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雪
李东和
人 物 杠杠、桂桂、彩彩
时 间 世纪之初
地 点 城郊“彩彩花园”前
[幕启：温室花圃里花团锦簇，有屋邻接。
[杠杠打电话，上。
杠 杠 没人买？没人买就算了。我就不难为你啦。好，黄老板，再见。（再拨）喂，张老板，你要“一品雪”吗？不要！再见。哎，咋都成歪嘴和尚啦？
（唱）市场真是个大漩涡，深浅急缓难捉摸。
昨天还能轻泛舟，今天顿时起惊波。（指棚内）
这晶莹透亮的一品雪，花中珍品称一绝。
前阵涨价像起火，才几天无人问津身价落。
彩彩进城寻销路，也是那车辗河水没印辙。
眼看着几万票子遭不测，
急得我杠杠心中吊秤砣。
肺上冒烟火，心中似鸟啄，
嘴上血泡锁，眼里如石磨。（对观众，作揖）
谁能帮我推销了，我就给他把头磕。
[向远处张望，摇头，进棚。
[汽车声。桂桂上。
桂 桂 （唱）七弯八拐离城街，郊外来寻“一品雪”，
今日财神来找我，不由叫人笑呵呵。（观看）
没麻达，就是它——彩彩花圃。
（喊）老板，老板——
[杠杠上。
杠 杠 这位大姐，你是……
桂 桂 我来买花！
杠 杠 大姐，你算来对了，我们“彩彩花圃”质量好，品种全，价格廉，不知你要买啥品种？
桂 桂 我要“一品雪”。
杠 杠 （不相信地）啥？你要“一品雪”？
桂 桂 对！我只要“一品雪”。
杠 杠 真的？你要多少？
桂 桂 有多少要多少。
杠 杠 大姐，“一品雪”可是名花，价钱贵着哩。
桂 桂 山高有个顶，价贵有个限。啥价，你说。
杠 杠 每盆四百八。
桂 桂 （一惊）四百八！能不能便宜些？
杠 杠 最低也得四百六。
桂 桂 （暗喜，背白）嗯，有赚头。（对杠杠）行！我喊车，咱搬花。
杠 杠 慢慢来，大姐，你是自己开花店，还是给单位买？
桂 桂 我从单位分流下来，刚开了个花店，想挣俩钱，贴补贴补。
杠 杠 我说大姐，你怕不知行市，这几天“一品雪”的行市瞎着哩。
桂 桂 常言说“货放百日自醒”哩。
杠 杠 话是这个理，可从信息上了解“一品雪”一时半会儿还难热起来。
桂 桂 我说老板大兄弟，敢揽瓷器活，就有金钢钻。这你就不用担心，至于钱，我是现款现付。说花吧，多少盆？
杠 杠 除去碰折的那一盆，一共九十九盆。
桂 桂 我全要！（向内）小华，把车开过来，我们搬花。（二人进棚）
[彩彩上，探窥，掩口笑。
（唱） 谁说如今钱难赚，只怕你心眼不活泛。彩彩我进城走一遍，设个圈套叫她钻。
[急进屋，桂桂、杠杠上。
桂 桂 （拿计算器计算）四百六十乘以九十九等于四万五千五百四十。嗯，我再算一遍，四百六十乘以九十九等于四万五千五百四十。（数钱）给，老板兄弟，你点点。
杠 杠 （数钱）大姐你是个干散人，这四十块钱我就让了，你买品饮料喝吧！
桂 桂 那我就不客气了。我们走了。
杠 杠 祝大姐发财。
桂 桂 谢谢！（下）
[汽车声远去。
杠 杠 （欣喜地）嗨！
（唱）几日来愁得我眉毛紧攥，
只说是这一次必定翻船。
谁知道这市场风云变换，
晴变阴阴变晴只在瞬间。
这真是拾金子不在早晚，
“一品雪”全脱手顿觉心宽。
打手机赶紧让彩彩回转，
她在外苦奔波我心不安。
（打手机）喂，彩彩啊！我是杠杠呀！
[彩彩握手机悄悄上。
杠 杠 彩彩，我的命蛋蛋，我想你呀！
彩 彩 （忍住笑，打手机）没出息，才两天没见老婆，就这个洋相。
杠 杠 彩彩，两天嘛，就像是两年，两年啊！你快回来吧，快回来！
彩 彩 （拍杠杠肩）行，我回来啦！
杠 杠 啊！彩彩，你真回来啦！
彩 彩 你不是叫我快回来吗？
