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手的“馈赠”
对手是最好的老师，来自对手的压力是最强的前进动力。“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1999年5月8日，美国诺斯罗普·格鲁曼公司制造的B-2远程隐形轰炸机用波音公司制造的导弹，轰炸了中国驻南斯拉夫大使馆，三位同胞罹难。然而，运送同胞遗体回国的却是美国波音飞机，金一南将军多次讲过这段屈辱往事。2015年，我在国防大学学习，金将军是带班班主任，他也谈过此事。好在那时我们已经有了运-20和歼-20，否则真的是难以面对。
1997年，中国、俄罗斯、以色列三方曾达成协议，中国将购买4架安装有以色列“费尔康”雷达系统的预警机，载机为俄制伊尔-76TD运输机。2000年，刚刚轰炸完中国大使馆的克林顿政府出面阻挠中以预警机合作项目，中以合作终止。2003年，中国自主研制出了空警-2000，但载机依然是伊尔-76。随后又研制出了空警-200、空警-500等系列预警机。预警机被国人称为“争气机”。
在预警机研制过程中，我们付出了血的代价。2006年6月3日，一架隶属中国空军的空警-200预警机在安徽省宣城市广德县失事坠毁，机上人员全部罹难，包括30多位科研精英。
空警-2000
空警-200
随着俄罗斯航空工业陷入困难，飞机配套件大幅涨价，伊尔-76也大幅提价。2007年，中国决定自主研发大型运输机运-20。运-20于2013年首飞，2016年正式列装部队。2022年4月，虽然在俄乌冲突期间，但按照中塞之间早已签订的合约，国产大型运输机运-20连续4天22架次空运“物资”至塞尔维亚，实现了跨洲战略投送。飞行路线：出新疆，经吉尔吉斯斯坦、乌兹别克斯坦、哈萨克斯坦进入里海，再飞越高加索三国阿塞拜疆、亚美尼亚、格鲁吉亚，经停土耳其进入欧洲，经保加利亚抵达塞尔维亚。
运-20大型运输机
2018年3月22，美国特朗普政府签署了针对中国的《对华301调查报告》。《对华301调查报告》关于中国航空工业集团公司的内容翻译成中文后有4000多字。下面节选几段美国《对华301调查报告》关于中国航空工业集团并购项目的描述。
（一）中国在美国通用航空领域的投资
自从2010年以来，航空工业收购了美国通航领域的如下公司：
1.Epic Aircraた——由航空工业的子公司中航工业通飞公司收购。此项并购案，在美国法院批准了资产收购协议后，于2010年4月以430万美元的对价进行收购。按照法院的信息，中航工业通飞公司给出了最高的竞价要约。此项并购同时收购了Epic Aircraた的知识产权和技术。
2.Teledyne Technologies （Continental Motors and Mattituck Services） ——由中航国际的子公司美国天发公司（Technify Motors USA Inc.）于2010年12月以1.86亿美元的对价完成收购。大陆发动机公司（Continental Motors）是全数字化引擎控制技术领域的先驱性企业。
3.西锐飞机（Cirrus Aircraた）——由中航工业通飞公司于2011年2月以2.1亿美元的对价完成收购。在收购时，西锐飞机是第二大通用飞机制造商，也是最大的活塞引擎动力通用飞机制造商。
4.南部航电和通讯公司（Southern Avionics ＆ Communications Inc.）——由大陆发动机公司于2014年11月完成收购。南部航电在航电设备销售、安装及服务方面处于领导者的地位。此公司通过分销或代理协议为全球主要的航电设备制造商提供代理。
5.联合涡轮和UT航件公司（United Turbine and UT Aeroparts）——由大陆发动机公司于2015年1月完成收购。此公司是涡轮飞机发动机和MRO服务附件供应商。
6.艾联航空（Align Aerospace）——由中航国际于2015年4月完成收购。艾联航空为航空产业提供供应链服务，并为航空产业设备制造商提供航空标准件及其他硬件设备。
