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桥仙

同袁兰村、汪宜伯小憩僧寺，宜伯制《金缕曲》见示，有“望南天，倚门人老，敢云披薙”之句。余惊其心之多感，而又喜其词之正也，倚此慰之。

飘零也定，清狂也定，莫是前生计左^[1]？才人老去例逃禅，问割到慈恩真个^[2]？吟诗也要，从军也要，何处宗风香火^[3]？少年三五等闲看，算谁更惊心似我^[4]？

此词选自作者自编词集《怀人馆词选》。据序中引注词《金缕曲》“望南天”句，当作于北京。又按嘉庆十五年（1810）秋作者始倚声填词，嘉庆十七年三月其父由京官出任徽州知府，作者侍行，离开北京，故知此词当作于嘉庆十六年。当时汪氏先有词相示，作者遂写此词，自叙身世志向以宽慰友人。袁兰村，未详。作者集中有《袁通长短言序》一文，称“钱唐袁通《长短言》六卷”，或即其人。汪宜伯，即汪琨。作者次年侍父南行作有《行香子》一阕，序云：“道中书怀，与汪宜伯。”词后附汪琨《送龚璱人出都调水龙吟》一阕，中云：“长安旧雨都非，新欢奈又摇鞭去。城隅一角，明笺一束，几番小聚。说剑情豪，评花思倦，前尘梦絮。”倚门人，指母亲。《战国策·齐策》载，王孙贾之母，牵挂儿子，曾对王孙贾说过“汝朝出而晚来，则吾倚门而望”的话，故后以“倚门人”称母。披薙（tì替），披僧衣剃发，出家之意。倚此，倚声而填此词。

[1] “飘零”三句：是说飘零的身世也已注定，清狂的名声也已被认定，莫不是因为前生策划得不合事宜？飘零，参见《飘零行戏呈二客》诗。清狂，清高放诞。计左，又称左计，策划不合事宜曰左计，见《韵会》。

[2] “才人”二句：是说有才华的人老了以后通常是要学佛的，而正值年少，果真就要到佛寺请求剃发以断骄慢自恃之心吗？逃禅，见《能令公少年行》注〔13〕。问割，请求剃发出家。《毗尼母论》云：“剃发法，但除头上毛及发。所以剃发者，为除骄慢自恃心故。”慈恩，寺名，唐高宗为太子时，为文德皇后所建，故名慈恩，落成于贞观二十二年，在陕西长安县东南曲江北（今西安市内）。这里泛指佛寺。

[3] “吟诗”三句：是说既要吟诗作文，又要仗剑从军，皆为清心寡欲的佛家所不容，哪有宗仰佛门的馀地？宗风，佛家语，指一宗独特之风仪，禅宗多用此语。这里作动词用，犹向风宗仰。香火，香指焚香，火指灯火，供奉佛所用。按，吟诗从军，一文一武，乃作者平生之志，后来从军之志未遂，有无限感慨，参见《漫感》诗及说明。作者这里披露了出家与济世的矛盾，较之汪氏所言出家与养母的矛盾境界更高。

[4] “少年”二句：是说无虑少年等闲看待人生，有谁更比我为世事惊心？三五，三五一十五，指十五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