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场 偷 盗
[幕起，二小丑对角而上。
甲乙丑 （合）我们吸毒发了瘾无钱去偷人。
甲 丑 昨晚偷了舅父一头牛。
乙 丑 今早偷了岳父一桶油。
甲 丑 一头牛！
乙 丑 一桶油！
甲 丑 偷牛。
乙 丑 偷油。
甲 丑 为吸毒。
乙 丑 发了瘾。
甲乙丑 （合）买了些大烟和大哥。（老弟抽）
甲 丑 我拿东西无人管，也无人敢来把我管。山又高，路又远，山高路远，我大哥就是“土县官”。
乙 丑 唉！你不像话你怎么大睁两眼不认亲，把你舅父的牛偷得给卖了？
甲 丑 唉！你还说我哩！你认亲哩，你也不是将你岳父的油偷得给卖了！
乙 丑 你黑猪别笑老鸹了吧。都是咱们这不要脸的，为了吸毒，害己害人，教别人叫骂咱祖先。
甲 丑 骂了教他骂去吧！我这个人就不怕骂，一吸上毒，脸都不要了，还怕人骂？走，孝敬咱“大哥”走。
[丁丑怀揣东西，鬼祟地上。
甲乙丑 （合）老四，你胳老窝夹的是啥好东西？
丁 丑 唉，别提了吧！我实在瘾大得不得了，进房间看我爹确实病重得很。我一看，他的老衣在炕上放着，就顺手牵羊地“夹”出来卖了，买来些大烟抽，要不快要瘾犯了。
乙 丑 （挖苦）你把你爹的老衣偷了，呀，你真行嘛！
丁 丑 管他呢。人生在世，总要死的。死了穿那么多的、好的有啥用哩？
甲乙丑 咳……我把你个……你能做出这等缺德之事，看你还像个人啊！
丁 丑 咋的个话。我不像人，你两个像人？你也不是把你舅的牛偷得卖了？唉，你像人！唉，你说你也像人？你咋把你岳父的油给偷得卖了？你像人？我偷不偷的，都是我自己的，与你不相干的！真是狗咬耗子——多管闲事！
甲乙丑 （合）你偷了你爹老衣，那你爹死了，你咋办？呃！
丁 丑 身上不是穿着衣服嘛！不用你们操心。去……一边去……我实在瘾大得不行了。我要换了过瘾去，你们走你们的吧！（急下）
甲乙丑 （合）世上还有这号人哩！（王氏急上）
王 氏 （大声呼喊）新儿，新儿！我把你这个畜生，你偷了你爹的老衣，看你像人不像人！
（唱）骂声奴才你无人性，
你到底是畜生还是人？
你爹尸骨邦邦硬，
难道说把他精埋了不成！
手执棍棒要了你的命，
咱三人一同见阎君。
丁 丑 看看看，你老人家，人已经死了，
你可生那么大的气，有啥用哩嘛！
（快板）叫妈妈你莫要把气生，
听儿把话说心中。
我爹已死再哭顶啥用？
再说死了人不穿老衣也能成。
人死了要挖坑，
一个坑两头洞。
两头能埋两个人，
我娘西来我爹东。
一座坟两个人，
又省东西又省工。
我吸毒，我偷人。
自小都是娘惯成。
我偷回东西娘不问，
还说长大必定是个能成人。
当初你打我一顿棍，
何必今日怒气生？
我爹死了哭何用？
劝娘回去养养身。
就这一座坟埋着两个人，
从古到今还是我发明。
甲乙丑 （合）这家伙不是人，给我打！
丁 丑 （招架不住）哎呀……哎呀…饶命……饶命！
甲乙丑 （合）起来，把大娘背上埋你爹走！
丁 丑 娘呀，你看把儿打成啥了？
王 氏 活该！
甲乙丑 （合）背上老娘，快快快，我们和你一同去埋你老爹。（同下）
[山野古道，春生独行而上。
春 生 （唱）拜别慈母出远门，
前往他乡去谋生。
是我拜别慈母出外谋生，整行了两天，脚疼腿酸，来到峨眉山前，真乃好风景也！这边有座庙宇，观见庙内香火甚旺，待我进庙参拜一回。
（唱）春生低头进庙堂，
专心进香求吉祥。
双膝跪倒蒲团上，
祝愿菩萨降吉祥。
菩萨在上，弟子万春生，因在外谋生前来进香，望祈菩萨有感有应。（进香罢庙外观景）观见庙院梨花开放，这里现有笔墨，待我指梨树为题，作诗一首：
庙院一树梨，
绿叶甚稀奇。
未结黄金果，
先开玉花白。
题诗已毕，只觉身体困倦，待我在这台阶下打个盹。
（倒头睡）
[两客人上。
