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化佛教的真正开创者——智顗的佛学思想略述
智顗和他的僧团在天台山隐修十年,逐渐形成天台宗的基本规模。隐居天台,智顗完成了对中国佛教的反思,酝酿成熟了他的代表著作《天台三大部》《天台五小部》。开辟了克服佛教危机、摆脱末法影响的道路,这条道路即是以智成信、教观总持、行解合一、定慧双修,加强止观实践,统一南北佛学。由于陈宣帝的支持,他确立起最初独立的寺院经济,使天台山成为他和弟子们佛教活动的中心。随着徒众的迅速扩增,宗派的规范制度“制法十条”形成。当时,他身边的弟子众多,主要有灌顶、智越、智璪,智晞、法彦、等观以及高丽国波若等。人烟稀少的天台山热闹起来,朝野僧俗纷纷慕道而来,在修禅寺内,在说法石边,听智顗禅师讲经说法。
据《天台山方外志》记载:智顗禅师在磐陀石边讲《净名经》时,忽然经书被风吹起,翩翩不下,于是他和众徒策杖披荆,追寻经页。一直追到了五里之外的山谷中,风忽然停止了,经页撒落一地。智顗禅师发现此处是个峰峦秀拔、清溪鉴心的圣地。于是在此建起一座草庵,称幽溪道场。这便是后来的高明讲寺——禅师在天台山亲手创建的十二座寺院之一。因感其事发灵异,又爱其神秀清幽,禅师决定在幽溪首次开讲天台的哲学——“三谛圆融”。
由于智顗禅师声名远播,江、浙一带的官员,儒、道、佛的名士、名道、名僧都赶来听讲。开讲这天,草庵周围的圆通洞、般若台、金银岭及幽溪两岸,到处都是听讲的人流。由于深思熟虑,智顗禅师成竹在胸、口若悬河,弟子灌顶一旁笔录。偈云:“因缘所生法,我说即是空,亦名为假名,亦是中道义。”

“三谛圆融”,即空谛、假谛、中道谛。
“空谛”,即一切事物都是由因缘而生的暂时现象,它本身并不是永恒不变的实体,所以是“空”的。
“假谛”,是说一切事物虽然不是永恒不变的实体,但都有千变万化的相貌,人们在认识现象界如梦幻般迷人的那些变化时,必须看清其“假”的本质。
“中道谛”,“中”是什么呢,是关于事物存在的真实状态。这是对上述“空谛”和“假谛”的反驳。认为这些现象背后都有一个真实的佛心,或称真如佛性存在。这个真如佛性不会受假象的影响而变化,它既不能造作出来,也不会因假象的消失而消失,它是永恒的,所以称作“中”。
天台人认为“三谛圆融”是认识世间所有事物的最好方法,因为任何一种事物都离不开这三谛,任何一种事物都既表现为“空”,也表现为“假”,还表现为“中”,三者表里相见,互相依存,就看你怎么去认识。
佛学认为,在宇宙与人类中,没有“神”的主宰,佛教主张“四大皆空”,以致中国人用“空门”来比喻佛门,佛教是不崇拜偶像的。但是,世界上没有比佛教更为崇拜偶像的了。其主要原因是,一方面要顾及到佛教高深的哲理,不易被大众知晓,所以要以实物展示给大众;另一方面,佛教以方便为法门,佛像、佛塔是佛的象征,是纪念品,能引起众生对佛的无量功德的回忆,净化思想意识。
从哲理方面讲,佛教认为偶像是由木、石、泥土和金属等材料(因)由人工(缘)雕饰制作而成的,拆之既无,没有不变的主体,所以本体是“空的”;而当初雕饰制作工人若做成观音像即是观音,若造成弥陀佛像就成了弥陀佛。从这一点上来看,我们称它为“佛像”的东西,他的形状、称呼是“假的”。
以上对事物的分析,在佛教中前者叫“空谛”,后者叫“假谛”。虽然佛像的本体是“空的”,拆之既无;形状称呼是“假的”,可随意改变塑造和称呼;但并不表示佛教否定佛像的存在。佛教在教人“空谛”“假谛”之后,要我们用“中谛”来认识佛教的价值和用处有两层意思:一是报恩、纪念,二是见贤思齐。
从方便济众方面讲:世上的人如果都有足够的智慧,了解佛像只是让人“见贤思齐,仰慕效法”的话,那就用不着佛像了。因为这时,佛在每个人的心中,在清风明月里,在湖光山色中,那每一块石头、每一根草,甚至每一片云彩、每一抹夕阳,都可以当佛像来想、来看待。
但因根性不同,世界上还有很多人不懂佛教这种圆融、伟大的思想。没有被他们看到、摸到的,他们就不肯信,就生不起仰慕效法之心。不相信你告诉一位老太太把石头当佛像,叫她去跪拜,她是死也不会下跪的。
因此,佛教为了救度广大众生,则不得不用浅近的、世俗的道理来作为引导的桥梁,所以崇拜偶像的意义,是在佛像所象征的真理,而并不是在于偶像本身。

天台哲学的核心精神是什么呢?
