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争与合作中的诗与远方
人类在探索未知世界的道路上曾多次误入歧途，甚至倒退。地球到底是什么形状？这曾困惑人类漫长的时间，直到16世纪完成环球航行才取得共识。为维护“地心说”，宗教裁判所曾将一个个质疑者烧死，迫使伽利略低头，哥白尼直到临死前才敢出版《日心说》。1942年，德国V-2导弹试射成功，但V-2很快变成了杀人武器。总设计师冯·布劳恩苦恼地说：“我设计的火箭，运行完美，不过落在了错误的星球上。”
20世纪，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第二次世界大战和冷战中，潜艇、航母、飞机、导弹成为大国博弈的武器。冷战期间，苏联率先于1957年10月4日发射了人类第一颗人造卫星，美国媒体大加渲染这一事件，引起资本市场和民众的恐慌。
《纽约时报》头版头条报道苏联发射人类第一颗人造卫星
1957年10月3日，道琼斯指数为465.82点；到10月22日，道指已跌至419.79点，三周跌幅近10%，这在美国股市是大跌。白宫很快认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国防部终于放下架子在1957年11月请出了被“冷藏”的德国“战俘”冯·布劳恩主持运载火箭研制。1958年1月31日，布劳恩用他设计的丘比特-C型火箭将美国第一颗人造卫星“探险者”1号送入太空。从这一天开始，道琼斯指数节节攀升。1958年5月，道指终于恢复到了1957年10月4日之前的水平，之后更是持续上升一年多。
从1958年开始，美苏两国展开了在今天看来还算比较“文明”的“太空竞赛”。1961年4月12日，苏联加加林进入太空；1969年7月20日，美国阿姆斯特朗登上月球。
美国实现了登月，似乎赢得了对苏联的太空竞赛，却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不但耗资巨大，而且还多次发生人员伤亡事故。苏联也同样不堪重负，两大国终于疲倦了。《纽约时报》这时也非常“懂事”地发文造势称，“宇宙如此广袤，以至于没有必要为庸俗的民族主义和政治野心而进行无价值的太空对抗”。
1972年5月24日在莫斯科，美国总统理查德·尼克松和苏共总书记勃列日涅夫就缓和关系进行了谈判，美苏签订了太空合作计划。
美国总统尼克松（左）与苏联总理柯西金签订太空合作计划（右图）
美苏太空合作计划的一项重要内容是“阿波罗号-联盟号飞船对接测试计划”（Apollo-Soyuz Test Project）。美国方面设计了“阿波罗”号的对接舱，与苏联的对接系统相匹配，使两个飞船可以对接。1975年7月15日12：20，苏联“联盟19号”首次发射，合作任务开始。6个半小时后，带有对接舱的美国“阿波罗”飞船发射。7月17日16：19，两艘飞船相遇并对接。美苏分别派出三名和两名宇航员执行合作任务，美国宇航员托马斯·斯塔福德和苏联宇航员阿列克谢·列昂诺夫在太空握手，交换礼物，并参观对方的飞船，标志着太空竞赛的结束。
美苏宇航员在太空握手照片
“阿波罗”号和“联盟”号飞船美苏宇航员合影
美国宇航员斯塔福德后来说：“我与苏联宇航员阿列克谢的握手让全世界的人看到，如果我们在太空都能一起工作，那么我们就可以在很多事情上一起工作。”
美苏从1972年开始太空合作的一系列事件在1972—1975年的道琼斯股票指数上都有所反映。从1972年开始，道琼斯指数一路攀升；1972年11月14日，道琼斯工业平均指数突破1000点（最高点）。但由于美国越南战略的失败，从1973年1月美军从越南战场撤军开始，美国股市进入了1973年、1974年两年多的大熊市，美股指数在1974年年底跌至577.6点。1975年美股指数开始回升，在1975年7—8月达到最高。原因很清楚，1975年7月17日，美苏飞船对接成功。1957—1975年，苏联卫星上天美国股市大跌，美国卫星上天美股收复失地，美苏飞船太空会合，美股再创新高，太空与股市联系得就是如此密切。
1972年开启的美苏太空合作，给了苏联领导人一种错觉，以为苏联已融入了西方。随后便是拆除柏林墙，解散华约组织，苏联开始用“新思维”进行改革。即使在20世纪80年代美国里根政府推出了“星球大战计划”，苏联政府也接受了现实。
