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读者致意

一、教学法的含义是教学的艺术[1]。一些有才智的人，由于怜悯学校中的西西弗斯劳作（Sisyphus labour）[2]，近来想努力找到这种艺术，但他们的技能不一，成就不等。

二、有些人只想为更轻松地学习某种语文或其他学科提供帮助。另一些人则只想寻找以更快的速度传授这种或那种科学或人文学科的途径。另一些人提出了各种不同的改进的建议。但是几乎所有的人都是从互不关联的格言着手，都是拾掇一些浅薄的经验，即是说，他们的方法是后验的（a posterio）[3]。

三、我们敢于承诺一种伟大的教学法（great didactica），即是说，将一切事物教给一切人的无所不包的艺术，它是真正能以确定性教授它们、务使必有成效的教学艺术，它是愉快地进行教授的艺术，即是说，教师和学生双方都没有烦恼或厌恶，而是双方都引为最大的乐事；它是彻底地而不是肤浅地、浮华地进行教学的艺术，这种教学能导致真实的知识、文雅的道德和最深厚的虔信。最后，我们愿意以先验的论证方法（a priori）来说明这一切，即是说，从事物本身不变的本性中，如同从活的源泉中引出长流不息的小溪，然后把它们汇合成为一条集中的河流[4]，从而为建立普遍学校的普遍艺术奠定基础。

四、这里提出的展望的确是美妙的，很惬意的，虽然我可以不费力地预见到，对很多人来说，它似乎是痴心妄想，而不是展示了真实的可能性。同时，但愿每个人，不论是谁，在了解我的主张的真实面目以前，不要早下结论。在了解它的真实面目以后，他就可以自由地不仅作出自己的判断，而且把它发表出来，因为我不能希望、更不能要求用说服的办法催促任何人去赞同没有充足根据的主张。我只是指望每个评论者在这个问题上自然地运用他自己的、真正是他的最敏锐的感官（而不是被想象中的欺骗弄钝了的感官）。这才是我最真诚地要求和恳求的。

五、这个问题的确是一个严肃的问题。既然所有的人都会真诚地希望它产生结果，所以，所有的人也应当通过联合的努力，对达成结果的方法作出判断，因为人类的解救正系于千钧一发。

除了教导和培养年轻人以外，我们还能为国家提供什么更美好、更崇高的服务呢？特别是在今天，在现在这种道德状况下，他们已沉沦到如此低的低谷，正如西塞罗[5]所说，每个人都应该参与勒住他们的缰绳，约束他们。正如菲力浦·梅兰希顿[6]所指出，把年轻人教育好，其功绩比洗劫特洛伊[7]的意义更为重大。在这个问题上，我们要记住纳奇安贞[8]的名言：“教育一个人是艺术中的艺术，因为人是一切生物中最复杂、最神秘的。”

六、然而，要描述这种艺术的艺术，是一件烦人的事，它要求有罕见的批评，不仅是单独某个人的批评，而是很多人的批评，因为任何个人都不能有如此敏锐的眼光，竟能在任何事情上将大部分问题都注意到。

七、因此，我有正当理由要求我的读者，并恳求一切为了拯救人类而留心这项事业的人：首先，如果有任何人决心不仅研究这件如此重要的事情，而且还作出承诺，不要认为这是由于轻率，因为这样做只会以别人的利益作为目标；其次，如果第一次尝试没有成功，渴望已久的结果没有充分达到，不要马上丧失信心，因为在任何事情上，种子首先需要发芽，然后才能逐渐生长。

所以，不论我们的论文多么不完善，不论我们锁定的目标有多少达不到，研究本身就证明它已经达到一个更高的阶段，而且是一个离目标更近的阶段。最后，我要求我的读者更像关注最重大的事情那样，以更多的关心和热忱提出批评。我首先要简略地谈一下导致我写作这本书的情况，指出本书新颖之处的要点，然后我就能满怀信心地既相信我的读者的公正，又相信他会做进一步的研究。

八、这种教和学的艺术在以前几个世纪在很大程度上还不为人所知，至少他们还不知道我们现在所要提高、达到的那种完善的程度。由于这个原因，文化界和学校充满了劳苦、疲惫，充满了弱点和虚假，只有才智超群的人才能获得健全的教育。

九、但是近来，取悦神的新兴时代的曙光出现了。在曙光中，神鼓舞了一些德国人，他们厌倦了当前教学方法中的错误，开始思考更容易、更简便的教授语文的方法。他们前赴后继地致力于此。在他们献给世人的教学法中可以看到，他们的成就大小不一。

