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洞观龙湫
离奇幽窦玉泉嵌⑫，鬼斧曾将混沌劖⑬。界断空青施板筑⑭，倒垂钟乳下松杉。千溪吼瀑龙埋蜕⑮，五月凄风剑出函。此水未经鸿渐品⑯，至今埋没在尘凡⑰。
【注释】
①万人洞：在鹤峰县东北十余里之崖上。康熙三十七年（一六九八），田舜年撰《万人洞记》，镌于外门之石壁上。 ②家焉：家居在那里。③孔窍：洞穴。 ④高下憩其间：随山势之高下散坐休息。 ⑤莫之敢蹑：没有人敢踩上去。 蹑：踩，踏。 ⑥挹：舀取。 ⑦爽垲：明亮干燥。 ⑧圮：毁坏，坍塌。 ⑨牛髆：牛之肩胛骨。 ⑩龙骨：旧说山野间有龙蜕骨，实为上古爬虫类之化石。 ⑪滃然：水涌貌。⑫幽窦：幽深的孔穴。 玉泉：指龙湫。 ⑬鬼斧：鬼斧神功。言非人力所能。 混沌：天地开辟之前的元气状态。 劖：凿开。 ⑭板筑：古筑墙以两板夹土，以杵夯之。 ⑮龙埋蜕：见本节前注。 ⑯“此水”句：《新唐书·陆羽传》：“陆羽字鸿渐，一名疾，字季疵，复州竟陵（今湖北天门）人。”“羽嗜茶，著经三篇，言茶之原、之法、之具尤备，天下益知饮茶矣。时鬻茶者至陶羽形置炀突间，祀为茶神。” 品：评鉴。⑰尘凡：人世间。
六月初一日，有保靖司彭宣慰（名虹），差干办舍人余星赍书币来约盟①。君命昞如率诸舍把与之登坛行歃血礼②，请余为之载书③。（书曰：维我二邦，恭膺帝命④，来守屏藩。祖宗以来，世为姻好⑤，同寅协恭⑥，不侵不叛。兹以苗民逆命⑦，犯我边疆。申固我盟⑧，告诸天朝⑨，告之社稷⑩。自今日以往，既盟之后，保靖有难容美救之，容美有难保靖亦然。有渝此盟以相及也⑪，明神先君⑫，是纠是殛⑬，俾坠其师⑭，靡克有后⑮。）
初，四大司惟保靖（在辰州界⑯）与容交好。其永顺（亦彭姓，与保同宗而世雠⑰），隶岳州府。主幼不治事，国内殷庶。 （永顺或传无宣慰，其署印者乃一女主⑱，号彭太太。应袭者仅四岁，舍把为政⑲。有客至司，向虚位而拜，谓之拜堂。故虽有众十万，易取也。）君常与保靖谋讨之。其桑植（在岳州界，向姓，向秀之后⑳），与容世姻，实世雠也。（昞如即宣慰向大鹏之婿，迎娶时，大鹏以贽礼不备㉑，尽褫使者之衣㉒，夺其釜鬵，君恨之。虽音问时通，而侵伐不已。）容与保靖通聘问㉓，不敢假道于桑㉔，必纡道取酉阳司㉕，（隶四川行都司㉖。其宣慰姓冉，自称先贤冉子之后㉗，声明文物㉘，新建学校，有发科者㉙。）行二十七日乃至云。
余星以晚学生帖来拜㉚，请余往游其司。余以道路回远，请俟异日。
初五日，答拜余星于下坡客馆。 （余星靖之奇士。曾有苗人张四僭称苗王叛靖，星设计擒斩之）
【注释】
①赍：持，携。 书币：本聘问他国所需财物之记载。后指书信和礼物。 约盟：签订共同遵守的条约，结为同盟。 ②行歃血礼：古时会盟之仪式。会盟双方口含牲畜之血或以血涂口旁，以示信誓。 歃：吸饮。
③载书：盟书。会盟时所签订的誓约。 ④恭膺朝命：恭谨地接受朝廷的使令。 膺：承当，接受。朝，馆抄排印本作“帝”。 ⑤世为姻好：世代结为婚姻亲戚。 ⑥同寅协恭：《书·皋陶谟》：“同寅协恭，和衷哉。”《传》：“使同敬合恭而和善。” ⑦苗民逆命：指当时苗族人民多次反抗压迫的斗争起义。 ⑧申固我盟：重新表明巩固盟约。 ⑨诸：之于。 天朝：清王朝。 ⑩社稷：土地神和五谷神。后以代表政权、国家。 ⑪渝：改变，违背。 相及：相攻伐，兵刃相加。 ⑫明神：古对神之尊称。 先君：前代君主。 ⑬是纠是殛：督察惩处。 殛：杀。 ⑭俾：使。 坠其师：丧失他的军队。 ⑮靡克有后：没有后代子孙。 靡：无。 克：能。 ⑯辰州：清代府名。府治在今湖南省沅陵县。 ⑰同宗：出于同一祖先。 世雠：世代为仇。 雠：仇敌。
