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海鱼告诉我,要奋斗就会有牺牲

气泡带着我飞了很长时间,大约是到了下午的时候,我看见,从我的身旁飞过了一只大鸟。
嘿呀!简直是难以想象,你想象不到它有多么大。它从我的身旁飞过,搅动起的气浪把我搅得像一个陀螺般在空中旋转,弄得我晕头转向。
不幸的事情发生了,被大鸟搅动的气浪吹破了我叼在嘴里的气泡,我笔直地从空中向地面掉下去。
吹吹总是有好运气,一块从我身下飘过的云彩托住了我。
我躺在云彩上,看见在我头部上方的那只大鸟,足足飞了一个多小时,它的身躯才从我的视线里完全消失。
我突然想起中国有一个思想家庄子写的《逍遥游》,我想,这可能就是庄子《逍遥游》里所提到的大鹏吧。
《逍遥游》里说,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
真是太有意思了,庄子两千多年前提到的大鹏展翅,今天被我见到了。
在这一点上,我笃定是唯一一个有幸目睹这一奇迹的人。
谁让我是吹吹呢?
我躺在云彩上冥想,飘来飘去,倒也自由自在,心旷神怡。
好事不成双。
糟糕的事来了。
这时候,突然满天电闪雷鸣,刀光剑影,好像要把你活活劈开。
非常不幸的是,起码是一开始我感觉非常不幸。
我被好几个雷电连续击中了。
我以为我完了,没承想,我没有任何不适。
我想,很简单,也许因为我是吹吹,或者老天爷眷顾我和我的父母。
雷电击在我的身上,麻酥酥的,痒痒的,一种很奇妙的感觉,非常好玩。

然后,下雨了,下起了倾盆大雨。
雨太大了,你想想,我躺在云彩上,就像躺在水面上,这雨有多大。
倒霉的事在后面,没有想到,我身子底下躺着的云彩也化成了雨水。
没办法,我只好跟着雨水一块儿往下掉。
可我一点儿也不怕,为什么?因为我的水性好。
我索性在雨水里伸胳膊蹬腿,游起泳来。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雨停了。
在水里,我仔细观察了一下,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从空中的雨水里游到了海里。
这可犯愁了,水天一色,我不知道我现在到底在哪块海域。
管它呢,我可不怕,我是吹吹!
我在海里拼命地游,游到哪里算哪里,一会儿用我曾经风靡世界的狗跑式,一会儿用我新发明的喷气式,当然,最好能一下子游到某个陆地。
游累了,我就想生气的事,一生气,肚子就鼓胀胀的,像一个大气包,我就像河豚一样,漂浮在海面上。
我也不知道我在海里泡了多长时间,到了最后,实在不行了,我连生气的劲都没有了,也不想呼吸了。
这时候,只有等着沉下去了。
吉人自有天相。
当我开始下沉的时候,我觉得,突然有什么东西从我的身下把我托了起来,直到把我的身体全部托出水面。
我扭过头,定睛一看,天哪,我以为我到了中国的长江,因为我看到了身下托起我的动物头部前端长长的吻。我又仔细观察了一下,终于确认,托我浮出水面的就是习惯于在中国长江生活的世界一级濒危物种白鱀豚。
白鱀豚是一种类似海豚而生活于江湖中的淡水哺乳动物,是鲸类家族中小个体成员,身体呈纺锤形,全身皮肤裸露无毛,具长吻。因为其珍稀,近于灭绝,又被称为水中大熊猫。2008年被宣布功能性灭绝。
我又看了一下周围,水面无边无际,根本不可能是长江,我又舔了舔嘴唇,咸咸的,我确确实实是在海里。我非常不理解,习惯于长江淡水里生活的白鱀豚,怎么会跑到咸咸的海水里来?
我也奇怪,为什么在我吹吹这里,一切都变得那么不守规矩?
可是,不管怎么样,我非常感激它,因为它救了我,现在还托着我。我想,也许是因为它知道我是了不起的吹吹,才救我的。
这是一条雌白鱀豚。我知道,中国科学院水产研究所养着一条雄白鱀豚,他们一直在替它寻找配偶。而这一条多么合适呀,可它偏偏生活在海里,离中国的长江那么远。
白鱀豚托着我游了很长时间,可就是看不到陆地。
后来,我终于发现,它游来游去,总是在一个不大的范围内转来转去。
这一下,我明白了它为什么回不到长江,因为它主管方位的神经系统出了毛病。
这样下去,我还有机会到达陆地吗?
我终于得救了。
蒙蒙的海面上,不远处,我发现了一条大船,一条静静地漂浮在海面上的船。
我趴在白鱀豚的背上,向着大船挥手呼叫,可船上没有人回答。
我只好指挥白鱀豚向大船靠拢。
白鱀豚带着我游到了大船的边,正好有船上放下来的软梯挂在船边,白鱀豚游到软梯旁,我伸手抓住软梯,顺着软梯爬上了甲板。
然后,我飞快地跑遍了全船,船上一个人也没有。真是奇怪,水手们都哪里去了?
这是一条无人驾驶的大船。
我跑到驾驶室,看到了航海日志。
我吹吹真的了不起,什么事都让我碰上了。
航海日志上写着:此船1902年离开英国普利茅斯港。
上帝啊!谁能想象,它已经在海上漂泊了整整一百一十一年。
我想起了报纸杂志上关于世界上各种奇闻逸事的报道,其中就有一条,专门讲到这条离开普利茅斯港,神秘地失踪,而又经常被人们发现安然无恙神秘地漂泊在海里的船。(https://www.daowen.com)
它的未解之谜是:
船员们哪儿去了?因为船上没有发现任何争斗或者自相残杀的痕迹。
还有一个问题人们百思不得其解,在这天气变幻无常,一会儿风平浪静,一会儿巨浪滔天的大海里,它何以能在这么恶劣的自然环境里,安然无事地漂泊了一个多世纪之久?
对不起诸位读者的是,我吹吹虽然有幸碰到了这条船,但是,我也没有办法破解这个未解之谜。
我决定驾驶这条船驶向陆地。
我找到了航海图。
高兴的是,航海图上显示,我所在的海域,靠近东海海域,离有人烟的大陆已经不远了。
我在驾驶室开动了马达,机器一切正常。
奇怪的是,不管我怎么打动船舵,它就是不听我的话,而是驶向相反的方向。
我想尽了各种办法,使尽了各种招数,就是不管用。
终于,我明白了。
我想,它一定是自由自在惯了,一百多年的自由自在,不再喜欢有人驾驭它。
还有一点,它一定是不喜欢人类解开它这个百年未解之谜。
我只好尊重它的意愿,决定放弃驾驭它驶向大陆,还给它自由。
因为有了航海图,找到了罗盘,我可以向大陆进发了。
可我得填饱肚子。
一百多年过去了,船上已经找不到任何可以享用的东西。
我找到了一根棍子,然后,蹲下身解开我的鞋带,把两根鞋带系在一起,拴到棍子头上,再然后,把鞋带扔到海里。
我想钓几条鱼。
你们一定很奇怪,有这么钓鱼的吗?
没有鱼钩,没有鱼饵。
因为,我是吹吹,全世界只有我吹吹有资格这么钓鱼,而且还可以钓到鱼。
你们不得不相信。
好家伙,当我把鞋带拉出水面的时候,连我自己都大吃一惊。
我的鞋带上挂了满满一大串海鱼,一条接着一条,后面一条咬着前面一条的尾巴,无尽无休。
我使劲往上拉,越来越多,一会儿的工夫,居然拉上来满满一甲板。鱼太多了,我不得不把一条鱼的嘴巴掰开,好让后面的鱼不再登上船甲板。
鱼,我自己吃几条就够了,再留几条作为口粮就可以了。我准备把它们都放回海里去。
当我开始把它们扔回海里的时候,几乎所有甲板上的鱼都齐声呼叫。
我真的莫名其妙,其实,更加奇妙的是,我听得懂它们的呼叫。
它们齐声呼叫的竟然是:

“我们不回去!”
我问我拿在手里的一条鱼:
“为什么?你们不想活了吗?”
鱼非常严肃地回答说:
“尊敬的人鱼先生,海里污染太严重了,生活在那里让我们鱼窒息,我宁愿被你吃掉,也不愿意回到海里。”
我感兴趣它为什么称我们人类为人鱼,于是问:
“你们为什么称我为人鱼?”
一条躺在甲板上的鱼抢着回答说:
“很简单,我们和你们唯一不同的是,我们游在水里,而你们游在空气里,所以是人鱼。”
另一条鱼认真地对我说:
“尊敬的人鱼先生,在海里生活太没有意思了,我想经历一下陆地上人鱼在空气里游动的生活。”
我回答说:
“可是,你离开水会死的。”
另外一条鱼回答说:
“亲爱的人鱼先生,没关系,我们不怕,要奋斗就要有牺牲!”
可是我吹吹却不愿意让它们都牺牲掉,虽然我对它们的要求表示理解,可是,我能做什么呢?
我也希望鱼们能理解,我能做的,就是把它们统统扔回海里。
我只留了几条够自己食用的。
我在船上架起了火,美美地吃了一顿烤海鱼。
然后,我站在船头上,和船道别,并祝福它好运。
我从船上跳到海里,发现那条白鱀豚还一直跟着我这条船。
它又托起我,条件是,我必须带它回到长江的入海口。
我答应了。
我看着海图,指示方位,它带着我一直游到了长江的入海口。
我们分手了,双方各遂其愿,我回到了陆地,它回到了长江。
后来我听说,中国科学院水产研究所在长江流域成功地捕获了一条雌白鱀豚,我想,可能就是它。
可是,非常忙的吹吹一直没有腾出时间去看望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