杠 杠 我没想到你回来得这么快。快坐下歇歇。（下，复上）给，喝些饮料凉快凉快。看把你热的。（给彩彩扇凉）
彩 彩 杠杠，看你一脸的喜色，想必是“一品雪”有了出路？
杠 杠 哈哈！九十九盆一次销完。
彩 彩 啥价钱？
杠 杠 好价，好价，每盆四百六十元。
彩 彩 咋才卖这个价钱？
杠 杠 你走时不是说能给四百三就出手吗？
彩 彩 我说杠杠呀杠杠，你可真是个榆木杠杠，你到咱家六七年了，咋就改不了
乡棒气。人常说“看水行船”你咋就不想想，人家一次出手这么大，必定是急着要货，你就不会多抠几个钱？
杠 杠 嘿嘿，彩彩呀，老年人说“人心不足蛇吞象，当了宰相想皇上”，实实的，前几天没人问咱的“一品雪”，咱俩愁得像霜杀了的茄子——蔫紫蔫紫的。这回卖了个好价钱，你还嫌便宜？
彩 彩 能卖五百七，咱就不卖五百一，嫌钱咬手啊！真是个乡巴佬。
杠 杠 （憨笑）嘿嘿……乡巴佬就乡巴佬，可做生意也要讲个良心，不能由着性宰人。
彩 彩 良心是个啥？
（唱）太公钓鱼，愿者上钩，算她是个冤大头。
现在是该出手时就出手，风风火火把钱搂。
做生意不能存心厚，你咋是个调不顺的大莽牛。
杠 杠 别生气，别生气，钱咱有机会赚，你先歇着，我给咱做几个菜，你吃饱缓好再骂我就有劲了。
彩 彩 没出息。（下）
杠 杠 （唱）女人家男人面前爱撒娇，
大丈夫肚里行船不计较。
唇和牙虽然亲经常嗑咬，
两口子打捶骂仗把痒搔。
[汽车声，桂桂火急火燎地上。
桂 桂 （唱）猛火烧眉毛，心上绳索绞。
挨千刀的骗子手儿，真真把我害苦了。
（欲哭）大兄弟呀，我该咋办呀？
杠 杠 大姐，啥事儿？
桂 桂 （哭）挨千刀的骗子手啊！要我的命呀！
杠 杠 （扶坐）别急别急，坐下慢慢说。
桂 桂 （唱）花店来了个风流女，
开口要和我做生意。
单要那又白又靓的“一品雪”，
每盆给价五百一。
也是我人穷困把心蒙蔽，
没细问南北和东西。
拿了她订金没缓气，
买花来到你这里。
只说是今日稳赚获大利，
谁知道绳拴豆腐没法提。
车拉花儿到店里，
咋也不见那女的。
叫一声大兄弟，(https://www.daowen.com)
如今叫我咋活哩。
杠 杠 如今这世上，啥怪物都有，花钱捉弄人。大姐，这女人啥穿戴？啥模样？
桂 桂 （唱）头戴太阳帽，脚底一拃高。
裤子窄得像灯草，屁股上面紧紧包。
不高的个子身窈窕，胸脯挺得真风骚。
披肩的秀发嫩脸笑，红红的嘴巴像樱桃。
端正的鼻子真灵巧，大眼睛清波一闪一闪把人瞧。
说话还比黄莺儿娇，人听了好像咬口水蜜桃。
杠 杠 （若有所思）噢……（背白）难道是彩彩她干的？
（摇头）不会不会，世界大了，人像人的多了，我咋连自己的老婆 都信不过？
桂 桂 （唱）我的情况你不晓，一家四口我操劳。
婆婆的老病难治好，男人住院要钱交。
娃念书学费向我要，杂七杂八费煎熬。
东借西凑把家底扫，如今成了杀人的刀。
逼我去把悬崖跳，一家子跟上把殃遭。
杠 杠 唉，真够难肠的。
[彩彩欲上，见状急退后。
桂 桂 （哭）叫我一家子咋活呀！
杠 杠 （心中生怜，矛盾，徘徊）大姐，你别难肠，你把“一品雪”还给我，钱我给你退！
桂 桂 （不敢相信地）真的？
杠 杠 （咬了咬牙）嗯，行！
桂 桂 （跪地）大兄弟，好人啊！你救了我一家人的命啦。
（欲叩头，跪）
杠 杠 （忙扶）别、别、别……
[彩彩内敲门。
桂 桂 大兄弟，啥响呢？
杠 杠 大概是老鼠。
桂 桂 小心别咬坏家具。
杠 杠 嗯……一会儿我收拾它。给，这是买花的钱，你点点。
桂 桂 今儿遇上你这样的好人，是我烧了高香。
杠 杠 你回吧。
桂 桂 多谢大兄弟，多谢大兄弟。（欲下）
杠 杠 哎，等等！
桂 桂 你……