⑱署印者：代理掌印的人。 署：摄官，暂代官职。 ⑲舍把为政族人（土司称无官职的族人为舍把。）治理政事。 ⑳向秀：《晋书·向秀传》：“向秀字子期，河内怀人也。始有不羁之志，与嵇康、吕安友。”嵇康、吕安被杀后，曾作《怀旧赋》寄思念之情。 ㉑贽：馆抄排印本作“贽”，他本均作“责”。 ㉒褫：剥夺。 ㉓聘问：古诸侯之间通问修好。 ㉔假道：借路。 ㉕取：选择。 酉阳司：酉阳宣抚司。在今四川酉阳县。 ㉖行都司：代理都指挥使司。位高兼代位低曰行；位低兼代位高曰守。 ㉗先贤冉子：孔子弟子冉求，字子有。小于孔子二十九岁。 ㉘声明文物：《春秋左氏传》桓公二年：“火、龙、黼、黻（衣裳之花纹），昭其文也；五色比象（以青、黄、赤、白、黑五色绘山、龙、华、虫之象），昭其物也；锡、鸾、和、铃（车马之饰铃，行之有声），昭其声也；三辰旂旗（绘有日、月、星之旗），昭其明也。……文、物以纪之，声、明以发之。”意思是讲究礼制。明，《舟车所至》本、馆抄排印本作“名”。 ㉙发科：中科举。 ㉚晚学生帖：自称晚学生的名帖。晚学生为后学对前辈自谦之称。
宣慰司行署在北坡，以山为形①，其案山即八峰之尾也②。至此，平视八峰如贯珠在其前矣③。署左右皆人家，烟火相望。 （皆中府居民，随其主迁来，君去，亦皆挈家而去）
古鼎，在细柳东辕门外④。不知何年被雷震入地中，止露两耳在外，中间可过牛马。
少傅墓（君之父甘霖谕葬处⑤），在八峰之阴⑥。前临大坪，水田如绣。其墓石人石马，入夜俱活。石人能就民家吃烟，叱之化为石。(https://www.daowen.com)
钓鱼台，在云来庄南。四面皆桐花，四五月盛开可玩。上坡路通椒山司，每旦行人如蚁，盖司中驿路也⑦。
九龙桥跨巨涧，其上横铁索贯两崖间，去地四十仞。有亡命少年于索上横卧，手扪足抵而过⑧，见者无不股栗。君赏其壮而惩其冒险。予四金，仍笞二十棍⑨，戒余人毋得效之。
山中紫石如端溪⑩，全具石笋之形。紫质白圜⑪，斜累而上⑫。善剖者直削，其文理俨如宝塔，取为屏或砚，塔影居中。君横断之⑬，一小小太极图耳⑭。（今澧州多此砚⑮，特不甚发墨⑯）
龙溪石子大小皆如鸡卵，光润匀圆。水浸之，现纹理如蜂房。以鼻油拭之⑰，则黑如漆。
守梅阁在乐天园后。壁嵌天然石梅一株，苍干白花，夭矫纷披⑱，元人笔似之⑲。君常读书其中。阁下正天泉发源处。 （此全司最胜区也。于此有天泉山卓立万仞，泉激圜之⑳，距此五十里）君累石为茶灶，安铜铛㉑，筒引壁间水注铛中烹之㉒。满则塞其窦㉓，将竭则又注，竟日饮千人亦不竭。
云际庵，一名留云院，在山顶平处。每将雨，则云铺地埋人肩㉔，仅露其帽。电光煜爚㉕，走于下方㉖，时发震雷撼墙壁。大雨倏过，西风骤来，劈云为千百道，皆东走。俄顷屹立如奇峰，东西则霁矣。当云行时，急闭窗，则留云一片，挂窗牖间不去，徐徐放之，最可娱玩。（云来庄得名以此㉗，余有记别见文集㉘）
李虎坡，长亘五十里，与桦皮界连。细柳、平山，皆其胸胁也，其高上接云汉㉙。洞穴叵测㉚，虎穴在焉。常夜出伤牛畜，惟宣慰君在庄居，则稀至，虽至亦不敢咥人㉛。余寓阁孤悬石田中，守宿者不敢於楼下卧。一夕众炬火逐虎，虎下万人洞，啮一犬去，君始命匠为余筑墙安门，工未毕而余行矣。尝询土人不畏虎之故，云每出必携纸钱压于所过土地祠炉台下㉜，土神辄来护之，虽鼾眠草中无恙也㉝。余寓楼东北窗斜对四五峰，恒雨㉞。夜见其上炬灯如明月，意是虎眼，又不应如此之大，讫不知何光怪云㉟。
老蛇最毒，长不过二尺，秃尾扁身，脊间作金色。口中吐丝，啮人即死，惟速捣白芷苗傅之可解㊱。
钻猪，一曰豪猪㊲，身扁脚卑㊳。其鬣尖硬，粗如鹅翎㊴。管根白处半寸，其下纯黑，光润可作钻，妇女用以簪花㊵。纷披垂两脊间，行动琮琤有声。人逐猪急，则迸发如箭，中人有毒。欲捕者以草相结成网，驱入其中，争以竹梢挞之㊶，豕怒发箭如雨，皆为竹拂落，不能中人，则忿而自毙。
豺可驯如家犬，虽在山，不伤人。虎畏其溺㊷，反制虎。 （常合三豺则食一虎矣。恐人遇虎于山间，遥护而送之。世乃与狼同称，是使豺抱不白之冤也。其声虽厉㊸，以之恐虎亦何害乎。）
反鼻猴，鼻孔向上。尾长倍身，能以尾自后圈过其背，两歧塞鼻而睡㊹。然不恒见，见之者辄有灾。
山中怪鸟，形状不一。夜静时，四远鸣呼，怪惨绝伦㊺。若“行不得哥哥”、“不如归去”、“钩辀格磔”㊻，乃常禽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