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你是家里的暴君,请允许我不是
案主的议题是:原生家庭。
他有一个大家庭,由父母、哥哥、他和妻子,还有他们的孩子组成。他们是一个非常传统的家庭,即使结婚,也不能搬出去独住,家庭成员之间的连接是非常紧密的。暴戾的父亲从小对他殴打、辱骂,他的成长过程中充满了泪水、恐惧与黑暗,男士低着头,压抑、苦闷、低落。
父母、妻子、哥哥、孩子的代表,被分别邀请上来,他选择自己面对。家庭里的成员找着各自的位置,父亲所到之处,家庭里的每个成员都唯恐避之不及,远远地躲开。案主的妈妈带着孙子,眼里满是惊慌与恐惧,躲到儿子的身边。看着如惊弓之鸟四下散开的家人,父亲生气地瞪着眼睛,左右环顾,走向排行最小的案主。
本来在远处站着的妻子快步走了过来,挡住了父亲,不让他靠近丈夫。父亲怒目圆睁,大骂:“滚一边去,这是我儿子,你是个外人,跟你没关系,走开!”妻子强悍地推开公公,毫不示弱地大声说:“你看你把我们家孩子吓成啥样子了?”
受到顶撞的父亲暴跳如雷:“你这是跟谁说话呢?!”儿媳毫不退缩:“就跟你说话呢咋地!”
威严受到挑战、挑衅的父亲火冒三丈,对儿子更加生气,打了他一拳,大声训斥:“这就是你媳妇啊!你咋管的,揍她!”妻子像发怒的母狮子般用力推开了公公:“你打我老公干啥?你冲我来呀,你打他干啥?!”
“你过来!”父亲朝着儿子大吼,“你长本事了,有出息了啊,找个媳妇打你爹!”儿子低着头默不作声,逆来顺受地屈服着。丈夫的隐忍与懦弱,使妻子母狮子般充满血性,拼尽全力护卫着丈夫、婆婆与孩子,但这无疑火上浇油,让父亲更加愤怒。他们激烈地争吵着,全家人笼罩在压抑与恐惧中,儿子带着哭腔去拉父亲:“爸爸,别打了!”父亲更加怒不可遏,神情狰狞,像个暴君。
妻子的母亲代表上场后,立即抱住了筋疲力尽的女儿。在妈妈怀里,案主的妻子号啕大哭,全身虚脱瘫坐在地上。她边哭边骂:“我是你儿媳妇,我就不滚,要滚你滚,有你在的一天,家里都不得安宁!”父亲焦躁地在场上来回走动,对着惊慌失措的家人们骂骂咧咧:“滚,都给我滚,你们都给我滚!”他对着坐在地上的儿子踹了一脚:“你也滚!”孩子也被吓得瑟瑟发抖。惊吓的哭声,妻子委屈伤心的哭声响成一片,哥哥也躲得远远的,惊恐不安!
场域里增加了两个代表——爷爷奶奶。爷爷奶奶上来试图安抚儿子,父亲却一脸的倔强与愤恨。他走到儿媳妇旁边,泄恨般地用力踹了她一脚,妻子的哭声更加凄绝了,她的母亲一下冲上去要为女儿理论,被爷爷奶奶劝了回来!
父亲走到了墙角,扶着墙,落寞、凄凉、孤独又满腹委屈。这个刚刚还专横跋扈、令人生畏、如猛兽般的男人,此刻像孩子般号啕大哭。他哭得伤心绝望,跪了下来,抱着妈妈的大腿,脆弱如婴儿,或许这样,他那狂躁不安、痛苦不堪的心才得以缓解。奶奶抚摸着儿子,安抚着儿子,泪如雨下。
本来恐慌、惊惧的一家人意外地看着这一幕。他们围坐在一起,互相依偎着,看着爸爸,感觉到心疼与震惊。
爷爷看着儿子的脆弱有点生气,他走到了一边。
“你爱这个儿子吗?”老师问爷爷代表,“还好,挺关注这个儿子,但不想看到他这样子,希望他能自己成长,自己面对!”
