲,

尔等应当虔信;

你们即将见着

自己敬仰的神。

天 使 (漂浮在半空中,抬着浮士德的灵魂。)

灵界的高贵成员,

已逃离恶魔手掌,

我们能将他搭救,

他永远奋发向上。

还有上天也给他

如此的关怀厚爱,

还有幸福的一群

衷心欢迎他到来。

较年幼的天使

仁爱虔诚的赎罪女

送来了那些个玫瑰,

帮助我们成就伟业,

战胜了那一群魔鬼,

将宝贵的灵魂夺回。

我们撒花,群魔退避,

我们命中,恶魔逃逸。

恶灵遭到爱火烧灼,

难受胜过冥间苦役;

就连那老练的魔头

也感觉着浑身刺痛。

欢跃吧!我们已胜利。

较成熟的天使

搬运尘世的遗骸,

实在叫令人扫兴,

即使它就是石棉,

也不会多么干净。

当强大的精神力

把自然界的元素,

在自己周围聚集,

于是灵与肉结成

紧密的二位一体,

天使也难以分离,

唯有那永恒之爱,

能使其各奔东西。

较年幼的天使

山顶雾气缭绕,

适才我已感到

有生动的灵气,

活跃在这周遭。

云朵豁然明朗,

但见一群童子,

活泼而又逍遥,

摆脱尘世重负,

围成一个圆圈,

沐浴上界恩赐,

有如大地回春,

光景绮丽美妙。

开始时得让他

与童子们结伴,

再一步步升高!

升天的童子

我们欣然接纳

这蜕变中的人;

我们已然获得

作天使的保证。

剥去缠绕他的

一层层的茧皮!

神圣的新生命

使他高大英俊。

崇奉玛利亚的博士(在最高、最洁净的石窟中。)

这里视野开阔,

精神无比振奋。

从眼前正飘过

升天女性一群。

她们拥着一位

戴星冠的夫人,

如此光明灿烂,

显然天国至尊。

(喜不自胜。)

世间至高无上的女皇!

请您给予我恩准,

让我在蓝色天穹,

将您的隐秘探询。

容我怀着神圣的爱恋,

将激荡在男子胸中的

一切庄严和柔情,

殷勤地向您奉敬。

一当您威严下令,

我的勇气便不可战胜;

只要您给我抚慰,

炽烈爱火马上会平静。

美丽圣洁童贞女,

令人钦仰的母亲,

主为我们挑选的女王,

与众神般配平等。

一朵朵浮云

绕在她身旁,

一群悔罪女,

如云朵一样,

跪在她膝下,

吸吮着灵氛,

渴求着恩赏。

你,严守着童贞,

然而也并不拒绝

易受诱惑的人们,

信赖地向你走近。

人一旦软弱倒下,

他们就难以挽救;

谁能够自力挣脱

情欲的锁链拘囚?

失足跌倒太容易,

地面倾斜又滑溜!

媚眼和阿谀逢迎,

有谁能不为所诱?

(光明圣母飘然而至。)

悔罪女子合唱

在永恒之国,

你高高飘扬,

听我们乞求,

你举世无双,

你仁慈善良!

罪孽深重的女人(《路加福音》第7章第36节。)

不顾法利赛人的嘲笑,

我曾用眼泪浇洒

你那圣子的赤脚,

让泪流注似香膏——

凭这挚爱,凭那只

芳香四溢的油瓶,

凭我拭干圣体的发丝,

我要向圣母祷告——

撒玛利亚的妇人(《约翰福音》第4章。)

凭这口亚伯拉罕也曾

饮过自己牲口的井泉,

凭这只清凉和滋润过

救世主的焦唇的水罐,

凭这洁净丰沛的泉眼——

瞧它正汩汩滔滔,

永远清澈而明亮,

涌流向四方八面——

埃及的玛利亚(《圣徒传》)

凭着人们在那儿

安葬救世主的圣地,

凭着将我从门旁

劝戒开的那条手臂;

凭着我苦守沙漠,

作了四十年的忏悔,

凭着欣慰的诀别,

我把它留在了沙堆——

三悔罪女合唱

对罪孽深重的女人,

你不拒绝接近她们,

只要她们真诚忏悔,

就让她们获得永生,

她本是善良的灵魂,

只怪一时忘乎所以,

不经意间犯下罪行,

请也给她宽恕怜悯!

悔罪女子之一 (旧名格利琴。靠近圣母。)

举世无双的女性,

光明灿烂的圣母,

请低下,低下头颅,

看看我有多幸福!

我那昔日的爱人,

他又回到我身边,

不再是悲伤忧郁。

升天童子 (兜着圈子靠拢来。)

他活得比我们久长,

四肢已然结实粗壮,

我们对他忠心服侍,

定然获得丰厚报偿。

我们早早地断绝

尘世众生的缘分,

可他却通达世情,

将会来指点我们。

悔罪女之一 (原名格利琴。)

高贵的灵魂围绕着他,

新来者尚未完全苏醒,

他不料已经脱胎换骨,

跻身于这神圣的一群。

瞧,丢弃了旧的躯壳,

他摆脱了尘世的羁绊,

青春焕发,朝气蓬勃,

从那祥云瑞气中出现。

请允许我去将他指点,

新的天光还使他目眩。

光明神母

来!升入更高的灵境!

他知道你在定会紧跟。

崇奉玛利亚的博士 (俯伏拜祷。)

快来仰承救世者的青睐,

所有悔恨的脆弱的罪人,

以便怀着感激蜕去凡胎,

获得那享受天福的幸运!

让一切心地高尚的人们,

都来皈依你,为你效命;

童贞女、圣母、女王、女神,

请待我们以不变的慈心!

神秘的合唱

一切无常世象,

无非是个比方;

人生欠缺遗憾,

在此得到补偿;

无可名状境界,

在此已成现实;

跟随永恒女性,

我等向上、向上。

--剧 终--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