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古至春秋时期
药物是人类在长期生产、生活及与病痛抗争的过程中发现并逐步发展起来的。我国传统药物包括植物药、动物药、矿物药。随着对自然界认识的深入,人们首先从食物中发现了具有治疗作用的植物药和动物药,并有意识地加以重复利用,经过不断的探索、总结、积累,形成了最初的植物药和动物药知识。同时,人类在众多的自然资源中不断探寻,随着冶炼技术的发明与发展,矿物药也逐渐被人们所认识。
1.关于药物起源的传说
人类早期活动的记载往往来源于神话传说,药物知识的起源也是如此。关于药物的起源,传说中主要将其归功于伏羲、黄帝和神农等远古时期的圣人。
在各种传说中,流传最为广泛、影响最大的是神农(即炎帝)尝百草。从春秋战国时期开始,历朝历史学家、历史文献都做了肯定的记载,炎帝神农诞生于“湖北随州厉山”,即炎帝神农故里烈山。如春秋《礼记·祭法》云:“厉山氏之有天下也,其子曰农,能殖百谷。”东汉经学大师郑玄注:“厉山氏,炎帝也,起于厉山,或曰有烈山氏。”春秋《国语·鲁语》云:“昔烈山氏之有天下也,其子曰柱,能殖百谷百蔬。”三国时韦昭注:“烈山氏,炎帝之号也,起于烈山,祭法以烈山为厉山也。”《春秋左传注》第四册云:“有烈山氏之子曰柱曰稷,自夏以上祀之。”(沈韩补注云:《祭法》云厉山氏之有天下也,其子曰农,能殖百谷。注:厉山氏,炎帝也,起于厉山,或曰有烈山氏。农即柱,厉山在今湖北随县北四十里。)《左传·昭公二十九年》云:“有烈山氏之子曰柱为稷,自夏以上祀之;周弃亦为稷,自商以来祀之。”当时神农看到人们靠吃兽肉难以维持生活,便教大家开垦土地,播种五谷,由此带动了原始社会后期由采集、渔猎、游牧生活向农耕生活的转变和发展。因此,神农是农耕文化的创始人。《淮南子·修务训》中有神农“尝百草之滋味,识水泉之甘苦……当此之时,一日而遇七十毒”的记载。《史记·补三皇本纪》也有“故号神农氏。于是作蜡祭,以赭鞭鞭草木,始尝百草,始有医药”之说。神农尝百草而创立药物学的传说一直延续至今。
神农尝百草的故事反映出远古时期人们在发现和认识药物的过程中曾付出过生命的代价,是人类实践的真实写照。同时,我们可以推测,历史上曾有许多如此致力于药物研究的人,他们对药物知识的发现与积累做出了贡献,甚至奉献了生命。
2.药物的发现与应用
远古时期,人类为了生存而在自然界到处觅食。当通过狩猎无法满足对食物的需求时,人类便不断尝试采集各种野果、种子或挖取植物根茎来获取更多食物。在这一过程中,往往会因误食某些植物而中毒,出现呕吐、腹泻甚至死亡等意外情况;有时也会因食用了某些植物而使身体原有的痛楚、不适减轻甚至消失;或同食一种植物,因摄入量的多少而出现不同效果。随着人类思维的进步,人们开始关注这些经常出现的现象,并试图探究植物性能、毒性与药性之间的关系,从而逐渐认识了各种植物对人体的不同作用,进而趋利避害。这便是人类最初积累的植物药知识。随着狩猎和渔业的发展,人类获得了较多的肉类、鱼类及蚌蛤类食物,逐渐认识到某些动物的脂肪、血液、内脏、骨骼、甲壳等具有食用价值和治疗作用,从而积累了动物药知识。《山海经》一书中关于“河罗之鱼……食之已痈”“有鸟焉……名曰青耕,可以御疫”的记载,就是中国先民从动物性食物中发现动物药的证明。因此,“药食同源”很有可能是早期人类了解药物的重要途径之一。
远古时期,人类开始了比较稳定的定居生活,采集经济逐渐向农耕经济过渡,人类在选择定居生活的同时开始尝试种植农作物,药物知识伴随着农业文明的进步而逐步积累起来。在狩猎等寻找食物的过程中,人类会因与野兽搏斗或部族之间的争斗而出现外伤,出于本能反应,人们会随手用树叶、草茎、泥灰涂敷在伤口上,久而久之,会发现某些植物的叶、茎对伤口有特殊治疗作用,于是逐渐认识了一些外用药,积累了外敷药物的经验。同时,远古时期的人类常与动物相遇,会见到受伤的动物进食某些植物后伤口痊愈,便会模仿着采后试食,从中也能积累药物知识。中药鹿衔草、淫羊藿等便是人类通过观察动物行为而认识的药物。原始社会末期,人类开始从事采矿、冶炼等生产活动。随着对矿物认识的不断加深,人类逐渐掌握了某些矿物的性能,如朱砂能安神定志、石膏能退热、芒硝能泻下等。从使用天然矿物质到人工炼制矿物药,经历了一个十分漫长的过程。
早期人类在生产劳动过程中不断发现、认识新的药物并对药物知识加以积累,经历了由感性认识到理性认识的漫长过程,最终形成了庞大而完整的中药体系。
