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场 乔英劝夫
[夜，月上东山。顺昌城外：平台后为顺昌城，偏右处插有“刘”字旗号，上有兵勇游弋，从城头望去，远处有一带颍水流过。幕在音乐中徐启：八字军兵将与百姓来往抬运木石，妇女们在磨砺刀枪。群情紧张而又激昂。
（齐唱）月儿照上橙林寨，
顺昌来了刘元帅。
元帅好，金人坏，
元帅来了得安泰。
（女唱）月儿照水水面红，
顺昌来了刘将军。
刘将军，像天神，
颍水岸上死金人。
[以上歌词可适当反复。歌声中，劳动的军民陆续过场，刘锜与许清抬木檩上。军民情绪愈高，个个磨刀，妇女拉住刘锜。
老 妇 将军，你的袍角破了。我给你缝一缝吧？（妇女揭下头帕，拿针，露出满头银发）
刘 锜 啊！你老人家多大年纪了？
老 妇 快七十岁了。唉！问那个干啥呀！
刘 锜 你这么大年纪，是谁叫你磨刀？
老 妇 （缝袍）我自个儿。
刘 锜 你老人家去歇息，让你儿媳妇来干吧！
老 妇 老汉在五年前就死在金人手里了，儿子就投了岳家军，现就我一个人了。
刘 锜 哦……
老 妇 我磨刀，让年轻人好好杀敌。
刘 锜 对！
[老者拉着阿惠分开，众人上。
老 者 哪个是刘元帅？刘元帅呢？噢，刘元帅！（跪）刘元帅呀！（刘锜急扶起老者）
刘 锜 老伯，你有何事？请站起来说。
老 者 我，我要送我的小孙女儿从军！
刘 锜 你的孙女儿？
老 者 （拉过阿惠）来阿惠，向元帅叩头！
阿 惠 （叩头）刘元帅！
刘 锜 （扶起阿惠）老伯，咱军内可不收女兵呀！
老 者 不收女兵？听说有女将军，咋就不收女兵呀？元帅，（跪泣）你一定得收下她！我一家六口被金人杀得只剩了我爷孙两个！我要叫孙女儿杀贼报仇呀！（悲哭）
刘 锜 你爷孙是从哪儿来的呢？
老 者 从汴京那边逃到这里。（哭）我一家人死得好惨呀！
阿 惠 （哭）刘元帅，你看，这是我父亲的血衣。（示血衣）父亲临死，他要我，一定投奔刘元帅。你就收下我吧！我要为亲人报仇！我要为乡亲们报仇！
[众愤激，音乐。
阿 惠 （唱）要报仇！要报仇！
亲人的血不能白流！
乡亲的血不能白流！
众 （唱）百姓的灾难应有头！
[幕后女声配唱：
苍天悠悠
中原大地泪泗流
苍天，悠悠！
老 妇 元帅，你就收下她吧！
众 收下她吧，元帅！
刘 锜 阿惠，你小小年纪，有此杀贼雄心，实属可敬。我就收下你，命你随乔英将军听用！
老、惠 谢元帅。
众 刘元帅，不灭金贼，誓不为人！
刘 锜 乡亲们！今夜虽已三更，羊马垣务必在今夜筑成！战事紧急，万万不能耽延。
众 请元帅放心！我们支撑得了。元帅你该歇一歇呀！
刘 锜 乡亲们，我的好乡亲！刘锜领情了！（刘锜望着远去的军民，回视苍穹）
[众分头抬木石下，音乐起。
刘 锜 （苦吟）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唱）望苍天星月西垂更鼓尽，
叫一声大宋家列社列宗。
七十年神威显国运昌盛，
到而今怎忍看天倾陆沉？
刘锜我面对这善良百姓，
忍不住伤心泪洒湿衣襟。
十年前射漏壶初显神勇，
立壮志扶天下兼济苍生。
实可叹半生来坎坷命运，
空怀着报国愿有志难伸。
望中原好百姓惨遭蹂躏，
铁蹄下呻吟着多少冤魂。
阻金贼我肩负国家大任，
只盼着大旗举光复盛京。
望天边乌云起星月渐隐，
眼见得要掀起血雨腥风。
[许清急上。
许 清 禀元帅：适才探马报道，金人已到老婆湾，距城三十里，安营扎寨！
刘 锜 嗯！知道了。许清，陈知府还未回来吗？
许 清 尚未回城。
刘 锜 阎充、李刚呢？
许 清 不见音讯。
刘 锜 嗯，这……许将军，速快传令选锋、游弈、强弩各部：四鼓前将各城羊马垣筑成！各统制据守待命，监视敌情！我到西城察看。若有不测，速来告我！