杠 杠 （终于下决心）把“一品雪”快快送回来。
桂 桂 一定一定！（下）
[彩彩气急败坏地冲出来，揪住杠杠的耳朵。
杠 杠 哎哎哎，放手放手，揪掉了。
彩 彩 去！
杠 杠 干啥？
彩 彩 给我把钱追回来！
杠 杠 说话不算数，还算人吗？
彩 彩 她能反悔，你就不能？
杠 杠 她一个女人家，婆婆有病，男人住院，娃娃念书，跑东奔西，挣俩钱不容易。
彩 彩 把你装得大方的，你是大款呀？你忘了你过去那样子——
（唱）那一年，逢大寒，抖抖索索你衣单。
杠 杠 （唱）家贫如洗又遭骗，进城打工度日难。
彩 彩 （唱）寒冬腊月没活干，又冷又饿实可怜。
杠 杠 （唱）咱爸咱妈心良善，热汤热饭暖心泉。
彩 彩 （唱）留你花圃来帮工，管吃管住还付钱。
杠 杠 （唱）心怀感恩泼劲干，眨眼已经过六年。
彩 彩 （唱）彩彩爱上山里汉，爸妈心中也喜欢。
招婿上门你福不浅，人五人六才有今天。
杠 杠 （唱）彩彩你有心计能盘会算，杠杠我能吃苦汗不值钱。
这才是一根红绳俩人绾，日子过得比蜜甜。
彩 彩 （唱）你吃了谁家的饭，反砸了谁家的盘。
牛角子丈二长，不向里弯向外弯。
杠 杠 （唱）是人应该讲良善，不该只往钱眼里钻。
彩 彩 （唱）你再若要来狡辩，彩彩与你没个完。（怒坐）
杠 杠 唉！把人“把作”死了。
（唱）人难杀难杀人，杠杠拿啥说服人。
彩彩怒盛气凌人，大姐是个可怜人。
自幼老师教做人，一撇一捺学写人。
人字好写难做人，关键时才看你是什么人。
你曾说那年与贼人，害苦你的一家人。
老爸跳崖成废人，老妈哭得像泪人。
你姐年幼未成人，为了还债早嫁人。
忆往事不堪回首痛煞人，可怜我受苦受难的众亲人。
从此我咬牙恨坏人，见坏人好像见仇人。
恨只恨有些人，只想自己一个人。
见利忘义是小人，见急不救是奸人。
坑蒙拐骗是歹人，不讲道德枉为人。
无廉无耻亏先人，不忠不孝忤逆人。
违法乱纪是罪人，良心丧尽不是人。
你盼望世上尽好人，你帮我助如亲人。
将心比心人爱人，千人万人如一人。
你本是心地良善的一好人，
今为何受害人反做害人的人。
咱要做创造美好生活的人，
万不能做一个掏尽良心换钱的人。
彩 彩 杠杠，还不快去讨钱？
杠 杠 彩彩，你就存上点良心吧！
彩 彩 你敢不听我的话？
杠 杠 打死我也做不出来。
彩 彩 你大胆！
（唱）你脚踩谁家的地，你头顶谁家的天？
你身穿谁家的衣，你手端谁家的盘？
你敢违了我的意，我叫你抛出的鸡子——快滚蛋！
杠 杠 人常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就这么狠心？
彩 彩 面软由人捏，心软亏自个。你回答我，你去不去？
杠 杠 （坚决地）我不去！
彩 彩 你给我滚！
杠 杠 我有一双脚，我走！
[汽车声，桂桂急上。
桂 桂 大兄弟，我把“一品雪”送来了。
[彩彩欲溜，已被桂桂认出。
桂 桂 是你？
彩 彩 我……
桂 桂 （一把抓住彩彩）大兄弟，她就是那个骗子手。我打死你这个妖精。
（欲打）
杠 杠 大姐，别、别……
桂 桂 大兄弟，她刚骗了我，又来骗你了。
杠 杠 大姐放手，放手，她是我的那口子。
桂 桂 啥？
杠 杠 她是我的那口子。
桂 桂 啊！
杠 杠 彩彩，还真是你干的？
彩 彩 我……
杠 杠 （怒吼）丢人！
彩 彩 哇——（掩面哭）
[幕急落。
剧 终
注：本剧由平凉市秦剧团排练演出，2003年参加了甘肃省小戏小品调演，获得一等奖；2007年参加了平凉市“和谐之春”文艺调演，获一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