20世纪90年代，叶利钦执政的俄罗斯政府依然相信美国，不但与美国一起开始建造国际空间站，而且还按照美国哈佛大学经济学家制定的“休克疗法”进行改革，结果将国家带到了几乎再次解体的边缘。2000年1月1日，叶利钦无奈地将权杖交到了普京手中，请普京“照顾好俄罗斯”。俄罗斯人直到2000年依然对西方抱有幻想，这在航空航天及能源领域都能感受到，他们非常愿意与西方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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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罗斯发行的国际空间站纪念邮票
苏联发行的“联盟”号与“阿波罗”号飞船对接纪念邮票
进入21世纪的前十年，忙于国内稳定的普京还试图与西方搞好关系，在2010年与美国一起建设完成了国际空间站，埃隆·马斯克甚至还跑到莫斯科谈合作。然而，美国和西方主导的北约还是一步步东扩到了俄罗斯的家门口。2014年，亲俄的乌克兰总统被西方颜色革命赶下台。普京在克里米亚公投加入俄罗斯的演讲中，历数西方对俄罗斯的一次次欺骗，之后便是西方对俄罗斯不断加码的制裁。2022年2月24日，俄罗斯凭借其海空天力量与美英支持的乌克兰—昔日的斯拉夫兄弟彻底撕破了脸皮。
但是，在美国领导西方不断加大对俄罗斯制裁期间，为了自身利益，美国依然还会放低身段，在太空探索方面寻求与俄罗斯的合作。自从美国航天飞机2011年退役后，美国宇航员主要依靠俄罗斯“联盟”号飞船前往国际空间站，但NASA需为美国宇航员支付昂贵的座位费。2020年4月9日，2021年4月9日，连续两年在同一天，美国各有一名宇航员乘坐俄罗斯飞船进入国际空间站。2022年3月30日，美国宇航员马克·范德·海搭乘俄罗斯“联盟”号MS-21载人飞船返回地球。随后在支付座位费问题上，美国遇到了麻烦，俄罗斯坚持美国用卢布支付，这与美国制裁俄罗斯政策产生了矛盾。2022年6月13日，美国NASA迫不得已还是通过中间机构支付了20亿卢布的座位费，按当时汇率计算相当于3420万美元。
现在，美国NASA已经在为与俄罗斯在国际空间站分手做准备。马斯克的太空探索技术公司SpaceX和波音公司等机构已提交了多个替代方案，但还不成熟。美国未来打算由民间商业机构主导地球近地轨道太空活动，而宇航员则使用商业航天器完成太空任务。不过，在美国商业机构建造的可与国际空间站相连接的宇航员居住舱段完成前，美国仍然需要俄罗斯的配合。
美苏在20世纪末太空合作中积攒起的一手好牌，被21世纪以来的一些美国政客打成了烂牌。根据设计寿命，国际空间站将于2030年退役，多次受到西方欺骗的俄罗斯多次表示不再愿意与美国合作太空项目。2021年3月9日，中国与俄罗斯国家航天局签署了谅解备忘录，宣布将共同建造国际月球科研站。而在此之前，美国航天局NASA曾邀请俄罗斯参加其“阿尔忒弥斯”（Artemis）登月计划，但俄罗斯认为美国的计划“过于以美国为中心、过于政治化”，拒绝了美国的邀请。
俄罗斯对美国的不信任已反映在影视作品中。俄罗斯2017年拍摄了一部科幻电影《太空救援》，故事情节是：20世纪80年代，苏联“礼炮7号”空间站与地面控制中心突然失去联系。美军方提出了一个大胆计划，用“挑战者”号航天飞机把苏联空间站“偷”回美国。经过一番犹豫后，总统里根同意了。因为这个任务完全符合里根的星球大战“战略防御计划”，该计划旨在建造对苏联弹道导弹攻击的防御网，同时还包括摧毁和俘虏苏联卫星。苏联为了阻止美国的这场“偷窃”行为，进行了一次紧张的太空救援。由于故事的时间和许多情节以真实情况为背景，不免让人感觉这是一部纪录片。
这样一部俄罗斯关于美国阴谋论的电影，于2017年9月在美国奇幻电影节首映，似乎美俄对此类事情已经习以为常，不再避讳。2022年，世界主要海空天大国的合作似乎已走到了尽头。
然而，人类对自身的能力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虽然人类已进入太空，但对我们自身生存的地球，依然有诸多未知。海洋占地球面积70%，对于大洋深处，人类只涉足不到5%，下潜千米以下依然要做烦琐的准备，深潜万米以下的国家比能发射卫星的国家还少，目前只有美国和中国能够做到。面对自然灾害、瘟疫病毒、气候变暖、能源紧张，人类更显得渺小，一国的力量再强大也终究有限。一场俄乌冲突，迫使欧洲不得不重拾燃煤；一场新冠病毒，美国死亡人数比第二次世界大战阵亡人数还多。