3.早期文献记载(https://www.daowen.com)
从相关文献记载来看,夏朝至春秋时期,人们的药物知识开始丰富。这一时期,虽然没有本草学著作出现,但一些古籍记载了这一时期人们对药物的部分认识。
(1)《尚书·禹贡》中的记载
《尚书》,最早书名为《书》,约成书于公元前五世纪,传统《尚书》(又称《今文尚书》)由伏生传下来。传说为上古文化典籍《三坟五典》的遗留著作。《尚书》是重要儒家经典之一,“尚”即“上”,《尚书》就是上古的书,它是中国上古历史文献和部分追述古代事迹著作的汇编,是我国现存最早的一部历史文献汇编。《尚书·禹贡》记载:“荆及衡阳唯荆州。江、汉朝宗于海,九江孔殷,沱、潜既道,云土、梦作乂。厥土唯涂泥,厥田唯下中,厥赋上下。厥贡羽、毛、齿、革唯金三品,杶、干、栝、柏,砺、砥、砮、丹唯箘籍、楛。”这里指出荆山与衡山的南面是荆州。禹划荆州为九州之一,荆州的地质是潮湿的泥地,其耕地是第八等,制定的赋税为第三等。《尚书·禹贡》对荆州土壤进行了类型划分和等级划分,并根据土壤的肥沃情况制定贡赋的标准,其中还有荆州贡物的记载。这反映了当时荆州物产丰富,有鸟羽、齿、矿产,还有柘树、椿树、柏树、栝楼、竹等植被,而柏、竹、瓜蒌都是临床常用的药物。
(2)《山海经》中的记载
《山海经》是一部富于神话传说的最古老的地理书,现存18篇,主要记述了我国古代地理、物产、神话、巫术、宗教、医药、民俗等方面的内容。该书虽非药物学专著,却包含了丰富的药物学知识。全书收载植物药、动物药、矿物药、水禽类、不详其属的药物总计约130种。书中较为详细地记载了多种药物的名称、产地、生境、形态、功用、主治、用法等内容。《山海经·中山经·中次八经》云:“东北百里,曰荆山,其阴多铁,其阳多赤金,其中多犛(máo)牛,多虎、豹,其木多松、柏,其草多竹,多橘、櫾(yòu)。”此处的荆山即现在的荆州一带,从该记载来看,远古时期荆州地区就盛产松柏、竹和橘、柚,而这些都是人们经常用到的药用植物。
(3)《楚辞》中的记载
屈原出生于楚国丹阳秭归(现湖北宜昌)。芈姓,屈氏,名平,字原;又自云名正则,字灵均。楚武王熊通之子屈瑕的后代。《楚辞》相传是屈原创作的一种新诗体,并且是中国文学史上第一部浪漫主义诗歌总集,它运用楚地(现湖南、湖北一带)的方言声韵,叙写楚地的山川人物、历史风情,具有浓厚的地域文化色彩,正如宋人黄伯思所说“皆书楚语,作楚声,纪楚地,名楚物”(《东观余论》)。全书以屈原的作品为主,其余各篇也都承袭屈赋的形式,感情奔放,想象奇特。在屈原的作品中,涉及药物学的诗歌有19首,仅可入药的植物就达50种,重复出现过238次,约190句之多;并对多种药用植物的形态、栽培、采集、性味及功用都有着生动的描述。《楚辞》中记录的香草香木共有34种。其中香草有22种,包括江离、白芷、泽兰、蕙、茹、留夷(芍药)、揭车、杜衡、菊、杜若、胡、绳、荪、苹、襄荷、石兰、枲、三秀、藁本、芭、射干及捻支;香木有木兰、椒、桂、薜荔、食茱萸、橘、柚、桂花、桢、甘棠、竹及柏这12种。
对于药物的栽培,《楚辞》中也有记载:“余既滋兰之九畹兮,又树蕙之百亩;畦留夷与揭车兮,杂杜衡与芳芷”“故荼荠不同亩兮,兰苣幽而独芳”,描写的都是药物栽培相关内容。前者写作者种植泽兰9畹(每畹12亩)和佩兰百亩,并在一垄垄留夷、揭车的草药地里,间杂栽种了杜衡与白芷;后者写苦菜与荠菜不能栽培在一起,兰、苣种植在阴凉的地方才会茂盛。对于药物的采集,屈原写道:“冀枝叶之峻茂兮,愿俟时乎吾将刈”(《离骚》),这里所提出的枝叶草本植物在茂盛时收割,符合现代中药学草本类药材的采集规律。
屈原还是第一个提出药汤浴的人,《九歌·云中君》载:“浴兰汤兮沐芳。”浴为洗澡,沐为洗头。用佩兰的香汤洗澡,以芬芳的花草洗头,对祛寒除湿、润肤美容有很大的好处。此外,屈原在辞赋中对动物药也有所涉及,据统计,屈原辞赋中记载了鸱、龟、虬龙、熊、犬、牛、雉、马、猿、狐、蛇、鲮鱼(穿山甲)、鳌、蜂、蛾、玄鸟、凤凰、鸠、燕、鹊、鹈鴂、雀等20余种动物名称。从中医角度看,这些动物多数可入药。我们今天所用的许多芳香类植物与中药剂型,都是经过屈原的描述与阐释而传承至今,成为中医药文化不可或缺的重要组成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