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栗子坪

宿栗子坪

昨日下红毛尖，石痕犀利如刀镰。今日下菩提界，壁立倒悬千仞隘。缓驱疲马出大荒，林间始漏斜阳黄。斜阳黄处青一点，栗子之坪在山崦⑭。我行百里喘未苏⑮，望门投止可缓寽⑯？且不望有粗粝食⑰，奚暇更问酒可酤？解衣踞石坐当路，四壁苍苍起烟雾。仆夫遥指最高峰，道是明晨从此去。

【注释】

①石梁安抚司：辖地今五峰县石梁司至湾潭东部一带。　　②无晴雨：不分晴雨。　泥淖：积水烂泥。　　③牛项岭：地名。在五峰县长茂司西。④蒙翳：覆盖，障蔽。　　⑤豸虎：虎豹类的猛兽。　吟啸：本指马之长鸣，此处借指猛兽之吼叫。　　⑥杜鹃坪：地名。在牛项岭东。⑦土地庙：供奉土地神的庙宇。　　⑧菩提界：地名。在栗子坪西北。⑨石梁：石桥。　　⑩栗子坪：地名。在石梁司西。　　⑪“昔人”二句：陶渊明《归去来兮辞》：“既窈窕以寻壑，亦崎岖而经丘。”此处化用其意，既言“昔人”，亦言“今我”，互文见义。　窈窕：深邃貌。　　⑫丛篁：竹林。　篁：竹之通称。　呦呦：鹿鸣声。《诗·小雅·鹿鸣》：“呦呦鹿鸣，食野之苹。”　　⑬饶：多。　晴兼雨：晴雨不分。　　⑭崦：山湾。⑮苏：苏息。困顿疲惫后得到休息。　　⑯投止：投奔托足。　缓：迟延。　　⑰粗粝食：粗劣的食物。　粝：粗米。

三十日，大雨。待行李夫不至，俄见菩提界高处有白点，仅如蚁，徐徐移过松林而下。从者喜曰：“夫来矣。”俄顷果至。自云：“夜宿窝铺中，遇青衣鬼，为所迷，故久不醒。然行李无失也，余命沽酒犒之。雨不止，涨溪不可涉，仍宿东坪尚百户家。　（是日止行五里。）

七月初一日，晴。乃行。路平坦，连冈舒缓①，流水琮琤②，多茶客，抵油溪③（属石梁司），宿民家。室宇窄隘，无床榻。深夜凉。牛虻螫人，蛙鼓聒耳③。（是日行四十五里。）

【注释】①连冈：绵延的山冈。　　②琮琤：石玉撞击声，借以形容流水声。③蛙鼓：蛙鸣。　聒耳：声音嘈杂扰人。

初二日，始向正北行。湾环皆石壁，或玲珑多窍①，或平若截糕②。石纹如层虹③，最可抚玩。黄杨亭亭如盖④，楠木大二十围⑤，皆外人所未睹也。上九返坡⑥，抵五峰司⑦。步步踏石，行乱流中。有安抚司署，后有园池之胜。　（明季清初，有张姓者据此以叛，容美讨平之，分徙其民于南府，今居者寥寥。其安抚司印，君命十二郎君遥领。遂空其署，君至则为行馆⑧）宿司前民舍，有王、宋二旗长，争馈酒食。柬书晚生田耀如具，盖主命也。（是日行五十里。）

五峰关，连列五峰。中峰之顶为关口，容美之北户也。客司中者领单至此⑨，旗长照验放行。如无单者，不准出关。远客来游容美者，惮菩提、桦皮之险，则止于此。旗长亦为飞报中府，遥给廪食⑩，或遣马来迎。（如府、县佐贰奉上委来踏勘土地⑪，则止于安抚司署，君或自来接待会议⑫，不复进司。）故五峰亦可游之地云。(https://www.daowen.com)

【注释】

①玲珑多窍：晶莹透明而多孔隙。　　②截糕：切块的蒸糕。　　③层虹：重叠的彩虹。　　④黄杨：常绿小灌木，生长缓慢，多用于观赏。欧阳修任夷陵令时曾作《黄杨树子赋》谓其“郁郁山际，有可爱之色。”“枝蓊郁以含雾，根屈盘而带石，落落非松，亭亭似柏。”　　⑤楠木：乔木。干端伟，高可十数丈，其材坚密芳香，为制器、建筑之良材。　围：计度圆周之量词，有径尺、五寸、一抱诸说。　　⑥九返坡：地名。在五峰县西山，因山九折而得名。后田舜年以其不吉，改名九环坡。　　⑦五峰司：五峰安抚司，辖今五峰县之白鹿庄、长乐坪、蒿坪及五峰镇之部分地区。　　⑧“明季”数句：据《容阳世述录》，早在元代，五峰、石宝安抚司即为张氏所统治。明·清之交，衙署毁于战火，经张彤越与其叔六谦之努力，始复其旧。“三藩之乱”起，田舜年参与吴三桂之反清行动，五峰张氏与水浕、石梁唐氏合谋反田。康熙十三年（一六七四）田舜年举兵掳张氏，迁其民于南府，康熙三十年（一六九一）以其子耀如遥领五峰安抚之职。　明季：明末。　　⑨单：指出境证明。　　⑩廪食：官府供给的粮食。　　⑪府、县佐贰：府、县之副职官员，如通判、州同，县丞等。奉上委：遵照上级派遣。　踏勘：实地观测查验。　　⑫会议：共同商议。

初三日，二旗长留饮，邀登第三峰。望北府白溢砦①。（砦去此二十里，君之北府也。隔大溪，不通。登高望见白石如芝盖者②，其下即是。）

【注释】

①白溢砦：在五峰县之玉屏山上，形势险要。　　②芝盖：即车盖。以芝形如盖，故称芝盖。

初四日，出关。关下山势平远，可以纵辔驱车①，堠堰相望矣②。抵谢家坪宿③。（地半属司半属荆之长阳县。是日行六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