陨石撞击地球、小行星碰撞地球，这些“杞人忧天”的不测事件实际上已经在人类出现在地球之前多次发生。地球寿命50亿年，恐龙在地球上生存了约1.6亿年，但在6500多万年前灭绝，原因至今未明。人类出现只有300多万年，有文字记载的历史仅有5000多年。假设人类能够像恐龙那样可以在地球上存在亿年以上，一定会遇到许多“突然”不测事件。站在地球生物进化中一分子的角度看人类，当地球表面已不再适宜人类生存，是听天由命，还是在深海海底寻找到人类的“避难所”，或是赶在地球不适合人类居住之前离开，人类或迟或早终将要面对这些问题，而大国必须有担当。
在大国政治家们做出选择之前，剧作家们已对大国合作探索宇宙进行了憧憬，在中国科幻电影《流浪地球》，美国科幻电影《地心引力》《月球陨落》《火星时代》等影片中，都有大国在关键时刻能摒弃异见进行合作的情节。
2013年美国电影《地心引力》的情节最值得回味：美国宇航员乘坐航天飞机到国际空间站执行任务，被俄罗斯卫星碎片击中，国际空间站损毁。女主角乘坐国际空间站俄罗斯舱段，进入了也被卫星碎片损毁的中国空间站“天宫一号”返回舱。但面对满是中文的操作显示屏，她一脸茫然，只能碰运气按下了脱离返回键，成功返回地球。
即使再黑暗的天空也有星光闪烁。美国东部时间2022年3月30日，俄罗斯“联盟”MS-19飞船载着两名俄罗斯宇航员和一名美国宇航员成功着陆哈萨克斯坦大草原。俄罗斯航天任务控制中心大屏上用俄语打出“成功着陆”，用英语打出了“马克，欢迎返回”的字样。着陆后的美国55岁宇航员马克·范德·黑以半躺姿势配合医生检查，他身披印有俄罗斯航天局（ROSCOSMOS）标志的毯子。此前，曾有美国媒体担心俄罗斯会因为美国向乌克兰提供武器而拒绝将美国宇航员带回地球。俄联邦航天局声明：国际空间站成员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更感人的一幕发生在宇航员返回地球前的空间站。俄罗斯媒体报道，2022年3月29日返回地球前，俄罗斯宇航员安东·什卡普列罗夫将象征国际空间站指挥权的“钥匙”交给了继续值守的美国宇航员托马斯·马什本。安东在本次飞行期间担任国际空间站指挥官，他说：“人类在地球和太空都有难题，但我认为，国际空间站是友谊、合作的象征，也是宇宙探索未来的象征。非常感谢我的宇航员同伴们，你们就像我的太空兄弟、太空姐妹。” 交接完成后，美俄宇航员在掌声中拥抱在一起。2022年5月15日俄罗斯塔斯社报道，5月14日国际空间站全体宇航员（三名来自俄罗斯、三名来自美国、一名来自欧洲）为美国宇航员杰西卡·沃特金斯庆祝了生日，俄罗斯宇航员还赠送了自制的“太空花”。
在美俄主导的国际空间站建成的第二年，2011年，美国时任总统奥巴马签署了“沃尔夫条款”，该条款禁止中国与美国NASA等航天组织开展交流合作活动，将中国排除在国际空间站之外。但中国政府一直没有将太空探索合作的大门关闭。2022年4月18日，在中国空间站即将建成之际，中国外交部发言人强调，探索未知宇宙、发展航天技术，是人类的共同事业。中国载人航天工程自立项实施以来，与法国、德国、意大利、俄罗斯及欧洲航天局等多个航天机构和组织实施了形式多样的合作项目。中国空间站欢迎外国航天员来访，并与中国航天员一道，共同为人类探索宇宙奥秘、推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做出更大贡献。
截至2022年，对月球探索，中国有“嫦娥工程”，美国有“阿尔忒弥斯”登月工程，中俄还在探讨建立月球科研站；对火星探索，中国和美国的火星车已在火星行走了一年多，期待着新的发现；对太阳等其他星体的探索，美国、俄罗斯、欧盟和中国也都有自己的计划。
以阳光的心态畅想一下，如果大国能够联合起来，在海空天探索领域加强合作，那么海洋生态会越来越好，月球基地会很快建成，火星探索会加快进展，近地轨道卫星会有序运行，终有一天，人类会有能力避免陨石和小行星对地球的撞击。
“道阻且长，行则将至。行而不辍，未来可期。”当有一天，海空天文明与力量的目标就是为了拓展生存空间造福人类这么简单时，人类的诗和远方就真的到来了。