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洋人伊利亚
当多多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温暖舒适的洞穴里,身子下面居然有一张垫着干爽海藻的小床。
“我这是在哪里呀?”多多使劲眨巴了几下眼睛,终于看清楚在自己脸的上方,还有另外一张脸,不是已经熟悉的小海豚、小海龟、大龙虾那些海洋生物一族,而是完全不一样的一张新面孔—现在,多多已经习惯海洋生物形形色色的脸了,不过这张脸,却让多多大大地吃了一惊,虽说他已经很是见怪不怪了。

“两只眼睛的动物很多,多只眼睛的动物也不少,可是,我还没有见过不多不少正好长着三只眼睛的生物呢,或者他也是人?”
不过,多多很聪明地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只是在心里面这么想着。因为,那个长着三只眼睛的生物或者人,此刻正专注地凝视着他呢。
那三只眼睛都很大,排列成一个正三角形,额头上那只眼睛是黑色的,底下两只眼睛像海水一样蓝;鼻子是两个小孔,没有下巴,耳朵也很小,光脑袋,身上有鳞,跟多多一样,也有两条腿(多多这会儿看到自己是一个穿着金黄色救生衣的人类小男孩,一个脑袋,两条胳膊,两条腿),只是他脚上长着蹼,个头比多多高很多,但不知道为什么,多多总觉得他俩岁数应该差不多大。
现在,多多在心里已经把他认定为“人”。那“人”正盯着多多看,用小小的鼻孔凑近多多的鼻孔,似乎在确认多多是不是还在呼吸。
多多一骨碌爬起来问:“你是谁?我怎么在这儿,这是哪里?”
那张脸上,长在鼻孔下的嘴巴张开,笑了—多多断定他是在笑,因为他的三只眼睛中,那两只长在额头下面的眼睛变小变弯了。
“应该由我问这个问题才对—你是谁?从哪儿来?为什么在这里?”
多多也用笑容回应他。“我叫多多,从陆地上来,至于为什么在这里,天哪,要说清楚这个问题,好像,好像—”多多挠起了脑袋,“你知道,有时候,一件事情太复杂,很难说清楚。”
对方额头上的眼睛眨了眨:“我懂了。”多多猜,他上面那只眼睛眨,是表示点头的意思吧。
“你是说,你出现在这里,是由于很复杂的原因,几句话说不清楚,我理解得对吗?”
多多拼命点头,然后问他:“那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在这里?我怎么会跟你在一起的?”自从到了海洋世界,多多的记忆力好像出了问题,他总是记不清楚不久之前发生的事情。
“我叫伊利亚,说到我在这里的原因,我尽量吧—”伊利亚坐到多多的床边,慢慢地讲了起来:
他原本生活在海底的地宫里,那里有巍峨的城池,他的爸爸是一座城池的王。本来他在地宫里生活得无忧无虑,有一天,他偷偷溜出城门,见到了大海,那是他第一次看到大海,被海洋的浩瀚深深吸引了。他们这些小孩是从来不许出城门的,可自从他溜出去一次,就忍不住偷偷地溜出去第二次、第三次。终于被他父王发现了。父亲大发雷霆,作为惩罚,把他赶出城池,罚他一个人孤零零住在这个小洞穴里……
多多听到这,抢着说:“明白明白,就好像我们陆地上,古代人犯了罪,给送到什么荒凉的地方流放。”
“也许吧。”伊利亚带着沉思的神情,继续说道,“爸爸要我将功补过,可是我不知道怎样将功补过,他说到时候我自然知道。”
“那么说,这还是一个谜。”多多来了兴趣。