乙 客 我实在走不动了，咱们休息休息再走吧！
甲 客 好好好，那就坐一会儿就走。（二人看春生）嗯，这娃睡了这么多时候了，还不醒来。
乙 客 娃娃醒来吧！不敢睡了。我们快要走了，看狼虎把你吓一吓了。
（掀着）嗯，这娃睡得这么死！哎，娃娃不能睡了（春翻身又睡下，包袱掉在一边）嗯，这娃的包袱硬邦邦的，是啥？（看）哎哎哎，快来看看这是啥？
[二人翻看，发现银圆，惊奇地嘀咕一阵子。
甲 客 嗯，是银圆，咱们悄悄拿上走吧？
乙 客 不能拿，这娃醒来咋办哩？
甲 客 他醒来也不怕，咱们两个难道怕他一个？我看趁他睡得着着哩，一石头打死多省事。（欲打，乙拦）
乙 客 大哥，这可使不得，咱们是商人，可不能做出这伤人得财之事。万一叫咱董掌柜知道了，那可就不得了。
甲 客 这事你知我知，你我不说谁能知道。
乙 客 那怎么办哩？
甲 客 我看咱二人就这样拿上走，一了百了，他醒来还能知道是走东了，走西了，走南了，走北了。
乙 客 要走快走，小心人家一醒来就麻烦了，（暗语）娃娃，谢谢你了。
[二人同下，天色将晚，明月高挂，繁星点点，微寒的风将春生吹醒，他抬手一摸，不见包袱。
春 生 （大叫）天哪，我的包袱怎么不见了？（起身东找西找）我的包袱不见了，莫不是有人和我开玩笑，是谁拿去了？（焦急状）是谁吗？快拿出来给我，哎呀呀，快给我嘛，把人都快急死了，（愣怔站立）这倒叫我怎么办哩吗？只怪我一觉睡得太长了，不小心丢了包袱和银圆，倒叫我进退两难，这可咋办吗？这、这、这……唉，事到如今别无良策，我只有一死了，
（唱）不孝春生难成才，(https://www.daowen.com)
难忘双亲好心怀。
孩儿抱愧时运坏，
不如一死到天台。（解带挂在梨树上）
爹娘、娘子、宝宝，
大哭一声我上吊。
董时廷 （上唱）忽听有人哭声高，哎，正要上床解扣衣，忽听有人放声大哭，叫爹叫娘……莫不有强人拦路抢人？待我去看，（看）哎呀，不好！有人上吊了！（用刀割绳）原来是个年轻人，你年纪轻轻的，有啥过不去的事哩，走这条绝路！（救人）吓杀人了。（拭汗状）
春 生 苦哇！
董时廷 看你这娃娃，年纪轻轻的，怎么走这条路呢？真吓杀人了。
春 生 多谢兄台救命之恩，只是我万念俱灰，我不能活了。
董时廷 唉，怎么不能活了？有啥过不去的事呢？你家住在哪里？姓啥？叫个啥？说与我听听吧！
春 生 兄台请听了。
（唱）未曾开言泪满面，
尊声兄台听心间。
家住四川省温定小县，
万家庄上有家园。
我的父名万俄家事不管，
为吸毒回家来打骂多端。
我的母是大贤为人良善，
我的名叫春生苦读圣贤。
我的妻何金粉克勤克俭，
生一子叫宝宝言笑言欢。（提）
我母多年辛辛苦苦攒了两百多个银圆，怕我爹知道了拿去吸毒，无奈给我，叫我出外大大小小做个生意。
董时廷 哈哈哈……两百多个银圆能做个啥生意？
春 生 我母说……以小而大，只是我一不小心，丢失了包袱和银圆，到如今我进退两难，还有何面目活在人世？不知兄台尊姓大名，救了小弟之命，恩同再造，叫小弟永世难忘，日后知恩当报。
董时廷 我乃董时廷，因我好管闲事，给人说理品法，人们给我起了个外号叫“澄事情”。当地人很尊重我，不幸的是我二老先后去世，家中有我妻还有不满周岁的小女儿，家世还算不错，尚有二十多个铺面，只是缺人管理。我略有些武术，那些不三不四的人都怕
我三分……嗯，这粉墙之上有诗一首待我看过：
庙院一树梨，
绿叶甚稀奇。
未结黄金果，
先开玉花白。
好诗！好诗！是你写的？
春 生 是小弟献丑了。
董时廷 不必客气，我看你是个忠厚老成之人，我二人相逢真是三生有幸，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春 生 兄台有何贵言请讲？
董时廷 我有心和你结为异姓兄弟，不知你意下如何？