爸爸对自己的父亲充满愤恨:“我恨你!!!”他咬牙切齿地怒吼:“你都不知道我要什么,你也是一个不合格的父亲,我要让你的后代也不好过!!”得不到爱的绝望,让他对父亲恨之入骨!奶奶抱着儿子坐在地上,她也对爷爷充满恨意。爷爷无奈地摊开双手,并没有愧疚,爷爷只能以自己的方式去爱儿子。“其实我也爰你,但不能溺爱,你应该自己长大……”爷爷弱弱地辩解。
老师引导父亲跪在爷爷奶奶面前,以孩子的身份说:“你们是我的父母,我接受来自你们的生命,谢谢。”当他真诚地说完之后,感觉心里的恨减少了些。“你们没有教会我怎么去爱,因为你们也没有,我理解你们的局限,我尊重你们的命运,谢谢你们!”老师引导他向父母深深鞠了一躬。
从爷爷奶奶处转身,他缓慢地向前移动,到了儿子面前。他拉起儿子的手,抱着儿子痛哭了起来:“打你,我的心也疼啊!疼啊!”愧疚如千万只蚂蚁啃蚀着他,他痛苦悔恨的哭声压抑又沉闷,如暴雨前的雷鸣,重重地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紧紧地抱着儿子,良久不放。“以后不打了,不打了!”父亲痛苦得无法自制。
妈妈仍然感觉到不安全,她还不敢靠近她的丈夫,哥哥的感觉还好,之前的压抑和恐惧已经消失了。孩子感觉跟他的爷爷奶奶之间连接很深,非常紧密。(https://www.daowen.com)
妻子却心灰意冷,抱着自己的妈妈轻轻地说:“我想离婚。”
老师引导案主跪着看向父亲。“感觉到害怕吗?”儿子摇摇头:“没有。”“对父亲说,感谢你给我的生命,这是最宝贵的礼物,我接受这份礼物。”
父亲低垂着头,再一次悔恨得痛哭。儿子感到心疼与不忍,他站起来,像父辈一样抱着他的爸爸。“看到爸爸这样子的时候,孩子往往会冲上去充当爷爷。”老师纠正了他拥抱爸爸的姿势。
“爸爸,如果我过得跟你不一样,请你允许我,祝福我!”案主说完,爸爸更紧地拥抱着儿子,说不出的愧疚,也因为愧疚感觉到无力。老师请上家族男性祖先的代表,让爷爷,还有家族的男性祖先用身体的连接给他支持,将所有男性祖先的力量源源不断地传递给他。
父亲获得了平静与力量,内在也得到了滋养,爱在心中充盈。“我爱你!”这个粗糙生硬的男人终于可以正常表达出对儿子的爱了。
哥哥也感受到了父亲的力量与爱,他走过来拉着弟弟的手,爸爸微笑地看着他们。“我同样爱你们,在我的心里,有你们作为儿子的位置。”爸爸表示,只要儿子们过得好,怎么样都可以接受。
“爸爸,我把我的生命传给了后代,我把你给我的爱也传给更需要我帮助的人,这是我回报你的方式。我以这种方式来荣耀你。谢谢你!请你允许我跟你有不一样的部分,我不会用拳头来对待他人。”案主说完,向他的父亲深深鞠躬,转身,面对自己的生活。
他在他妻子代表面前蹲了下来,他还有一个重要的功课需要去面对。妻子沉默着,心灰意冷,离婚的决定让她心如刀割,泪水喷涌而出:“感觉太委屈!太绝望了!”
妻子泪眼婆娑地看着丈夫:“我尊重你的命运,我们都有局限,如果分手,我愿意承担属于我自己的那部分责任,也请你负起属于你自己的责任,谢谢你为我做了那么多。”
是的,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命运,自己的局限,此刻的决定也并不意味着未来不会改变。
个案结束。
杨力虹老师点评:
暴力连接的方式从案主这里可以终止、调整和改变了。
父亲是个没有得到过爱的孩子,他不知道怎么对待自己的家人,没有学会如何去爱,他也极度渴望自己父母的爱。通常用暴力去表达的人是最无力、最脆弱的!愤怒的后面,通常隐藏着极深的对爱的渴望。
案主虽然在婚姻的形式中,却因为自己原生家庭的强力联结,与妻子、孩子处于“分居状态”,各自停留在自己的原生家庭里。新家庭因为没有单独的空间,成员之间无法产生更好的联结状态,亲密关系、亲子关系大受影响,无法完整。长期无法归位、无法联结的夫妻要维持下去,困难重重,如果没有来自双方原生家庭、家族的允许与祝福,亲密关系必定有更多挑战。
好在,最重要的移动已经发生,当男孩与父亲及其后面的男性祖先联结上,他就可以成为男人,未来就有希望。
看见真相,活出自己,真正进入成年人的世界,才可能去拥有成熟的亲密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