说着话,多多不知不觉就站了起来,打量起这个小小的洞穴。让多多很好奇的是,这个洞穴很干爽、很舒适,有一张床,一张石头桌子,几个石头凳子,挂着两只亮晶晶的水晶球照明。洞口垂着一道软软的海草帘子,将洞穴跟大海隔开。要是伊利亚不提到大海,多多几乎都想不起他正身处大海之中呢。因为呀,在这个洞穴里,多多既听不见海浪声,也看不见海水。
见多多饶有兴趣地打量小屋,伊利亚高兴地吹起了口哨。他的口哨声也很特别,是多多在人间从来没有听到过的,简直好听极了,那么慢,那么轻柔,那么悠扬,那音乐让他感到说不出的舒服和安心。
“说真的,我做梦都没想到,还会有人到我这里来做客。父亲当时说,因为我太好奇,罚我孤零零一个人离开自己的家独自生活。在我们那里,被逐出城池就是最大的惩罚,因为我们不喜欢孤独,不喜欢离开自己的家。我纳闷,父亲要是知道我居然还会遇见一个朋友,他会怎么说。”
说到这个话题,多多太有同感了。“是呀是呀,在我们陆地,我们也特怕孤独,我们在学校里,不怕考试考不好,最怕没有朋友。你爸爸对你的惩罚可真够狠的。”
“不过还好啦,我现在不是有你这个朋友了吗?这可是意外的收获呀。”
说到这里,多多猛然想起,自己不是来做客的。“咦,我是怎么到你这里来的?我突然想起来了,我的那些伙伴呢?大龙虾、绿海龟他们去哪里了?”多多终于又记起一些事情了,“对了,好像有一只大水母来袭击我们……”(https://www.daowen.com)
说到这个,伊利亚有些羞涩地告诉他,当时他正在海里散步,不料碰上一只大水母正在对一个生物发飙,他一眼发现那个生物跟他很像,不管三七二十一,拎起多多就往珊瑚礁盘上飞。他顺便解释,他们能够像陀螺一样高速旋转,由此产生的巨大离心力能带动他们的身体腾空而起,而且速度很快。水母不敢离开水,多多得救了。
“当时真悬哪,眼看水母的触手就要碰着你了……还好啦。”伊利亚额头上的眼睛朝上翻,似乎在回忆当时惊险的情景,底下两只眼睛却望着多多,并且眨了几下。多多后来知道这表示“友好的微笑”。
听了伊利亚的讲述,多多脑海中慢慢浮现出海上的情形:大水母的巨网、她披头散发说的奇怪的话等等,但别的还是想不起来。不过,有一点他明白:“那么说,是你救了我,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了。”伊利亚居然能从可怕的大水母手中救下多多,得多大的胆量,多大的本事啊。多多越想越佩服伊利亚,越想越感激他的救命之恩。
多多想起来,好像这种情况,应该倒立以示最最衷心的感谢。于是,他一个倒立下去:“感谢救命之恩,请受兄弟一拜!”这一来,把伊利亚逗得嘎嘎大笑,原来伊利亚是可以笑的。
“真好玩啊。你教我怎么做。”伊利亚要多多教他。可是,伊利亚这大个子,头又大,怎么都倒立不起来,头一触地,就“嘭”地摔倒,把多多逗得大笑不止。没想到,他能从那么厉害的水母手中救下多多,却连这么简单的动作都做不了。
瞎聊了一阵之后,多多感到饿了,不好意思说出来,可是肚子不客气地“咕咕”猛叫了起来。伊利亚听见了,马上从橱柜里端出一盘食物放在桌子上,让多多吃。“可惜不是在我们宫里,不然会有更好的食物招待你。”他还说,如果多多拿他当朋友,就别推辞,否则他会认为是瞧不起他。“在我们国,待客就是这样,拿出自己最好的食物招待客人,以示友好,如果对方推辞或者拒绝,要么绝交,要么有可能两国要交战呢。”
多多一听,嘴巴顿时就变成了个“O”字。“啊,一盘小小的食物,竟然有可能让两个国家打起来,又不是毒药,我狼吞虎咽地吃下去不就得了,这不是最最简单的事情吗?”
