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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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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宁夏的角度看,大河阻隔,群山封堵,让南长滩变成了一个地理死角。

黄河在南长滩附近像是一件敞开的衣衫,分居河两岸的南长滩和北长滩,就像被摆放在楚河汉界两侧的两副象棋小卒,隔河相望却始终不能被命运之手拨过河。在昔日的皮筏时代,渡河而去的皮筏,从南长滩出发,利用水的流势在水面上映出一道斜斜的筏影,稳稳地在北长滩停靠。南北长滩,就是隔河相望的卒兄卒弟,互相成为对方的码头。

皮筏消失后,如果想从南长滩去北长滩,或者想顺河而下,继续黑山峡中的村庄考察之旅,就得告别南长滩坐船回到黄河北岸,走出翠柳沟走出黄河北岸的群山,踏上紧贴在腾格里沙漠南缘的338国道往东而行,至孟家湾高速收费站口东侧,偏离338国道,沿着黄河边一条无名的乡村公路,到黑山峡出口处,再逆着那条夹在陡峭山坡和汹涌河流之间的“山水小路”而行。小路像一条黑色长蛇蜿蜒在浑黄的河水与褐色的山坡间,峡深、水急、坡陡,让那一段路成为宁夏境内最为凶险的路。

那条“山水小路”紧紧贴着黄河拐过几个河湾后,河边矗立的一块黑色巨石映入眼帘,它高达3.5米左右、宽约2米,石头两面都刻有三个红色大字:黑山峡。巨石东侧的河岸边立着两根铁杆撑起的蓝色铁皮牌子,上面是白色的电脑打印字体:大柳树码头。巨石的西侧不远处,距离公路边缘约5米,一条灰色巨石横卧在水边,长约2米,高1米多。巨石的中间部分呈现奶黄色,上面刻着三个红色大字:大柳树。公路边那株由十多根树干扭曲盘结而成的柳树,是那三个字的最好注解。

大柳树,我不禁念叨起来。对水利专家来说,黄河水流入宁夏境内的第一个地标是小观音,第二个地标就是大柳树。黑山峡水利工程从提出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70年,甘肃省提出在小观音处建低坝,既可以降低建坝成本,也可减少地震灾害,建成后淹没的村庄全部可在甘肃省境内安置;宁夏回族自治区提出要在大柳树建高坝,但在修建成本、地质灾害、移民安置等方面,和甘肃相比缺少优势。两省区为黑山峡水利工程而引发的争论,让小观音和大柳树成了两枚摆在黄河棋盘上的死子,70年间被专家、当地百姓及更上游的我老家的人都盯得近乎生锈了,却一直没动。每年,从这里总会如风掀浪般地飞旋起关于黑山峡工程的传言,让从这里往上100多公里流域的两岸百姓猜测、议论、盼望着黑山峡水利工程动工。(https://www.daowen.com)

“山水小路”离开大柳树不久就暂别黄河,开始穿越黄河北岸的群山。山谷里青草疯长,海拔却猛然间提升,给人一种天低云高、恍如走进青藏高原的错觉。翻过一个高大的山峁后,眼前突然出现一道景观:极目处是褐色群山,山下横着一片黄色的沙漠;靠近公路地段的山坡呈现出淡红色的丹霞地貌,上面散布着星星点点的绿草,一块写有“中国·宁夏·中卫66号公路”的路牌告诉来到这里的人们,这就是“66号”网红公路。公路在两个山梁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U形,黑色的路面往外依次是绿草、红山。不少自驾游者大多在这里,以公路为背景摆出不同造型拍照,拍摄出一些刷爆朋友圈的网红照片。路面上,也有用白色的油漆喷印出的“中国·宁夏·中卫66号公路”字样,底下还有代表古丝绸之路的三只骆驼组成的驼队。

66号公路其实很短,它像是一个离家出走的孩子,离开很短一段时间很快又回到黄河边。逆河而行的这段路,从依次走过的黄石漩、鱼肚嘴、拦门虎、五龙旋、一窝煮等透着凶险甚至杀气的地名里,不难看出走进这里的艰险。

66号公路的尽头是下滩村。十多年前我来这里采访时,整个村子虽然偏远、落后,但宁静而充满生机,飘荡着炊烟和笑声。我曾拍摄过的小卖部、院落、羊圈、河边的水车以及庄稼地现在依然都在,但村子里空空荡荡的。村子里的年轻人纷纷前往城里打工,有许多留在城里买房定居,全村就剩下20多个年纪比较大的老人舍不得离开村子,守护着生锈的农具、虫蛀的家具、脱皮的院墙、失去生机的灶台凝结着的生活气息。

离开的年轻人很少愿意回来,毕竟城市与远方代表着摆脱贫困。祖先的气息与故乡的情结,在贫穷面前其实很脆弱,年轻人带不走的留在这里的房屋与记忆,恰好是接管并摧毁这些房屋与记忆的风雨。这才几年,风雨已经让老房子变了模样,它们因衰败而成了两年前热播的电视剧《山海情》拍摄移民们30多年前落后的居住环境的外景地。年轻人头也不回地走了,燕子也离开了老屋檐,炊烟早成了绝收的庄稼,河流却不会离开这里,它们才是村子最忠实的守护者。

沿着66号公路返回,是沿着黄河北岸再次体会河穿大峡的归程。公路离开黄河的刹那,意味着黄河要出黑山峡,两岸的群山如蛋壳裂开,蛋黄般的河水向两岸扩散,壮观而热烈地奔向一个大平原,沿途洒下黄金般的足迹和低沉的鸣叫:我要让两岸的一切,在我的涛声里看见你们的模样和灵魂;每一滴水都会向庄稼和村民、鲜花和公园证明,河流的每一个瞬间都是一间看上去不起眼的宫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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