7.Danbury Aerospace——由大陆发动机公司于2015年4月完成收购。此公司主业是飞机引擎设计和检验。2016年10月，此公司位于得克萨斯州圣安东尼奥市的运营公司停业，致使57人失业。
8.中航国际子公司德国天发于2013年7月收购了位于德国的そielert Aircraた公司。そielert Aircraた公司生产的1.7L发动机，曾是MQ-10C Gray Eagle无人机（美国空军捕食者无人机的衍生机型）的动力引擎（此款发动机是受国际军品贸易法规出口管制的军事用品）。此款引擎目前也被用于Diamond Aircraた DA42型（一款载人或无人的双引擎侦察机）飞机的军用机型上。(https://www.daowen.com)
航空工业在美国通用飞机领域的系列并购案与中国政府的航空工业发展政策指引相吻合。例如，航空工业收购美国活塞发动机制造商的时间即是2009年《国防科技工业社会投资领域指导目录》发布之后。该指导目录由国防科工局（主管国防工业）发布，为中国国内的国防领域的投资做出了指引，其中包括无人机的制造、活塞发动机研发及制造。中文语境下的“社会投资”意为寻求能为社会产生正向回报的投资，包括能为社会或公众产生效益而非纯粹利润的研发性投资。
在政府支持航空工业的商业活动方面，中国进出口银行和人民银行为航空工业在美国的相关并购案提供了融资。
（二）航空工业技术转让——取得突破
航空工业在美国通用飞机领域的系列并购和技术转让似与中国政府提出的要对国外获取的技术进行引进、消化、吸收和再创新的政策相吻合。一份中国军工业分析报告显示，上述进程同样适用于航空工业在美国和欧洲的通飞领域发动机公司并购案。此份报告显示，中方（包括中国的高校）所获得的活塞发动机技术有几个技术来源，包括大陆发动机公司、そielert 航空公司、西锐公司以及通过与Cessna签署联合开发协议的单引擎涡轮螺旋桨和活塞发动机项目，已帮助中国在活塞发动机技术领域取得了突破，相关生产领域瓶颈也已克服。在汽油改质技术（Gasoline Modified Heavy Oil）、电喷技术（Electric Fuel Injection Technology）及涡轮增压技术方面，也已有关键性的突破。
航空工业所并购的美国公司现正持续不断地向中国的通飞行业和活塞发动机制造业提供研发技术，帮助其弥补关键性技术节点。例如，2014年4月，航空工业宣布将其飞机发动机业务整合到单一的公司架构中（即香港注册的大陆发动机有限公司CMG）。随着CMG公司的整合，航空工业通过对Danbury Aerospace公司、United Turbine ＆ UT Aeroparts公司及Southern Avionics and Communications公司的并购，扩大了其在通飞领域的技术份额。一份公司的新闻稿中表示，中航工业集团有限公司有责任将通飞产品引进中国（这是并购时美方希望的），上述系列并购是在此种动机的鼓舞下进行的。
航空工业在美国并购的通飞企业资产整合，为该公司带来了包括通飞发动机市场、销售、MRO服务、制造以及研发业务等在内的高度整合的产业群。正如航空工业所述：“大陆发动机公司（CMG）是全球唯一有能力设计、制造和保有汽油及柴油活塞发动机的企业。”
（三）中国在美国汽车行业的投资
1.AVIC—Pacific Century Motors/Nexteer Automotive。作为以发展航空产业为主要业务的中央企业，航空工业一直在美国汽车行业领域积极投资。
2010年，在一笔4.5亿美元的交易中，Pacific Century Motors公司从通用汽车处收购了名为Nexteer Automotive的汽车操作系统的企业。当时，Pacific Century Motors由隶属于北京市政府管理的一家投资公司实际控制。2011年，Pacific Century Motors的多数股权转让给了航空工业，后者持有该公司51%的股权。航空工业现在是Nexteer Automotive公司的多数股权持有主体。