春 生 兄台是我救命恩人，哪有不从之理。
董时廷 如此你我论以大小。
春 生 小弟今年一十九岁。
董时廷 贤弟小我四岁，那我就为兄，你为弟。从此以后，就在我这二十多个铺子内为全权二掌柜，你看如何？
春 生 哎呀，兄台，不行，这可不行。
董时廷 我说你行你就行，不必客气，你我向菩萨一拜了。
（唱）我二人结金兰礼当八拜，
情又同意又合真真可结。
春 生 （唱）多蒙兄救我命相依相赖，
四海内皆兄弟苍天安排。
[二人结拜已毕，同挽手，音乐送下。
[甲乙上。
甲 客 （唱）悔不该见钱黑了心，
无义财害得我坐卧不宁。
乙 客 （唱）却怎么这几日心神不定，
说起话不由人战战兢兢。
甲 客 唉，我说，不知我心虚着哩吗，我看二掌柜好像是前两年在菩萨庙睡觉的那个娃娃。
乙 客 这是咱们做贼心虚，一天尽量少见面为好。（董和甲乙碰头）
董时廷 谁少见面（甲把钱掉在地上）？这是啥？拾起来（甲拾起钱，董抓住甲的手一抬，一脚踢倒在地，脚踩在甲胸部上）哪里来的钱？说！不说我一脚踏死你。
乙 客 我说……我说……我全说还不行！
董时廷 不老实我就要你的命。
乙 客 掌柜的，我老实说，前年四月十五日，我们要账一到菩萨庙，实在走不动了，就在庙前休息了一会儿。见一个娃娃在庙的台阶下，睡得着着的。眼看天快黑了，我们走了怕狼给伤了怎么办呢，我们想叫他醒来再走，我们叫了两次，他翻了个身又睡着了。看头底下枕的包袱放在一边，一看内有银圆和几件旧衣服，我们见钱黑了心，拿上就走了……掌柜的，我说的全是实话，我们错了，望掌柜的饶了我们吧。
董时廷 他说的可是实话？
甲 客 全是实话，望掌柜的饶了我们吧。
董时廷 说得好听，你二人做下此事，按国法你们是拦路抢劫，抢人财物，是要送官府定罪的。
春 生 定啥罪哩？
董时廷 唉，贤弟你怎么来了？
春 生 仁兄，我来得早了，你们说的话，为弟听得清清楚楚的。
董时廷 这两个东西的所作所为，已经够上犯法了，叫人送官府定罪。
春 生 仁兄，我看……
董时廷 他两个人做下这非理之事，按我们铺子内条规来说，轻者扣掉一年工钱，重者把全家赶出董家所管之地。
甲 乙 大掌柜的，念起我们二人跟你多年，求掌柜饶了我们吧？
董时廷 你俩的问题，不是把你们赶走就没事了，你们已经够上犯罪了，将你们速送官府，按国法处理，少则三年，多则五年，看你们的运气了。
春 生 仁兄，小弟有个请求，把他们交给我处理，你看如何？
董时廷 好，看在贤弟份儿上，就交给贤弟吧，一定要从严处理。
甲 乙 二掌柜，饶了我们吧？
春 生 按你们二人的所为，是要送官府定罪的。
（唱）你二人所作所为已把律法犯，
国家的法律不容宽。
你两个作案已有两年半，
为什么隐瞒到今天？
董时廷 胆大的东西，你可知你们抢的是谁的财物吗？
甲 乙 我们……知……是……
春 生 不用说了，知道就行。本来要送你们到官府定罪的，念你二人是初犯，只要你们把铺内之事当成自己的家，上上下下，前前后后，不能出半点差错，你们偷的东西既往不咎，如出什么意外，我决不饶你们二人。
甲 乙 （合）多谢了。
（同唱）我只说送官府去把罪定，
谁料想宽宏大量把我容。
我二人上前双膝跪定，
来世里转牛马报你大德。（哭泣不已）
春 生 不必泣哭了，下去吧！
甲乙客 谢过大掌柜、二掌柜的大恩大德。（同下）
董时廷 贤弟，这是怎么回事？
春 生 仁兄，小弟不但不记前仇，我还要感谢他二人呢！
董时廷 此话怎讲？
春 生 仁兄，你想，若不是他们抢我的包袱银两，小弟怎能上吊自尽？仁兄怎能救我呢？小弟又怎能和仁兄结为生死兄弟呢？
董时廷 噢噢噢，哈哈哈……贤弟你真行，为兄我服了你了！
[二人边说边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