然而,多多低头往盘中一瞅,顿时傻眼了。原来,大贝壳里盛的,全都是些小鱼小虾小贝之类,这下子多多又想起好多事儿来。“他们现在都是我的小弟弟小妹妹呀!”现在要多多下嘴吃他们,还真下不去嘴。可是不吃吧,肚子实在饿得慌,肚子饿也还可以忍忍,可是,伊利亚是救命恩人,人家好心拿出食物招待,拒绝人家不是很失礼吗?“怎么办,到底吃还是不吃呢?”多多犯了难。“咕!”多多的肚子又发出一声巨响。实在是饿得顶不住了,又看见伊利亚期待的眼神,多多就对盘子拱拱手:“对不住了啊,兄弟姐妹们,不是我无情无义,实在没办法,只好吃你们了,好在你们已经是死的。”
瞧着多多奇怪的样子,伊利亚底下的两只眼睛又变弯变小了。“你叽叽咕咕说什么呢?”
多多笑了笑,风卷残云一般将盘子一扫而光,用手背擦擦嘴,然后一五一十地给伊利亚讲起他如何来到海洋中,如何成为远征队长,等等。说着说着,猛地一拍脑袋:“哎呀,不行,我得走了!”
一听“走”字,伊利亚三只眼睛都快鼓出来了:“走?去哪啊?我们说好是朋友的呀,是朋友就该在一起呀!”
多多只好慢慢跟伊利亚解释,说那些海洋生物也是他的朋友,他答应他们,要帮助他们找到夜明珠。“答应了的事,就一定要办到,对不对?”多多说得那样慷慨激昂,连自己都重新热血沸腾了。“以前妈妈总说我做事情磨蹭,现在我要立即行动。我走啦!”多多拔腿要往外走。
伊利亚见多多真的要走,就一句话不说,呆呆地站着。伊利亚跟多多性格不一样,他不是很爱说话,底下那两只碧蓝色的眼睛慢慢流出了蓝色的泪水。
多多心软,向来看不得别人流眼泪,看到伊利亚流泪了,虽然眼泪是蓝色的,那也是悲伤的颜色啊。多多的脚定住了,叹了口气。
最后,好说歹说,多多答应在这里住一晚上,明天伊利亚送多多启程。事情安排好了,两个新朋友一块儿走出洞穴,多多这才知道原来他们是在一座小岛礁上。多多看到,伊利亚走出洞穴前,从鳞甲衣的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三角形的橡皮一样半透明的东西,然后戴在头上,遮住了脸的上半部。
“哦,原来这是你的墨镜呀,你也太酷了!”多多叫道。
“可能在你们的世界里这叫‘酷’,可在我们的世界里,这是必须的,不然我的眼睛就该瞎了。”
多多吐了吐舌头。
大海还是那样无边无际,晴空万里,海上风平浪静,两个孩子坐在礁石上,都有点儿忧伤。多多眺望着大海,伊利亚的脸却对着太阳。此刻太阳已经快要落到海平面下面了,显得又红又大。伊利亚说,他出来,最喜欢看的就是大火球了,因为在他们的世界里,没有这个。
多多笑了:“你们把那个叫作大火球?那叫太阳。”
“哦,你们叫太阳?好吧,以后我就叫它太阳。你不觉得太阳太美了吗?”
“嗨!没觉得。我们那里,除了下雨,除了雾霾天,你几乎每天都能看见太阳,谁也没觉得太阳有多美,我倒是觉得大海很美,起码大海真大。”
虽然觉得伊利亚有点小题大做,多多还是想象着自己就是伊利亚,从大海深处的地宫里跑出来,第一次见到太阳。哇,想想看,人家从来没见过太阳,嗯,太阳红红的,马上就要掉进蓝蓝的海里了,确实,仿佛有一种他不会形容的美。“怪事,以前怎么从来没觉得太阳怎么地?”
看着看着,多多开始想念妈妈。这是他出海以后,第一次想到妈妈,也想在海边分开的爸爸。幸好妈妈没有跟着来,要是妈妈来了,不知道急成什么样了呢?可是,爸爸带自己来的,这会儿,爸爸又在干什么呢?会不会急死了?可是我现在也不能回去呀,事情还没办完呢。等我把这件大事完成了,再去见爸爸,那多带劲儿啊。这么想着,多多心里又高兴起来。
坐了一会儿,两人又下水玩了好久。捡了好多鹿角菜、海贝,以及各式各样的没见过的小玩意儿。天快黑了,他俩才满载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