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子弹的后果

发展原子能和原子武器的成功和速度给许多人留下了这样一个信念：这样庞大的计划，假如有钱几乎就能随意地重复。这种看法似乎过分乐观了些。对于能以这样的速度发展这类全新的核技术存在着多种因素。我这里仅列举两个重要的原因。

首先，当时在技术上已经成熟了。在这之前的几年中，各种新的发现已经成为它创造了一个有利的技术背景。第二，希特勒的罪恶意图我们每个人都已十分清楚地认识到了。我强调每个人，意思是说人人都愿意搁下自己的工作而投身到消灭希特勒法西斯的斗争中去。因此，在需要的时候，实验室就能够容易地配备一群正处在才华横溢年龄的年轻人。这种结集人才的情况看来是前所未有的。格罗夫斯将军也很了解这一点。一次他巡访洛斯阿拉莫斯，面临有人抱怨这里的生活条件时，他微笑着说：“政府在这里配备了花最大代价集拢的以往所未看到的一群古怪人物，而且让我来负责他们，我将一定使他们愉快！”在洛斯阿拉莫斯，玻尔、查德威克、费米、冯·诺意曼（Von Nenmann）以及奥本海默都是老兵。而在年轻的科学家中，后来至少有六位赢得过诺贝尔奖。这些科学工作者的平均年龄约为三十岁左右。

人们经常问：在战争结束时德国人的原子弹进行到哪一步了？是否真有美国被德国抢先的风险？我们得到关于德国的核研究方面的可靠情报，仅仅是在盟国占领德国之后。阿尔沙斯（Alsos）使命（收集核研究方面的情报）发现：德国的计划虽然是在裂变发现不久就开始研究的，但取得的进展相当有限。这些德国人那时尚未得到链式反应，他们既没有配备好钚，也没有分离出一定数量的铀同位素。这么慢的原因在于组织、技术、军事以及工业上的问题。作这种努力的领导者也同样有关系。他们缺乏的不是良好的愿望或者工作动机，而是能力。

这方面来自苏联的情报也是不足的。在苏联国内，这方面工作占有杰出地位的I.V.库尔恰托夫（I.V.Kurchatov）的一本传记中谈到：虽说计划和谈论这种事早就开始了，认真的工作到1942年才正式开始，主要是在天然裂变的发现人G.N.弗列罗夫（G.N.Flerov）；伦琴以前的同事、俄国物理界的著名人物A.约飞以及卢瑟福的学生P.卡皮查——1937年在他回国度假之后被苏俄政府阻止重返剑桥而留下——的推动下开展起来的。然而，由于纳粹德国的入侵，工作条件异常不利。看来，苏联政府只是在美国爆炸了原子弹以及战后才对核武器高度重视起来。1947年12月，苏联第一个核反应堆可产生链式反应；1949年8月爆炸了它的第一颗原子弹；1953年8月爆炸一颗裂变-聚变混合型核弹。美国早在1951年就爆炸了一个类似的装置。毋庸置疑，苏联在这方面受益于他们所知道的美国的经验。

英国这方面的计划，如前面所提到，作为对美国的鼓励是极为重要的，这在使美国的努力集中和使人们信服这项计划的目的这一意义上说是最至高无上的东西了。不久，英国与美国的努力就融合在一起。加拿大也对美国的这项工程作出了重要贡献。日本曾进行过小规模的尝试。(https://www.daowen.com)

科学用于战争的种种后果之中，有些对科学本身颇有受益，而有些却没有。我必须提醒人们，保密性的引入这是极其有害的一条。它毒化了科学的环境，至今这种毒雾尚没有完全消散。军事上的保密显然是需要的，工业上的保密是一种业已很好确立的无可非议的实践，但在科学上，保密就是一种自相矛盾的主张。按照定义，科学必须给予人知识并对全人类披露它的新发现。在科学的发展史上，就曾有好些大人物（例如，牛顿）因种种理由企图对他的研究结果加以保密；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这是一种错误的做法就变得明显了。在今天，科学家们的总的倾向是希望尽可能快地出版每样东西——有时甚至太快了。

在二次大战过程中，对有明显的直接的军事价值的结果有必要加强保密性。我们已经看到：紧跟在裂变发现之后的自主行动的企图。这种尝试没有开展成功，主要是由于约里奥-居里夫妇的反对。再者，这种尝试究竟能否做成什么，这也是值得怀疑的。另一方面，部分美国科学家的更为有限的活动获得了成功。

曼哈顿特区建立时，格罗夫斯将军负责保安工作。他通情达理和灵活地处理了这类难题。然而，后来还是制订出了保安条例，并委托给行政部门负责。这些官僚偶尔地把这保安条例仅作为条例本身来处理，而并不是作为一种使人讨厌的需要，出现了一些滥用条例和其它有害的结果。自从大战以来，保密常常阻碍了可望的技术发展，或者制止了重要决定的坦率公开的讨论，对提高军事效益全无好处。那些相信“原子弹秘密”的人以及类似的骗局将保密推向了高潮。在所有科学家一致同意的少数事情中的一件，是对保密的不信任和希望尽可能快地取消之。

我已经详细介绍了原子能和这个曼哈顿计划，因为这个课题重要，又因为它与科学非常密切，也因为我至少部分地直接经历过。然而，我们不应忘记的是，这个计划并不是独一无二的，例如雷达的历史与原子能的历史存在着几个共同的特点。E.阿普顿（E.Appleton）；M.托夫（M.Tuve）；G.布赖特（G.Breit）以及其他一些研究与海维赛层有关的地球物理问题的人们的工作和发明为这方面铺平了道路。他们完全回到本世纪初，那时马可尼试图进行长距离通讯，需要去克服地球的弧形。军事应用的基础已经准备好了，技艺就在物质上对英国战役有影响的时刻成熟了，致力于雷达的专门科学军事实验室首先在英国创建，随后在美国也建立了起来。这方面，也集中了一批杰出的天才，以及在战后的年代里，出现了包括从天体物理到分子光谱学的领域之宏伟壮观的应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