许 清 遵命！
[刘锜、许清分下。
[王权上，心事重重，身子稍有点困顿。
王 权 （唱）今夜晚更鼓声催人未静，
受刑后王权我心事重重。
人遭难鬼神悲天时不顺，
看北面只觉得杀气腾腾。
兀术大兵已压境，
围困顺昌一孤城。
金人兵多将又猛，
顺昌不过两万人。
护送辎重违限令，
可怜我王权受了刑。
想起后事心不定，
先找我妻小乔英。
[王权欲下，许清上。
王 权 许清大哥，四鼓都响过了，你还未歇息？
许 清 战事这么紧，怎能歇息呢？
王 权 噢……
许 清 王权弟，你要好好将养两天呀！
王 权 唉！我！睡不着！
许 清 （误解）噢，睡不着也得睡一睡呀！战备的事，有我和解潜、乔英等人操心。
王 权 唉！（欲言又止）
许 清 王权弟，你我自结金兰，亲如手足。有啥心事，尽管直说，不要这样吞吞吐吐的了。
王 权 唉！受刑之后……
许 清 （大笑）我的王权弟哟！你护送家小辎重，不该与朋友饮酒耽延。元帅责你几下，也是军法难容。你我为将多年，难道不知道元帅军纪严明？
王 权 知道。（背）我和许清有八拜之交，这心事……怎么说呢？许大哥。
许 清 王权弟哟！
（唱）王权弟你莫要长吁短叹，
听许清为你说一言。
咱二人从小同患难，
歃血拜神结金兰。
为报家仇投王彦，
经历了血雨和风烟。
而今听令刘元帅，
勠力抗金志要坚。
要消除受刑少嫌怨，
同心保好咱江山。
王 权 （假意）大哥一言，我疑虑全消。
许 清 （笑）好！没疑虑就好。你先回营，我有军务在身，
[二人欲下，乔英急上。
乔 英 噢！许大哥！
许 清 乔英弟妹，你来得正好，你先送王权回营将息，而后速回营待命！
乔 英 知道了！
[许清下。
乔 英 （深情地）你，伤势怎么样了？
王 权 好多了。
乔 英 唉！你就不该违犯军令。
王 权 乔英，我正要找你。（诡秘地）我护送辎重渡淮之后，杨沂中表叔差人留饮叙话，有……
乔 英 有什么？
王 权 有一大事……
乔 英 嗯？大事？你先回营，有何大事待后再说。（欲下）
王 权 （挡）你先别走！
乔 英 有何心事，就快点说吧！
王 权 咱夫妻结发以来……(https://www.daowen.com)
乔 英 恩爱无以复加。
王 权 是呀，贤妻。除非江河倒流，恩爱不绝！
乔 英 （疑惑地）嗯？这时候，你说这话，为何呢？
王 权 为何？（笑）乔英，你看，咱们能否打败金人？
乔 英 能打败。
王 权 顺昌，能否守得住？
乔 英 守得住！
王 权 凭借什么？
乔 英 刘元帅有才有志，有胆有识，军民们勠力抗敌，万众同心！
王 权 嗯？金兵多少人马？
乔 英 扬言二十万。
王 权 我们呢？
乔 英 老弱妇孺在内，也不足三万。
王 权 敌众我寡，兵力如此悬殊，有无策应人马？
乔 英 张俊受诏策应，人马早有准备。
王 权 早有准备？（冷笑）
乔 英 我的，王权……
（唱）抗金贼军民们义愤填膺，
保家乡一个个都是英雄。
刘元帅有谋略又兼神勇，
和军民共守此城一条心。
只要他张俊出城能接应，
兀术他怕的是草木皆兵。
咱们要铭记国恨来效命，
这一仗大宋威名震乾坤。
王 权 （唱）这孤城眼看不能保，
乔英你还在鼓里蒙。
张俊他人马不出动，
刘锜他纵然是三头六臂呼风唤雨，
量他难守顺昌城。
乔 英 啊？你！你怎么得知张俊不会出兵？
王 权 我吗？嗨！我当然知道！
乔 英 嗯。（思虑）他怎么知道？
王 权 乔英，金人二十万大兵压境，又兼“铁浮图”“拐子马”，所向无敌！我军不足三万，城内粮草无多，张俊不予出兵，军民心绪不稳，如此死守，等于以卵击石！
乔 英 啊！你这话从何说起？
王 权 （四顾）乔英，咱那杨沂中表叔差人送来密书一封。
乔 英 嗯？你在何处接到密书？
王 权 渡淮之后。