2.AVIC—Hilite International。2014年5月，航空工业的一家子公司ACIF Electromechanical Systems Co.， Ltd通过一项价值4.73亿欧元的交易案，收购了Hilite International公司，该公司总部位于德国并在美国和中国都有运营机构。Hilite International的自我定位是，“一家全球主流汽车系统解决方案服务提供商”，主要涉及汽车引擎、可用于家用及商务车节能减排的传输及排放控制器件等产品。Hilite International在美国的运营机构有三个部分：（1）位于密歇根州的销售及研发中心；（2）位于密歇根州的生产工厂，产品包括汽车的阀门、PWM螺线管、汽缸间歇阀以及集成螺线管组件生产线；（3）位于得克萨斯州的4WD和AWD应用系统的零部件生产线。Hilite International在中国的机构包括上海办公室（负责协调公司亚洲地区的销售、采购及工程业务），以及位于江苏省常熟市的工厂（负责生产DCT元件和VVT阀门类产品）。
3.AVIC—Henniges Automotive。2015年6月，航空工业收购了Henniges Automotive公司51%的股权，该企业是一家为高端汽车提供密封及防震措施的公司。Henniges Automotive公司剩余49%的股权由BHR公司（一家由中国银行、渤海产业投资基金和上海嘉实基金支持的投资机构）收购。整个并购案交易价值约8亿美元。
我参与了这些收购项目。美国《对华301调查报告》列举的项目基本存在，但是给戴的“政治高帽”不属实，“政治化描述”更是牵强附会。这完全是一些市场化商业项目，完全符合所在国法律法规，更得到当地政府、社区和员工的支持，还得到了华尔街的高度评价，有的还进入美国商学院案例。也正因为如此，在《对华301调查报告》出来后的一个月，2018年4月，我还是按照工作计划去美国调研了位于明尼苏达的西锐飞机公司，还临时增加了试乘西锐新型飞机活动；调研了底特律的耐世特汽车转向器公司，试乘了无人驾驶汽车；到芝加哥波音公司总部与波音风险投资部门的研究员进行了交流。
《对华301调查报告》中说，有一个收购项目导致50多人失业，但没有讲底特律的项目增加了当地上千人就业。目前，底特律耐世特公司已在香港IPO上市，奥地利未来先进复合材料股份公司已在维也纳IPO上市。
在美《对华301调查报告》出台后还去美国出差，我们想以此说明，第一，中国航空工业所有的国际合作项目合规合法，不怕所谓的“美国陷阱”；第二，我们坚信“美国陷阱”不会长久，敌视中国的政客总是昙花一现，是少数，两国人民的利益才是长久的，美国工业和科技界的正人君子还是多数。我们在底特律两家公司的高管中，中国人、美国人、法国人、德国人、英国人、墨西哥人、巴西人都有，当我们在珠海航展、法兰克福车展上偶然相遇时，高兴得就像多年未见的老同事一样相拥举杯。当然，他们的薪酬比以前都大幅提高。
1956年8月，毛泽东主席在中共八大预备会议上说过这样一段话：“你有那么多人，你有那么大一块地方，资源那么丰富，又听说搞社会主义，据说有优越性，结果你搞了五六十年不能超过美国，你像个什么样子？那就要从地球上开除你的‘球籍’了。”
虽然，今天我们与人家比还有差距，但身处2022年动荡不安的世界，再读毛主席这段话，回顾新中国从零开始的“可上九天揽月，可下五洋捉鳖”的海空天事业发展历程，可用清代画家郑板桥的咏竹诗来收尾：“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注释】
[1]［英］亚当·克卢洛：《公司与将军：荷兰人与德川时代日本的相遇》，朱新屋、董丽琼译，中信出版社，2019年，第292页。
[2]后续的万米深潜器被命名为“奋斗者”号。
[3]本节有关内容和图片由招商局集团档案馆樊勇馆长提供，参阅了《招商局史（近代部分）》（张后铨主编，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7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