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惑的科学家

更新于 2026年10月12日 版权声明
困惑的科学家

我已简单扼要地提到了现代物理学的各个分支,这些分支都具有高度的知识内容,对专业人员来说,这些知识是主要的吸引力所在。但我们决不能忽视它们对人类状况的影响。这是人们热烈争论的一个问题,它已远远超出了物理学范畴,不过它对物理学却是至关重要的。尽管我完全承认物理学家对这种事情并不见得特别胜任,但我还是要简短地讨论一下这个问题。

科学对技术的影响是个比较简单的题目,但也并不象人们有时想象的那样简单。科学发现要转变成商业产品或新技术,要有时间、资本、能力、优惠的市场和工业环境。首先,在我看来,科学家的个性和原动力不同于发明家,我相信,支配爱迪生或马可尼的动力根本不同于支配J.J.汤姆逊或赫兹的动力,更不要说爱因斯坦或玻尔了。许多物理学家已经在从事于技术开发的基础研究工作,但很少有人,如果说有的话,参加到其工业阶段。

把科学提供给技术的现代方法,也和本世纪初流行的方法很不相同了。现在,很大的实验组在资金雄厚的实验室中进行工作以解决一些难题,实验组的财政供给并不完全取决于其工作成功与否,组内的成员都受过良好的教育,而且都适合作为一个组织的工作人员。这和爱迪生或马可尼这些个人发明家是多么不同啊!爱迪生他们只受过中等教育,而且完全依靠他们自己的资源,不仅专利和财务对他们来说是绝对重要的,而且在许多年内他们必须亲自处理这些事情。科学和工业的内部关系是很有趣的,但这已超出了本书的范围。

作为一个突出的例子,让我们比较一下人们征服空气和征服空间的努力,从中可以看出科学工作的结构在本世纪的变化情况。征服空气是发明家用他们自己独特的方法实现的,而征服空间则是技术人员用科学的方法实现的,一个最惊人的结果是,征服空间中事故伤亡人员的数目和试图进行飞行而死亡的人数相比是很小的。其主要原因是,飞行的先躯者们几乎不懂得赖以进行飞行的现象,而宇宙飞船的设计者们在实际进入空间的冒险前,差不多能用一切必须的手段来进行实验和计算。

征服空间是具有工业革命代表性特点的一个最好不过的例子,工业革命在十七世纪末主要是通过未受什么教育的发明家、手工艺者和企业家的创造性开始的,而进入第二次工业革命时,则是由从现代科学角度看来完全是最新式的、其人员与大学的科学家没有什么不同的研究实验室所控制的了。

让我们回到科学对人类状况的影响这个题目上来。关于这个题目人们已经写了许多书了,如果我也写几段来讨论这个问题,就未免有点放肆了。好在这是个老问题,我们可以参看第46页上引用的皮埃尔·居里的话。

在我看来,有几点是很明显的:首先,科学提高了人的能力。它也让人们能(至少是近似地)预测某些行动过程的结果。但是,在个人或国家一级作决定的过程却不是由科学,而是由一些我不太明白的因素所支配。在我看来,它们大部分是不合理的,可能是由行为的影响,进化的驱动力或下意识的东西所支配。这就是我们为什么会看到一些对旁观者来说其结果是毫无理性的或毁灭性的行动过程的原因。军备竞赛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由于科学提高了人们的能力,它可能使这些愚蠢的竞赛越来越危险,以至可能危害人类的生存。一些人鼓吹卢德反应[1],说它会把科学消灭掉,并能阻止人们提高做坏事的本领。但是,即使这种办法是可行的话,目前也可能太迟了。不过我认为这是行不通的。

此外,我认为窒息人们的好奇心是违犯人的本性的。由于害怕人们可能发现什么就不让人们动脑筋是违反人性的。但丁·阿里给里(Dante Alighieri)曾让尤利西斯[2]说过:

考虑你的后代,

你不是生作野兽的,(https://www.daowen.com)

你应追求德行和知识。

(然而,尤利西斯由于遵从了他自己的告诫,却使他和他的伙伴们遇到了灾难。)

乐观主义的观点,也许还有过分乐观的观点,认为在这样的过程中,人们会运用他们理智的力量来作出决定的。我不大相信这种乐观主义的观点,因为需要用来改变人们精神观念的时间可能没有了。

我们怎么办?特别是科学家怎么办?我们应当不断地提醒公众,某些行动过程会导致什么样的结果,我们应当诚实地、理智地做好这件事情。

不幸的是,我知道这些课题中的客观现实是难以捉摸的,而政治家、经济学家以及人们的社会行为是没有义务按照科学的方法处理问题的。问题十分复杂,而又不能分开来处理这些问题,与此有关的数据的本质与简单得多的物理科学中所处理的数据在质量上是根本不同的,这些只不过是把科学方法应用到人类社会问题中去的障碍中的几个罢了。

科学家有他本专业的专门知识,在其它学科上,他和任何人一样充其量不过是同一黑暗势力的牺牲品罢了。他所受到的训练和教育,可能会帮助他克服某些不理智的冲动,但是那种认为客观的、冷静的科学家是超群的想法是不正确的,科学家和公众都应该认识到这一点。科学家不是一种使魔法的宗教教士。

科学家首要的职责是向人们提供信息,但他不能对由他的发现所造成的使用责任负责。他无权决定怎样使用他的发现,人们也不能把权力和责任分开。此外,实际上所有的发现都能用于各种各样的目的,其中有些是善良的,有些是罪恶的,从人类文明的一开始就已经知道这点了——二点论的一个例子是钢既可制成剑也可制成犁铧。现在,人们把青霉素和滴滴涕看作人类的福音,但不分青红皂白地滥用,也会造成灾难性的间接后果。核能可以给人类很大帮助,也可能起破坏作用。科学家是不能进行抉择的。

[1]英国第一次自发的工人运动,用捣毁机器的手段来反对企业主。据说,约在1779年由工人卢德(Ned Ludd)首先发动,固称卢德派(Luddites)——译注。

[2]罗神,即希腊神话中的奥德修斯——译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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