乔 英 有人留饮，就是这事？
王 权 正是这事。
乔 英 （气急）你！密书说什么？
王 权 他说张俊受诏策应刘锜，虽则进驻寿春，实则心怀嫉恨，本欲拥兵自重，不会策应顺昌！张俊他，既是少傅，又是“安民靖难功臣”，表叔好心举荐咱夫妻投奔寿春，听用于张俊，高官厚禄，指日可待！
乔 英 啊！
王 权 眼下顺昌军民正在备战，又月夜昏黑，机不可失，你我快快出城！
乔 英 啊！密书现在哪里？
王 权 （出示密书）这岂能是假？（乔英接过密书看）
乔 英 （大惊）有这事！我去速禀元帅！（欲走）
王 权 （挡）慢着！（王权夺回密书）
乔 英 王权，你！
王 权 乔英，犹豫啥呀！“当断不断，必有后患”。
乔 英 王权，你，真要逃走？
王 权 事不宜迟，再不要多说了！
乔 英 王权！我的天呀！
（唱）听罢言，气破胆，
不由人阵阵咬牙关。
恨不得将他一刀断，
又想起他总算我的夫男。
我只得好言将他劝，
王权你听我说一言。（王权不耐烦）
遇事应当细推断，
一错千古骂名传。
誓灭金贼是初愿，
怎忍山河被摧残？
眼下河南已沦陷，
百姓纷纷逃这边。
小阿惠投军要参战，
决心杀敌报仇冤。
你身为多年大宋将，
怎能见异便思迁。
刘元帅本是忠义胆，
叛他无颜见祖先。
我劝你先将息洗心革面，
咱要和刘元帅患难同担。
王 权 （背）大丈夫志在四方，良禽择木而栖。我岂能长屈刘锜之下！看来你是不想走的。好！咱夫妻分道扬镳！（欲走）
乔 英 （挡）王权啊王权！你怎么这么糊涂？
王 权 我咋糊涂？
乔 英 不糊涂，怎么是非不分？
王 权 生死攸关，我不得不慎重从事。
乔 英 王权呀！
王 权 你少讲！（王权夺路欲走，乔英猛击一掌）
乔 英 （唱）气得我怒火高千丈，
骂声王权小儿郎。
临阵脱逃人性丧，
苟活人世上。
只恨当年认错你，
掣剑杀你！
王 权 （挡）慢着！
乔 英 （接唱）黑心狼！
[开打，乔英点翻王权。
王 权 贤妻手下留情！
乔 英 留情？不难。你得永不叛逃。
王 权 永不叛逃。
乔 英 如果食言呢？
王 权 贤妻不会饶我！
[王权欲走。
乔 英 哪里去？
王 权 贤妻放心，我已知悔了。这阵子我倍感精神，也想抬一阵子木石去。（下）
乔 英 （见王权远去）王权啊王权，二人夫妻一场，你若能幡然悔悟，也不枉我一片苦心——-
（唱）五年前家园遭兵洗，
我逃出中原到淮西。
投王彦和王权猛地相遇，
风雨中同病相怜两心知。
结发后原指望双栖比翼，
收复了好家园重建东篱。
战阵上我二人互相救助，
危难中我二人以沫相濡。
谁料到守顺昌用人之际，
他临阵叛逃要分离。
知人最难知底细，
有道是人心隔肚皮。
经我劝但愿他回心转意，
随元帅保国土一同出力。
[许清急上。
许 清 乔英，适才军校报道：王权打马向南逃去了。
乔 英 啊！他果然逃走，王权啊王权！你做出此事，叫我乔英如何去见顺昌的父老乡亲？我去追杀！（欲走）
许 清 （挡）事关重大，先去禀告元帅要紧！
[刘锜与解潜、王方等急上。
刘 锜 王权逃走，二位将军可曾知晓？
许 清 正要禀告元帅！
乔 英 元帅！王权适才对我讲道：他护送辎重过淮之后，杨沂中差人留饮密谈，又送来密书一封，说什么张俊拥兵自重，只作壁上观，顺昌孤城难守，要他投奔寿春。又兼受刑之后，心怀不满，他不听我好言相劝，瞒过众人，终于逃走！
众 嗯？有这等事？
刘 锜 张俊受诏策应，竟敢不出援兵！这是否可靠？
乔 英 我见到密书了。
刘 锜 哦，解潜！
解 潜 在！
刘 锜 你立即前往寿春催问援兵，打探动静。
解 潜 遵命！
刘 锜 各位将领驻守羊马垣，切莫擅自举动！
[众应，造型。幕急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