十、我心目中所指的是拉得克[9]、鲁宾[10]、赫尔维希[11]、立特[12]、波丹[13]、格劳姆[14]、福格尔[15]、沃尔夫司梯恩[16]和地位在他们所有人之前的安得里亚[17]（他在他的黄金般的著作中不仅揭露了国家和教会的弊端，而且揭露了学校的弊端，指出了补救之道）。在法国，他们也在推动这块石头转动[18]，因为在1629年符雷[19]出版了一本关于教学法的优秀著作（标题是《一条通向优秀科学和人文学科、通向语文、通向雄辩术的新颖而容易的道路》）。

十一、每当我有机会翻阅这些著作时，我是多么愉快！我对祖国的沦陷和全体德国人可怕的受迫害状况感到的痛楚得到多么大的缓解！这几乎是不可思议的。我开始希望，全能的神的远见应允旧学校的衰落和建立符合新理念的新学校这两件事同时发生，这不是没有目的的。因为谁如果打算建造一所新房子，就不可避免地要先平整地基，清除不适用的或残破的房屋。

十二、这种想法使我心中欢欣鼓舞，充满希望；但是，我立即又感到希望的幻灭。我自省，要在一开始就重建如此重要的机构，这是不可能的。

十三、由于我希望在有些问题上得到指点，而在另一些问题上我自己又想指点我的同辈人，我曾向上述作者中的某一个人、以后又向另一个人求助。然而，徒劳无功。部分原因是有些人把他们的观点看管得严严实实，[20]部分原因是信件没有被收信人收到，所以没有得到答复。

十四、其中只有一个人（这就是著名的J.V.安得里亚）寄来了友善的回信，说他愿意提供某些帮助，并鼓励我继续努力。受到这封信的激励，我开始精神焕发。于是，我对公众福利的无限关爱终于使我彻底地着手这一事业。

十五、于是，我把别人的发现、思想、言论和忠告放置一旁，我开始自己透彻地研究这个问题，探寻教学艺术（人们按照Tertullian的说法，称之为discentia）的原因、原理、方法和目标。

十六、这就是我的论文的缘由，我相信，这部著作比以前人们所曾做过的更彻底地发挥了这一主题。它开始是用我的国语[21]写成，以便供我的同胞使用，以后，基于一些有名望的人士的忠告，将它译成拉丁文，以便使之有更广泛的用途。

十七、正如鲁宾在他的教学法中所说，神爱要求我们，凡是神打算给所有人使用的东西，就不可吝啬地拒绝给予人类，而应当将它公之于全世界。[22]

一切真正的所有物的本性恰恰就是它们可以被全体分享，分享它们的人愈多，受惠的人也就愈多。

十八、如果任何人知道救助挣扎中的人只是举手之劳，他就不会拒绝给予救助，这也是人类生存的一条定律，特别是像我们所面临的状况。现在事情不仅与一人有关，而且与很多人有关，不仅仅是与许多个人有关，而是与许多城镇、许多省区、许多王国有关，总之，是与全人类有关的事情。

十九、如果有人竟如此迂腐，认为学校的改革与神学家的职业不相干，他应当知道，我自己也曾经浸透了这种观念。但是，我已经发现，使我从这种观念中解脱出来的唯一道路就是遵循神的召唤，回到本题，这就是献身于神力的冲动所指引我的工作。

二十、基督徒读者诸君，请容许我大胆地说几句话。我的比较亲近的朋友们都知道，我是一个能力菲薄、几乎缺少文字修养的人。然而，朋友们也知道，我痛惜时代造成的这些缺点，尽一切可能，竭尽全力来补救这些缺点，不管是通过我自己的发现，还是通过别人的发现（虽然，只有靠神的恩典才能做到这一点）。

二十一、所以，如果有任何事情得到赞赏，那不是我的作品，而是惯于从孩子们的口里得到称颂的那一位的作品，是为了证明他自己的诚信、真挚和仁慈而有求必应，有叩门者就开门，有求见者就接见的那一位[23]的作品（《路加福音》），我们应当把他给予我们的美好的礼物慷慨地传送给别人的那一位[24]的作品。正如我们的救主所知道的，我的心是如此单纯，对我来说，教人和被教是没有区别的，不论是我告诫别人，还是被人告诫，不论我是教师的教师，还是学生的学生。

二十二、因此，凡是主耶稣让我懂得的东西，我立即就把它作为公共财富提供给公众使用。

二十三、如果有人发现了更好的（教学法），但愿他以我为榜样，否则，由于他把自己的塔兰特[25]藏在手巾中，他就会被主斥责为任性胡为，主唯愿他的仆人能生息，使给予每个人的塔兰特会赚得更多塔兰特。[26]（《路加福音》，第19章第11～27节）

探寻伟大的事情，现在是高尚的，过去是高尚的，将来永远是高尚的。你同神一起开始的事业，不可能徒劳无功。(https://www.daowe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