智顗回答:一个是通变,一个是圆融。讲通变,实际上代表天台人创新的方法。《周易》里面就讲:“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佛教要完成它的创造性发展,要想开出前路,必须要通变。把印度传到中国来的佛教作为一个整体来组合,吸收当时南北朝各家义理和佛、道、儒三家精华,按照释迦牟尼的基本教义,按照中国民众生活的实际状况和文化心理,进行高度的整合,实现佛教的中国化;实现中国和印度思想的圆融;实现佛教和儒学、道教思想的圆融;实现佛教各派系思想的圆融。这就是《法华经》所说的:“不排斥其他宗教的情形,是佛教非常独特之处。”中国文化追求和谐的特点,也使中国化的佛教特别注重圆融。
止观为天台宗的实践法门。止,就是止息对一切外部世界和妄念的执著,而贯注于特定的对象;观,就是用正确的智慧来看这一对象。止观又称定慧,即由定生慧。(https://www.daowen.com)
天台止观有四本,一曰:圆顿止观。二曰:渐次止观。三曰:不定止观。四曰:小止观。这部小止观是在什么样的因缘之下说出的呢?原来是智者大师为他俗家兄长陈鍼所说的。
智者大师的哥哥当过中军参将,在五十岁那一年,遇到张果老,这位八仙之一的张果老一见面就说:“啊!看你的相貌,阳寿已尽,一年内必死无疑。”陈鍼听了吓了个半死,赶快去找弟弟商量:“怎么办?张果老说我活不过一年。”智者大师回答:“没关系,我教你止观法门。”这就是小止观的来由,原本是为他哥哥陈鍼延长寿命而说的。他的哥哥很听话,就按照《小止观》的内容认真地修习,结果一年之后不但没死,而且还活得很健康。到了第二年再碰到张果老的时候,张果老吓了一跳,很惊讶地问:“你到底吃了什么长生不死的药,才能够活到现在的呢?”陈鍼回答说:“我有一个弟弟,他告诉我修习止观,我只是按照他教的方法不断练习,才可以活到现在的。”张果老听了不禁赞叹地说:“佛法真是不可思议,居然有这种长生不死的妙药,真可谓神奇。”
这部《天台小止观》,虽然称之为小,而实际上它却是整个大部止观(摩诃止观、圆顿止观)的梗概、入道的枢机。天台智者大师亲承的教法是止观,他的师父慧思大师所妙悟的境界也是止观。
所谓《天台小止观》,属初学坐禅必须研究的工具书,内容平易而简单,被称为天台实践的入门书。《天台小止观》大致内容如下:
具缘第一。就是修习止观必须具备的因缘条件;
呵欲第二。呵责色、声、香、味、触五欲,修行人不受外界影响;
弃盖第三。弃除贪欲、瞋恚、睡眠、掉举、疑盖,使内障不起;
调和第四。即外调饮食、睡眠,内调身、息、心;
方便行第五。是行五法,行欲、念、进、慧、一心这五法,使所修的一切法门都能成就,是修止观的前方便;
正修行第六。是正修止观;
善根发第七。在修习止观的过程中,会有一些善根开发的情况发生;
觉知魔事第八。就是要知道一切魔事的内容;
治病患第九。是治病患,病是障道因缘,要知道如何对治病患;
证果第十。等到一切魔、一切病都去除后,就能够证果。
天台智者大师灵山亲承,承止观也。大苏妙悟,悟止观也。三昧所修,修止观也。纵辩而说,说止观也。舍止观,不足以明天台道,不足以议天台教。故入道者,不可不学,学者不可不修。
智顗所创的天台宗学说体系,在对“一心三观”“圆融三谛”“一念三千”“性具实相”“性具善恶”等重要哲学命题的反复论证中所体现的思辨能力和水平,大大超过了此前中国古代所有哲学家(包括世俗的和出世的),丰富了中国哲学内容,推进了中国哲学向纵深发展。他的学说体系中,不仅包容了中印两国的文化思想,而且也融合了中国南北两地的佛教风格、学术文化。日本著名佛学思想家、哲学家柳田圣山认为智顗“正确综合印度以来的全部佛教哲学与实践,使之体系化。可以说,这里已包含了真正的中国佛教特色。”智顗是中国化佛教的真正开创者。
选编自龚平、龚德金编著《智者大师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